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抬手喊狐狸，就被梵无念按住了手臂，梵无念对他摇了摇头。
然后那男人抬手摸了摸寻九的发顶，笑了笑，寻九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
再然后就是寻九俯身替那男人挂玉佩的画面。
秦文渊偏头看了梵无念一眼。
梵无念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有说有笑的并肩走远，直到消失在黑市出口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回了客栈，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从那天起到现在，梵无念捻佛珠的速度就一直不对。
秦文渊开始想着过一晚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梵无念还是那个样子。不，比前一天更沉默了。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有点严重。
秦文渊憋了两天，实在憋不住了。他把茶杯往矮几上一搁，清了清嗓子。“男人嘛，无念你懂的……”
梵无念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秦文渊后面的话被这一看全噎在了喉咙里。
他话转了一个弯，硬着头皮说：“无念，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狐。再说人妖殊途……”
他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干脆豁出去。
“等回去我带你去青楼，皇城里有家青楼的姑娘琴弹得特别好，你肯定会喜欢……”
梵无念停下捻佛珠的动作。
秦文渊看着那双平静到近乎凝固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闭上嘴，转头看向拍卖台。
这不看还好，一看刚好看到寻九和那个男人一起走了进来，这次身边还多了一个姑娘。
三个人从大门进来，穿过拍卖场的大堂，往二楼最中央那个最大的包间走去。
寻九先凑到那个男人耳边说了什么，那男人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寻九的发顶。动作很轻，很自然。两人挨得极近。
秦文渊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梵无念。
梵无念也正看着那个方向，手里的佛珠重新拨了起来，速度快得秦文渊几乎看不清珠子的轨迹。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说：“无念，你冷静。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
拍卖场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楼下几排散座上坐满了来自各地的妖族和人族修士，有人交头接耳地讨论今晚的拍品，有人翻开刚买的拍卖手册，低声议论着什么。
而二楼那个最大的包间里，寻九和云山君还有鹿茗刚落座不久，拍卖会便开始了。
今晚的拍品不少，都是经过摘星阁精挑细选的。
最先上场的几件是罕见的草药，一株千年灵芝被拍出了三千低品妖晶，几颗龙涎果更是被几个炼丹师抢破了头。
然后是几件法器，一面能抵御三次致命攻击的护心镜，还有一对能互相感应的子母玉佩。
拍卖台上热闹非凡，台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一个坐在角落的熊妖扯着嗓子喊价，声音大得差点把穹顶上的夜明珠震下来一颗。
其实匿妖珠在今晚的拍品中不算最珍贵的东西，但它的用处却比任何法器都实在。
能完全掩盖妖气，让妖怪在凡间行走不被任何修士和道士发现。
大妖们妖力深厚，自身就能压制妖气，不需要这种外物。
但这世上更多的是妖力不强的小妖和半妖，他们想在凡间行走、做买卖、甚至是生活，都需要匿妖珠来保命。
虽然现在人族和妖族签了和平契约，但这都是大面上的东西。
边境的驻军撤了一半，可不代表所有凡人都接纳了妖族。
还有一些人。猎妖人、散修、甚至一些偏执的宗门弟子。仍然对妖族恨之入骨，见到就是不死不休。
对这些人来说，妖就是妖，该死还是该死。
不过，匿妖珠的隐匿效果并非无懈可击。
有一个例外就是梵无念，他身怀佛骨，不管是妖力压制还是法器的隐匿效果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当初在三月客栈，柳三娘身上有匿妖珠一靠近梵无念，他就认出了。
听说今晚有两颗匿妖珠。
消息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让整个拍卖场里的妖族都兴奋得不行。
散座上几个蛇妖交头接耳，前排一个虎妖攥着拳头，后排角落里几个半妖崽子抱着膝盖，他们攒了好久的妖晶，不知道够不够。
谁不想要一颗匿妖珠方便在凡间行走？哪怕只是去镇子上玩一会，也不用担心被路过的散修一剑砍了脑袋。
第一颗匿妖珠上台时，整个拍卖场都沸腾了。
拍卖师还没开始介绍，此起彼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今天一定要拍下一颗！”
“谁都别跟我抢！”
“听说今天有两颗呢，本来不抱希望的，也许能拍到一颗。”
拍卖师是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半妖，在黑市待久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柄小锤敲了敲台面，开始介绍匿妖珠。
珠子的来历照例是不透露的，只说是真品无误，摘星阁已经验过，起拍价五百枚低品妖晶。
话音刚落，各处就响起了竞拍价，六百、八百、一千，数字不断往上跳，拍卖师的小锤都来不及敲。
寻九站起来，走到窗前，隔着鲛绡纱扫了一圈拍卖场。
楼下散座上到处都是兴奋的脸和举起的号牌。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鹿茗。
“鹿茗，我能看摘星阁的卖家和买家的记录吗？”
鹿茗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云山君，眼神询问。
云山君摇了摇扇子，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小狐狸看了要做什么，但寻九的要求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鹿茗转头看向寻九：“可以的，九公子。您要什么时候看？”
寻九看着两人的互动，挑了挑眉。
鹿茗是万妖盟的三大护法之一，夜行晏不在万妖盟时，她和朔风、鹰芒共同代理盟中事务。
但现在她问都不问夜行晏的意见，只看白鹤点头就应了。
他走回座位上坐好，看着云山君：“既然可以，那就现在。还有你们摘星阁的收购记录也一起拿来我看看。”
云山君没有等鹿茗再询问他。
他啪地合上折扇，对鹿茗说：“鹿茗，你去让摘星阁的人准备一下送过来。”
鹿茗站起来：“好的，山君大人。”
鹿茗走后，寻九更好奇了。
夜行晏到底给了白鹤多大的权限？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盯着云山君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云山君的目光落在拍卖场上，忽然开口：“小九没有喜欢的吗？”
寻九收回目光，也转向拍卖场，“没有。”
第56章 买不起
第一颗匿妖珠的竞价在拍卖场上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几个呼吸间就被抬到了三千，然后是五千、八千。
散座上几个小妖攥着号牌，每次刚想举手，就被更高的叫价压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牌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最后价格停在一万二，被二楼另一侧包间里的一只狐妖拍下。
那狐妖站起来朝四周拱了拱手，满脸得意，旁边几个认识他的妖已经开始起哄让他请喝酒。
秦文渊听到一万二这个数字，靠在椅背上啧了一声。
那颗匿妖珠是他们寄拍的，刨去摘星阁抽的佣金，到手一万零八百。
他把锦袋里的妖晶在心里又默算了一遍。
他们这次出门太急，没带够换取妖晶的东西，身上的妖丹全换了也只够入场费和这几天的吃住。
寄拍匿妖珠的钱加上手头剩的那点，总共就这么多。
希望第二颗的价格不要超过一万二，太高他们就拍不起了。
但这个愿望注定要落空。
一盏茶后。
第二颗匿妖珠一上台，场子就炸了。
今晚最后的机会，没抢到第一颗的妖怪们全红了眼。
拍卖师还没来得及介绍完，竞价就已经开始往上飙。
秦文渊跟着举了两次牌，第一次举牌的时候叫了个八千，话音还没落地就被八千五盖过去了。他咬了咬牙，又举了一次九千。
还没来得及放下牌子，那边已经喊到了九千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价格一路从一万一飙到一万三，又跳到一万五。
最后被一个从头到尾没露面、只让伙计举牌的神秘买家以一万八的价格收入囊中。
秦文渊放下号牌，往椅背上一靠。
他们总共就一万二出头，连最后那一下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他偏头看了梵无念一眼，梵无念也正看着拍卖台上那颗被装进琉璃匣、正准备送往买家手中的匿妖珠。
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
秦文渊深吸一口气，把号牌搁在矮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没办法，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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