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城瑞塌下肩膀：“这也太远了，谁知道那些教学楼里有没有感染者。”
感染者对许阑羌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棘手的难事了，他考虑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有没有感染者暂且不说，这么远的路程加上外面温度很高，等冷却好的血拿回来，可能已经恢复到正常温度了。”
前一个问题还没想出策略，新的问题又紧随其后来了。
一时之间，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半饷，邹城瑞用筷子的尾部敲了敲桌子，拉回众人的思绪：“别想了，先吃吧，吃完慢慢想。”
说是吃饭，其实不过是囫囵吞枣地填饱肚子。
收拾桌上的垃圾时，奚郁不经意撇到手中的塑料袋，一个想法渐渐浮现，他迟疑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话落，准备去实验室的三人连同邹城瑞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邹城瑞问：“什么办法？”
奚郁不紧不慢地开口：“超市的冰柜里应该有冰块，我们可以用袋子装一些冰块，再把装着感染者血液的容器放在中间，物理控制温度。”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末了，许阑羌补充了一点：“白天温度要比晚上的高，我们尽量选择在晚上行动。”
凌知寒当即道：“事不宜迟，今晚就去。”
“谁去？”邹城瑞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只是送个血，用不了太多人，我……”
许阑羌话说了一半，对上凌知寒幽幽看过来的视线，把“我一个人去”改成了“我和凌知寒去”。
其实他一个人去速度更快，路上不用顾忌感染者，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自己走在感染者之中却不被攻击的样子。
但是想到之前凌知寒说的那些话，还是改了口。
许阑羌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寒凝症让他变成了一个异类，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下意识跟其他人保持距离。
害怕被人发现身上的寒凝症，更害怕被朋友、同学知道以后，在他们眼里看到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长此以往，许阑羌习惯了一个人，对待任何事情都不愿麻烦和依赖旁人，总是想着一个人能处理的问题就没必要牵扯一堆人进来。
无意中发现凌知寒可以让自己的寒凝症消失，许阑羌第一反应是高兴，高兴自己终于可以跟正常人一样了，不用处处小心翼翼，干什么都如履薄冰。
虽然现在知道自己的寒凝症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不被感染者攻击，但习惯使然，许阑羌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什么事都习惯性一个人去，省事且效率高。
许阑羌喜静，现在这种安静中挤进来一个人，反复强调不让他一个人行动，甚至会强行跟他一起。
这种感觉是许阑羌第一次体会到，让人有些苦恼，却并不讨厌。
所以即便比自己一个人去超市要麻烦许多，他还是喊上了凌知寒一起。
况且他也是第一次庆幸自己有寒凝症，这点微不足道的用途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异类，就尽可能让它再多发挥一些用处。
在听到许阑羌说要他跟着一起去时，凌知寒嘴角漾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行，就这么决定了。”
天色渐晚，两人拿上东西准备出发。
临走前，凌知寒说：“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回来了。”
邹城瑞：“你们要在超市待一晚上？”
凌知寒：“嗯，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实验楼到超市距离太远，越在路上耽误，被感染者发现的风险就越大，他们只能守着，等血冷却好再拿回来。
许阑羌考虑到的方面跟凌知寒不同，他主要是怕被凌知寒发现感染者不会攻击他，所以尽可能减少在路上的时间。
只不过这两者从本质上来讲，区别也不大。
凌知寒看了眼手机，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许阑羌：“嗯。”
晚上没有太阳，拂面的风中燥热粒子有所减少，对某个被寒凝症缠身的人来说，降低的这点气温却好似放大了数倍。
许阑羌往凌知寒身侧挪了一小步，试图隔空从他身上汲取到一丝温度。
但无济于事，只能起到自我安慰的作用。
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周围除了簌簌作响的风吹树叶声，就只剩下两道不轻不重交织在一起的脚步声。
“你冬天怎么办？”凌知寒忽然不明就里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
许阑羌抬眼，漆黑的眸子里透着疑惑。
紧接着他顺着凌知寒望过来的视线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拉链拉到最高的外套上。
“你这么怕冷，每年冬天是怎么过来的？”
凌知寒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因为无聊随口问的。
许阑羌抿了下唇，隐藏在阴影下的眸光微闪，看不清其中情绪，放在口袋里的手指也跟着无意识拢了下，良久都没说话。
冬天，于他而言是一个模糊又记忆深刻的季节。
捂不热的身体，僵硬的四肢，迟钝的大脑，还有凝固的血液，整个人仿佛被寒冷的冰层无情地封住。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被扎了一根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深入骨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刺的身体生疼。
久而久之，许阑羌麻木了，习惯了，也适应了这种犹如酷刑的感觉。
所以他也不知道每年冬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就像一条冬眠的小蛇，从来没有正面直视过冬天这个季节。
就在凌知寒以为许阑羌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正准备转移话题时，身侧之人的声音连同温和的暖风一起钻入耳中。
“以前怎么过的不记得了，不过今年大概率是个暖冬吧，”许阑羌浅浅笑了下，说：“既是暖冬，就没那么怕冷了。”
他第一次期待冬天的到来。
凌知寒被那抹笑晃了下神，都说不怎么爱笑的人笑起来会很好看，凌知寒想，这句话果然没说错，他面前就有一个。
不过……
“你怎么知道今年会是个暖冬？”凌知寒问。
许阑羌偏头看向凌知寒，眸光似是失了一秒的焦，眼神虚空地盯着一处，久久不语。
半饷，微微启唇：“可能是因为今年夏天很热。”
比以往都要热。
不怕热的人现在说热，凌知寒摸不清许阑羌话里的意思。
明明每年夏天都很热，今年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
怕被嫌问题太多，凌知寒没再追问。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了三栋教学楼，一路上，半个感染者的影子都没见到，安静的有些奇怪。
凌知寒：“昨天晚上奚郁他们不是说北门这边感染者很多，怎么现在一个都没看到。”
许阑羌难得用半开玩笑地语气说：“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不爱学习。”
凌知寒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说的有道理。”
暑假期间学校不上课，按理说教学楼这边应该要比其他地方感染者少，昨天可能就单纯只是巧合。
凌知寒笑道：“我们还挺幸运，自从来了P大以后，走到哪，哪儿的感染者少。”
许阑羌目视前方，表情不变：“运气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顺利抵达超市，大门是上锁的，里面黑漆漆一片。
这对他们来说是幸运的但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门锁着就证明里面不会有感染者，不幸的是他们进不去。
许阑羌还在想对策，身旁的凌知寒已经蹲下了，正拿着自己的开锁“工具”捣鼓挂在两个门把手上的U型锁。
许阑羌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种锁你也会开？”
“没开过，试试呗，万一成功了呢，”凌知寒头也没抬道：“总不能咱俩大眼瞪小眼，干看着。”
现在属于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啪嗒”一声，U型锁的锁口处弹开了。
凌知寒拎走不太轻的U型锁，语调上扬：“怎么样，还好让我跟着一起来了吧，不然现在你都进不去。”
许阑羌不含任何情绪地夸道：“嗯，很厉害。”
声音听不出来一点起伏，像个人机。
凌知寒控诉：“你夸我好歹给点感情，这也太敷衍了。”
“嗯感情，很感情厉感情害感情，”许阑羌不咸不淡地问：“这次感情给足了吗？”
凌知寒：“……”
太足了，足的他想把这个锁吃了。
第36章 眼睛
两人进来后，凌知寒关上门，顺手把U型锁从里面套在两个门把手上。
进到超市里面，路灯透进来的光线更少了，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过分。
许阑羌打开手电筒，两人隐藏在黑暗中的脸被照亮，影子拉的很长，映在放满东西的货架上，偶尔贴近，偶尔分开。
“这冷藏柜在哪呢？”凌知寒边走边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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