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松软的落叶与泥土，在黑夜中向着山脚缓步前行。山风呼啸，两人的影子在稀薄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偶尔交错重叠在一起。沈昭看着男人的背影，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山路寂静，唯有夜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等他们走到最初拴马的那棵老松树下时，眼前的情形却让两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空旷的树下冷冷清清，只有断裂的缰绳挂在树干上随风飘摇。
那两匹毛色油亮的汗血宝马，竟然凭空消失了。
沈昭快步上前查看，只见断裂的缰绳切口极其整齐，分明是被锋利无比的兵刃一刀割断的。
第58章 杀机
月色彻底被重云吞没，周遭的寒气陡然重了几分。
沈昭半蹲在地，指尖捏着那一截断口利落的缰绳，黑眸骤然一紧。除了切口处那微不可察的铁器寒意，一阵极其淡薄的血腥气随着掠过树林的山风，悄然钻入了鼻腔。
这股血气被落叶与泥土的腥气掩盖得极好，但沈昭对血腥味的敏锐几乎是刻在骨子里。
他警惕地按住腰间软剑，微微敛眸，偏头看向站在一旁老松树下的萧烬玄。
火折子下，萧烬玄负手而立，侧脸在暗影中显得棱角分明。他双眼微眯，幽深的黑眸扫过黑漆漆的密林深处。
显然，这位威名赫赫的摄政王同样闻到了空气中那一缕异样。
沈昭心中暗暗盘算。萧烬玄今夜兴起登山，身边破天荒地未带任何暗卫与亲兵。可两人骑乘的汗血宝马神骏异常，踏雪无痕，一路上沈昭随时都在警惕着周遭的动静，极其确定无人能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若非跟踪，那又是何人能预判萧烬玄的行程？亦或是，这山脚下本就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凶险？
未等沈昭想透，萧烬玄已然冷哼一声，径直抬步朝着山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沈昭不敢耽搁，收敛呼吸，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全身肌肉微绷，时刻提防着暗处可能袭来的冷箭。
然而，当两人走到山口转角处的一片草地时，眼前的惨状却让沈昭瞳孔微缩。
地上横着两具早已血肉模糊的马匹残躯。借着云层间偶尔透出的微弱月光，能看到宝马的腹部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几只体型庞大的野狼正围在马尸旁剧烈撕咬，猩红的口鼻间不断发出低沉残暴的呜咽声。
狼群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二人惊扰，领头的灰狼猛地转过头来，幽绿的狼眼在黑夜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空气凝滞了片刻。
竟是山中寻食的野狼？
沈昭抿了抿唇，看着缰绳上那道整齐的切口，又看了看地上被野狼践踏得混乱不堪的血迹，一时间摸不透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斩断缰绳引狼围杀。
萧烬玄看着地上的惨状，面色未变，唯独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与极深的冰冷。
“看来今夜是骑不成马了。”萧烬玄冷冷甩出一句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几只龇牙咧嘴的恶狼，周身散发出的强悍煞气竟压得领头狼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退后了几步。
沈昭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山风愈发狂暴，阴云密布，极有可能下一刻便会下起暴雨。没有马匹，凭脚力走回皇都至少需要两个时辰，况且这山下变数未定，黑夜中贸然行路绝非明智之举。
他沉吟片刻，低声问道：“夜深路滑，况且狂风将至。是否先在附近寻个落脚处，休整一夜，待天明再作打算？”
萧烬玄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在沈昭覆着披风的肩头停留了一瞬，破天荒地没有驳回他的提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带路。”
山脚下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沈昭凭着来时的记忆，带着萧烬玄顺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往前走了约莫两里路，终于在山脚下找到了那座破败的建筑。
庙宇朱漆剥落，残垣断壁，门轴早已朽烂，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酸涩响声。
沈昭率先跨入庙门，仔细清扫了四周，确认没有藏匿毒虫野兽后，才从供桌旁扯下些尚算干燥的草席铺在避风的墙角。
萧烬玄倒也不挑剔，大刀阔斧地在草席上坐下。他闭目养神，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周身那股冷冽凌厉的气场哪怕在这破庙之中也未削减分毫。
萧烬玄只身占了绝大部分草席，剩下的地界狭窄得很，算起来仅够一人勉强安歇。
沈昭刚想转身退开，另寻一处避风之地落脚，身后便传来了萧烬玄低沉而冰冷的声音：
“过来。”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强势，容不得半分拒绝。
沈昭脚步一顿，脊背微僵，却只当没听见一般，垂下眼帘，自顾自地准备往破庙另一侧风口较小的柱子旁走去。
他与这男人之间本就横亘着家国之别，如今又受制于人，能在此同处一室已是极限，断没有凑过去与他挤在一处安歇的道理。
萧烬玄并未睁眼，只是搭在膝头的手指在暗处轻轻敲了敲，冷不丁抛出一句，“听闻沈璟近来在老山一带，异动频频，似乎在私底下招兵买马。”
沈昭浑身的气血瞬间凝固，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险些将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
沈璟？
他在萧烬玄身边这么久，暗中窥探过无数王府的密报与来往信件，可关于老山、关于皇兄的动向，他竟从未在萧烬玄书房中看到过只言片语！
萧烬玄是如何知晓的？
各种猜测与惊恐在沈昭脑海中撕扯交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死死按捺住眼底的慌乱，强迫自己转过身去。
不容他细想，萧烬玄眼皮微微一动，睁开幽冷的黑眸，语气中已添了几分不耐：“还要本王说第二遍？”
沈昭咬了咬牙，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最终还是一步步走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在萧烬玄身侧那片极其狭小的草席边缘坐了下来。
还没等他坐稳，肩膀处陡然传来一股压力。萧烬玄长臂一展，径直扣住沈昭的后颈，霸道地往自己怀里一按，沉香混合着冷冽山风的气息席卷而来，将沈昭整个人牢牢包裹。
沈昭猝不及防，额角撞在萧烬玄坚硬的胸膛上，下意识抬手就要推开他，口中脱口而出：“皇兄他——”
“嘘。”
微凉的指尖抵在沈昭的唇上，男人闭上双眼，搭在沈昭肩头的手掌重如千钧，将他死死压制在怀中。
“若再吐出一个字，本王不介意替沈璟添一分助力。”
威胁的话语令沈昭通体冰凉。
萧烬玄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僵硬地被萧烬玄揽在怀里，薄唇微张，终究是将满腹的焦虑与惊慌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破庙内死一般寂静，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庙外呼啸不绝的风声。
就着这诡异而亲密的姿势，萧烬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真的进入了浅眠。可沈昭睁着眼眸，死死盯着地面上斜映的一角月影，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愈发沉郁。那抹原本斜映在地面上的稀薄光斑悄然隐没在翻滚的重云之后，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利刃般撕裂夜空，瞬间将破庙内映照得惨白如昼。
“沙沙……沙沙……”
极其细微的摩挲声从屋顶瓦片上传来，快得犹如落叶划过。
沈昭心头猛地一沉，按在腰间软剑上的指尖猝然收紧。
那不是风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原本横在他肩头、仿佛沉睡的萧烬玄，手掌毫无征兆地扣紧了他的肩膀，眼底一片冰寒死寂。
轰——！
一声惊雷响过，屋顶的破瓦被一股强劲的内力掀翻，漫天瓦砾尘土倾洒而下，十二道闪烁着诡异绿光的寒芒如九天落雷，直逼二人命门！
第59章 死局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
十二道寒芒破空袭来，出招迅捷如电，狠辣刁钻，每一道剑刃上都泛着幽幽的绿光，分明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找死！”
萧烬玄双眸寒光骤现，揽在沈昭腰间的手掌猛地一推，将沈昭顺势送出数丈之外避开正面风暴。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单手按地，高大的身躯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一掌拍向正面扑来的三名黑衣刺客！
霸道的内力在半空中炸开，掀起一股剧烈的气浪，正面撞上的三名刺客惨叫一声，身躯在半空中便被生生震得筋脉尽碎，重重砸在坍塌的墙壁上倒地不起。
可这突如其来的压制并没有吓退其余杀手。
余下的刺客动作极其训练有素，竟完全不顾同伴的死活，踩着同伴的尸身结成一座死角阵法，杀气腾腾地将二人死死困在破庙中央。
沈昭落地后身形一稳，按在腰间的软剑早已清吟出鞘。寒光闪烁间，软剑如银蛇般绞开两柄劈向自己面门的长刀，他脚步连闪，凌厉的剑招带出一片飞溅的鲜血，瞬间逼退了围攻上来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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