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理想中的温热并没有出现，依旧是没有温度的冰冷，仿佛刚刚的触觉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凌知寒慢吞吞地收回手，拔掉手臂上的输血管，他没管针孔处溢出的血，拿着棉签动作轻柔地取出输血管的另一头，用棉签压在许阑羌的小臂上。
凌知寒没动，静静等着许阑羌手臂上的伤口不再渗血，目光无聚焦，空洞地盯着一处，连最基本的眨眼都忘了。
都说医者不能自医，可现在面前的人是他的爱人，他依旧无能为力。
等到许阑羌的伤口不再溢血，凌知寒扔掉棉签，垂首吻了吻那一小片皮肤，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苦涩：“今天太多了，明天再来给你输。”
“你现在不能洗澡，我给你再擦一下，不然就你那洁癖，估计一晚上都睡不着。”
“以前总嫌我烦，现在看吧，还得我来，你现在只用安心享受就行。”
“特效药还是没成功，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不管是鹿乔，还是其他人，我都给你救回来，瞿放的计划我也不会让他得逞。”
有的没的说了一堆，床上的人当然不会回应他，凌知寒就像唱着独角戏，独自演绎着两个人的生活。
“笃笃笃——”
几道敲门声传来，凌知寒顿了下，看向门口，扬着声问：“谁？”
江婉在外面道：“小寒，书亦醒了吗？我刚煮了些东西，你们吃点。”
凌知寒藏好输血用的东西，给许阑羌捻了捻被角，穿鞋下床。
房门打开，江婉手里端着两碗刚煮好的白粥，她说：“我看他们后厨有米，就随便煮了点粥。”
凌知寒伸出手，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笑：“谢谢妈，给我吧，我端进去，许阑羌还没醒，一会儿醒了我让他吃。”
江婉面带犹豫，想说什么又好似有所顾虑，凌知寒看出来了，主动问：“怎么了妈？”
江婉略带纠结道：“有个事我和你爸商量好了，就是怕你不同意。”
凌知寒：“什么？”
江婉叹着气：“书亦父母早逝，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我和你爸打算认他做干儿子，本来之前怕你排斥，但我看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书亦还比你小几个月，就当是多了个弟弟，你觉得怎么样？”
凌知寒罕见地沉默了，良久，艰难地挤出一句：“他当我弟弟不合适。”
江婉没想到凌知寒会拒绝，她以为凭两人的关系，凌知寒会很高兴。
“怎么不合适？”
江婉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保证道：“你放心，就算认了书亦做干儿子，爸妈也不会忽略你的。”
“不是这个原因，”凌知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推脱道：“等之后再说吧。”
他巴不得自己的父母能更喜欢许阑羌一点，这样许阑羌就不止有一份爱，有人能和他一起爱着许阑羌。
但男朋友变干弟弟，这换谁能同意。
不明所以的江婉还是选择尊重自己儿子的意愿：“那行，粥你们记得吃，我走了。”
凌知寒点头：“知道了妈。”
关上门，重新回到房间，凌知寒端着粥走到许阑羌那边，随地而坐，一碗放到床头柜，另外一碗捧着就吃。
喝粥时嘴也没停，一边吃一边跟许阑羌讲话：“你别说，咱妈这手艺还挺好，一个白粥都能煮的这么好吃。”
一碗喝完，凌知寒凑到许阑羌旁边，嬉皮笑脸道：“你这碗我也替你解决了，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不客气。”
两碗粥下肚，饱腹感席卷而来，凌知寒打了个闷嗝，起身端着空碗去洗手间洗，做完一切，又窝回了床上，拥着许阑羌玩手机。
只是手机屏幕始终保持在一个软件上，页面从未动过，直至黑屏也没有变化。
黑色屏幕映着两个人，一个双眼紧闭，靠在后面人的怀里，一个面无表情，目光虚虚地看着怀里人。
感觉到眼眶逐渐酸涩，凌知寒眨了下眼，一滴泪砸在了许阑羌苍白的脸上，划下一道水痕，心口似被人寸寸撕裂，抽搐的疼。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凌知寒收拢双臂，脑袋埋进许阑羌脖颈里，紧紧拥着再也醒不过来的人，呜咽出声：“许阑羌，我捂不热你了……”
那力道似要将许阑羌揉进骨髓，与自己融为一体，温热的泪尽数流进许阑羌的脖子里，沾湿许阑羌的衣领。
最后怎么睡着的凌知寒也忘记了，再睁眼时，外面天光大亮，已经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的凌知寒第一次觉得身心舒畅。
然而在看到窝在自己臂弯处的人后，心里那股刚冒出头的暖意被寒凉替代。
凌知寒躺了一会儿，然后照常起床，照常去洗漱，全程动作轻缓，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如同从前许阑羌还在时的平凡早晨，一个人过出了两个人的生活。
末了，回到床上，拿出输血管，轻车熟路地重复昨天的步骤。
尽管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但凌知寒好似入了魔，血跟不要钱一样疯狂往许阑羌身体里输送。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白天，凌知寒锁好门去实验室研制特效药，晚上回到房间不知疲惫地给许阑羌输血。
时间久了，众人渐渐觉得不对劲。
某天早上，凌知寒出门时正巧碰上了准备去扔垃圾的江婉。
看到凌知寒又是一个人，江婉迟疑了下，还是问道：“小寒，书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么久都没见他出过门，你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们？”
“他能有什么事，”凌知寒带上门，挤出一抹笑：“妈，你别多想，他真的没事。”
话落，还没走两步，凌知寒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晕倒在地上，好在旁边有墙，他扶了下才没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看到凌知寒如此疲惫的状态，江婉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走了：“我看你这两天脸色越来越差，是生病了？”
凌知寒顺势应下：“有点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江婉嘴上批评着，但言语中的关心丝毫不减：“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凌知寒找借口道：“严礼他们还等我过去呢，先不说了妈，我走了。”
许阑羌和鹿乔出事后，身为唯二医学生的严礼和顾子倩顶上了两人的位置，和凌知寒整天泡在实验室。
凌知寒过去时，他们正在跟守着鹿乔的奚郁说话。
顾子倩：“奚郁你也别太担心，等特效药研制出来，鹿乔肯定能恢复正常，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去睡一下吧。”
严礼附和：“是啊是啊，有我们在呢，出不了事。”
奚郁摇头：“我想陪着乔乔。”
两人劝不动奚郁，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凌知寒明白奚郁现在的心情，此刻如果有人劝他，他也不会同意。
“鹿乔有奚郁守着就行，我们看一下昨天的数据。”
严礼应声：“来了凌哥。”
三人刚把实验记录看完，正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武鸣火急火燎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啪啪啪”的敲门声混着对方焦急的喘息：“许阑羌……许阑羌他……”
话未说完，凌知寒已经朝门口的方向冲去，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凌知寒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关门了，在到楼下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看见屋子里的江婉，才想起来刚刚两人说话过程中，他注意力被分散，临走前只简单带上了门，没有锁。
房间里除了他们几个刚从实验室跑下来的，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经在了。
凌知寒一出现就接收到几人齐齐看过来的视线，那些目光或沉痛，或悲伤，或复杂。
“凌哥，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们，”身后严礼边追边喊。
凌知寒撇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碗，猜到可能是他妈想叫许阑羌吃饭，但敲门没人开，所以才打算进来喊许阑羌，却没想到床上的人已然没了什么呼吸。
凌知寒抿着唇，没说话，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江婉颤着声问：“小寒，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书亦他怎么……”
凌知寒沉默不语地走向床边，像平常那样给许阑羌拉好被子，声音平静：“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许阑羌被他们大量抽血，没了。”
所有人眼里的不可置信再度叠加，刚到门口，听见这话的严礼皱着眉道：“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被关在地下室，难不成……”
话音戛然而止，严礼忽的反应过来：“难道在我们来之前，许哥就已经没，没了？”
凌知寒一言不发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怎么会，”顾子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这一周你都在骗我们，说什么许哥在养伤，不宜出来。”
她看着凌知寒质问道：“许哥出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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