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如果那真的是陈家婶娘，我有些话想同她说。”
这——裴临有些纠结地看了看秦如月，侧首望向师弟，询求师弟意见。
谢其玉却深深望了秦如月一眼，见她眼中郑重，想了想，对裴临点了点头。
好吧。裴临无言叹息一声，他一把将秦如月背起，同谢其玉一道往后山赶去。
第21章 鸿门宴
2,401字2024-01-27
循着秦如月所指的方向奔去，不出两刻，几人便赶到了后山。
后山巉岩峭壁，林木深葱，多深谷陡崖，稍有不慎，便易一脚踏空，一命呼呜。裴临同谢其玉跟着秦如月绕来绕去，终是到了一略显开阔之地。
裴临背着秦如月，向谢其玉点头示意。
谢其玉了然，当即抽剑布阵。
秦如月看得入迷，虽说不懂谢其玉在地上写写画画着些什么，目光却始终跟随着剑尖移动。
阵法成，屏息两瞬，谢其玉收剑入鞘，口上道：“找到了，看方位，大抵在山顶。”
未有多言，三人立即往山顶赶去。方踏上山顶，入目便见一个身穿孝服的瘦弱身影，直挺挺正往崖边走。
秦如月当即认出此人是谁，心下焦急，大喊一声：“陈轻彦！”
那身影一顿，正迈出的脚停滞于空中。谢其玉见状，抓住时机向陈轻彦掠去，就要抓住那小儿衣衫时，一个女子身形的鬼物却自小儿头顶上空浮现出来，尖啸一声，张大口往他扑来。谢其玉当即就势一滚，抽出太阿剑抵住那女鬼的袭击。
眼见师弟缠住鬼物，裴临趁机放下秦如月，脚一点往陈轻彦的方向奔去，一把抓住陈家小儿双肩处的衣物，将人带至安全地界。
陈轻彦却是方回过神来，回首见谢其玉的剑正指自家亲娘，急得大喊：“不要杀她！她是我娘！”
谢其玉身形一顿。被陈轻彦叫做娘亲的鬼物被他用法术缚住，此刻仍面目狰狞地盯着他，拼命挣扎，口中怒吼，死气沉沉的双目中看不出丝毫理智，全如野兽一样凭本能行事。
“......你娘已经死了，眼前的，只是她部分未散的魂魄同生前的怨念结合而生的鬼物，甚至连魂魄都少得近乎没有，只有一团怨念罢了。”谢其玉语气平淡，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是你娘了。不然，她不会想唬住你跳下悬崖去。”
陈轻彦一怔，登时哑口无言。
秦如月愣愣地盯着陈家婶娘模样的鬼物，那张脸她很是熟悉。记忆中，陈家婶娘是个很温柔的人，对她素来眉眼含笑。她努力瞧努力看，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幅面容同记忆中婶娘的脸重叠起来。
秦如月忽紧咬牙，吞下喉间一声呜咽，她望向陈轻彦，“彦弟，同我回去罢，那不是婶娘。”
陈轻彦低着头，不答她的话。
秦如月走近，于陈轻彦面前半蹲下，向陈轻彦伸出手，欲牵他回去，却被陈轻彦挥手打开。
“别碰我！”陈轻彦忽冲秦如月低吼道，双手攥紧成拳，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娘怎么会死？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娘她.......她就不会变成这样，她现在就不会躺在棺材里头，这都是因为你！”
秦如月一时噎住，她望着固执不肯抬头看她的陈轻彦，心中回荡着对方一声声的质问。如果不是因为她……倘若不是为了她，陈家婶娘确实不会死。秦如月脑中忽闪过那一夜的情形，陈家婶娘将她藏进空缸中，温柔地摸过她的头，叮嘱她：“月牙儿，你答应婶娘，无论你听见什么，都要好好待在缸里，别出声，不要出来，好吗？”
流着泪害怕地瑟瑟发抖的秦如月说不出一句话，爹娘兄姊的惨死仍在眼前，她的脑中只有那刺目的血色。泪水不知觉地淌，她仰首望向婶娘，看婶娘温柔地笑，轻轻而决绝地合上缸盖。
“是我对不住你，彦弟。倘若不是为了我，婶娘确实不会死。”秦如月低声回答，“正因此，彦弟，我不能看着你寻死，不能看着你消沉度日，一蹶不振。你是婶娘唯一的念想，她想要的，就是你能好好活着。彦弟，婶娘既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得好好照顾你。不然，我实在对不住婶娘的救命之恩。”
“彦弟，你若今日就跟着婶娘去了，到了黄泉之下，同婶娘见了面，又岂不是让她痛心。”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陈轻彦的胸膛剧烈起伏，俨然是对秦如月的话有所触动，却仍执拗不肯看秦如月。
“我不是教训你，彦弟。”秦如月语气恳切，“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亲姐弟。你看，我家只剩我，你家只剩你，咱俩也算的上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爹娘兄姊，还有你娘，他们都不在了，以后，就剩我俩相依为命，我必然视你为亲弟，若可，我亦希望你能将我看作亲姊。”
陈轻彦默不作声。
过了半晌，他才站起来，回首深深望了那被谢其玉缚住的鬼物一眼，红通通的眼中流露出伤感与怀念。他还是一言不发，拍了拍衣裳，绕过众人，直直往山下去了。
眼见陈轻彦往山下去了，秦如月心中松了口气。她同样回首望向那鬼物，眉眼间多了几分郑重与哀伤，口中喃喃：“婶娘，多谢了。还有，您请放心。”
话音方落，她顾不得裴谢二人，快步跟在陈轻彦身后，同样下山去了。
眼见两小儿远去，裴临叹息一声，目光落于那鬼物身上。
那鬼物仍挣扎着，怨毒凶狠地瞪着他与师弟，口中咆哮不断，时不时欲向他二人扑来。
裴临沉眸，走近鬼物蹲下，口中念咒，手上施术。金光洋洋洒洒落在鬼物身上，那鬼物挣扎的力度逐渐小了下去。
眼见那鬼物安静下来，身形随着金光渐消散，裴临暗叹一声，正欲起身，却见那鬼物忽颤抖起来，双目中划过一丝清明，继又充满痛苦。
那鬼物用尽力气伸出右手，颤颤巍巍指向西南方向，紧咬着牙从口中溢出二字：
“……阙……山……”
话音未落，那鬼物忽没了动静，右手无力地垂下去，身体刹那间化为星星点点玄光，转瞬消融于空中。
眨眼之间，那鬼物就消失于这世上，似是被谁刻意抹去。
一时缄默。
裴临垂着首，忽哼笑一声，双手支着双膝缓将站起，面向西南方向而立。
他背对于谢其玉，谢其玉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到师兄暗含讥诮的声音：“我道这一路为何如此顺利，原是早在阙山摆好了宴，只等宾客入座。”
谢其玉握紧了太阿剑柄，也望向西南方向，日光照在他面上，却化不开他眉间的冷意，“为逼你我上阙山至此，看来，若不赴宴，这设宴人，是誓不罢休了。”
“既如此，这宴，我裴临是必要赴的了。”裴临唇角一勾带出个笑来，墨眸中光彩灼灼，不容逼视，是不惧天地万物的凌云豪气，势要搅个天翻地覆，“我裴临何时怕过？这场宴，我定要——主、客、尽、欢。”
谢其玉看得恍然，眼前裴仙君的身影竟同记忆中那个意气少年交叠起来。他面上恍惚两瞬，继又由衷地流露出笑意来，“好，我陪你，定要送那设宴人好一份大礼。”
二人面向西南方而立，但见远山壁立千仞，林木幽晦，雾缭若帘，孤峰破万云。
阙山。
日曜风吹，林影婆娑，鹫鸟天际过，长鸣空谷响。
第22章 无妄境
3,971字2024-01-31
二人下了山，意外见秦如月同陈轻彦等在山脚。
目见裴谢二人身影，秦如月眼睛一亮，携着陈轻彦上前来，于二人面前站定，朝二人行礼致谢：“今日实在多谢二位哥哥，我年纪小，也没什么可报答二位哥哥的，心中不胜感激，唯有言语以表一二。往后若有缘能相见，若有需帮忙的地方，定然在所不辞。”
她言辞恳切，神情坚定，明明才十二岁的小儿，说话做事却有模有样，行起礼来一板一眼，学着做大人模样。
“秦小娘子言重了，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们做事本就不求回报。若实在要论报答，有你这番谢意就足以。”裴临忍俊不禁，他看了眼天色，复又以询问的眼神望向师弟，见师弟颔首，又对着两小孩儿说道，“这外面到底不安生，秦小娘子，我与身旁这位哥哥先送你们回去罢。”
往吴家村回的路上，陈轻彦心事重重，始终默不作声，谢其玉也不是爱言语的性子，眼见这一路沉默得出奇，走在后面的裴临同秦如月相视一眼，闲谈起来。
“秦小娘子，你今后作何打算啊？”
闻言，秦如月望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陈轻彦，叹息一声，低声答道：“吴阿公说，村里人都欠我爹娘一条命，他说倘若我不愿跟我姑母走，便认了我做孙女，以后的吃穿住行，皆由村里人出。”
“那你想好了吗？”裴临垂首，双眸望向低垂着眼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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