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无念沉默了片刻，将佛珠重新绕回腕间。
“另想办法。”
拍卖会接近尾声时，一个穿着摘星阁伙计服的小妖敲门进来，端着标准的微笑，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文渊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把那点不甘心全塞回肚子里。
两人跟着伙计出了包间，沿着铺了厚绒毯的走廊往结算处走。
经过二楼最大的那间包间时，梵无念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包间的门紧闭着，鲛绡纱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垂下眼，继续跟上了伙计的脚步。
结算处设在摘星阁的后堂，和前面拍卖场的金碧辉煌不同，这里只有一张紫檀桌和几把椅子，简洁务实。
秦文渊和梵无念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锦袋和一份结算文书。
秦文渊拿起文书扫了一眼，确认数目无误，签了字。
摘星阁抽了百分之十的佣金，剩下的妖晶整整齐齐地码在锦袋里。
秦文渊接过锦袋掂了掂。
他正要把锦袋揣进怀里，结算处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走进来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老者。
秦文渊微微挑眉，能在摘星阁后堂随意出入的人，身份不会低。
那老者笑着朝两人拱了拱手：“两位有点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摘星阁？以后有什么宝贝都可以送到这里来，摘星阁最讲公道。”
秦文渊把锦袋揣进怀里，拱了拱手：“可以。你们摘星阁的掌柜是谁？下次来也好直接找人。”
老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两把折扇。
“正是老朽。老朽名叫陈寻，二位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老朽。”
秦文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身上没有半分妖气，就是个凡人。
在黑市这种地方，一个凡人能做到最大的交易行掌柜，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原来是陈掌柜，失敬失敬。”
陈寻亲自将两人送到摘星阁门口，态度周到却不失分寸。
秦文渊跨出门槛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陈掌柜，可否告知另一颗匿妖珠的卖家是谁？”
陈寻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这位客人，实在抱歉。摘星阁有铁规矩，所有卖家和买家的信息都必须保密，老朽不能破这个例。”
秦文渊噎了一下。他看了陈寻一眼，“那就算了。”
两人转身走出摘星阁的大门。
黑市主街上的人流比来时稀疏了些，拍卖会散场后，不少人已经揣着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回了客栈。
秦文渊转头看着摘星阁大门，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看来这条路走不通啊！我们得另辟蹊径了。无念。”
梵无念点点头。望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知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
二楼最大的那间包间里，寻九正站在窗前。
拍卖会已经结束了，散座上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刚刚走出大门的背影上。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查匿妖珠？原来那天在街角那一瞥不是他眼花，是真的。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扶上了窗棂。
身后传来门帘被掀开的声响。
鹿茗带着两个半妖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兽皮册子和几卷竹简。
两个半妖手里也各捧着一大摞，差点把下巴埋进去。
鹿茗轻声道：“九公子。”
寻九回过神来，转身嗯了一声。
鹿茗示意两个半妖把东西放到矮几上，说道：“这是近五十年的卖家和买家记录，还有摘星阁的收购记录。如果还需要更久的，我让摘星阁的人去准备。”
寻九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册，随手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次交易的日期、物品名称、买卖双方的代号和妖晶数额，用的是妖族特有的暗文，外人拿到也是一堆无用的符号。
他点点头：“好的，辛苦了。我先看看这些。”
鹿茗应了声是，带着两个半妖退了出去。
这一看就是整整一天。
从午后到深夜，从深夜到第二日清晨，穹顶上那数千颗夜明珠洒下的青白冷光分不清昼夜。
矮几上的册子被寻九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分成了几摞。
他看得很快，妖族的暗文在他眼里和看话本没什么区别。
但他要的不是能看懂，而是从这些记录里找到几个名字。
云山君也不打扰他。
他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执扇轻摇，偶尔让伙计换一壶新茶，偶尔把凉透的茶盏从寻九手边拿走换成温的。
第57章 夜行晏
寻九看得入神，有几回端起茶杯就往嘴里倒，云山君用折扇轻轻压住他的手，把凉茶换成了新沏的。
他没有问寻九在找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
窗外黑市的人声渐渐沉寂，又渐渐热闹起来，一夜已经过去了。
寻九把最后一册合上，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云山君合上折扇，问他：“看完了吗？还要不要看其他的？”
寻九摇了摇头，把那几册做了记号的单独摞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没有了。我们走吧。”
云山君点了点头，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
鹿茗帮寻九把那些做了记号的册子另外放好，三人一起出了摘星阁。
回到万妖盟已是一日一夜之后。
三人刚走进天枢山的议事大殿，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匆匆赶回来的身影。
那人一身墨红色长袍，身形颀长，黑发黑眸，额前一缕挑染的红发被夜明珠的光映得明明暗暗，五官轮廓深邃如刀削斧刻。
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身上还带着赶路时沾染的风霜气，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
夜行晏看到云山君，眼睛立刻亮了，脚步一转就往他身边凑，整个人几乎要挨上去。
“山君……”
云山君合起折扇，抵在他胸前，将他隔在了一臂之外。
他轻咳一声，语气平淡如常：“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行晏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扇子，喉结动了动，语气收敛了几分：“刚刚。”
寻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他以前见过他们相处，夜行晏对白鹤黏黏糊糊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鹤嫌他烦的时候就会用扇子抵他，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百年来都是这样。
但现在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他挑了挑眉，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场地留给他们。
鹿茗上前行礼，恭敬道：“见过盟主。”
夜行晏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人。
他站直了身子，朝鹿茗点了点头：“起来吧。我不在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鹿茗：“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夜行晏转过头，目光落在寻九身上，语气从方才的温存瞬间切换成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这不是寻九吗？怎么来万妖盟了？”
寻九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股想激他的冲动就按不下去。
他往云山君身上靠了靠，桃花眼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当然是陪白鹤来的。”
夜行晏看着他靠着云山君的样子，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虽然知道寻九就是故意气他，但还是控制不住那股噌噌往上冒的火气。
他的声音比方才又低沉了几分：“你给我站好。不要靠在他身上。”
寻九笑了笑，不理他。
夜行晏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那张欠揍的笑脸上硬生生移开，转向云山君。
他的语气立刻变得柔和下来，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云山君愣了一下。
他难得有几分急切地追问：“在哪里？”
夜行晏瞥了寻九一眼。
“你跟我走。我拿给你。”
云山君转头看向寻九，抬手摸了摸他发顶。“小九，你自己玩一会。我跟阿晏去看看。”
寻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也不打算跟着这两人当灯泡。
他耸耸肩，表示没问题。
云山君和夜行晏并肩往内殿走去，夜行晏走出几步，特意转过头看了寻九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寻九看着他那个挑衅的表情。撇了撇嘴，无聊。
夜行晏带着云山君穿过天枢山长长的回廊，进了自己的寝殿。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他便从后面环住云山君的腰，低头埋进他的肩颈，鼻尖蹭着那几缕垂落的银丝。
他身上还带着赶路时沾染的风霜气，嗓音低沉，闷闷的，带着几分只有在云山君面前才会流露的疲懒：“山君，我好想你。”
云山君没有动，任由他抱着蹭了好一会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