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的声音却忽地响起：“前辈，晚辈还欲向前辈请教，那阴虺可有什么诡异妖邪的能力法术？晚辈想多了解些，以免不慎着了那阴虺的道。”
“那阴虺还确实有一种极其诡异的能力，或者说这是烛繇三魂七魄所化的所有妖物都通有的能力。他们的法力、精魂可以在别的妖鬼的精魂里种下种子，建立起联系来。凡是沾染过他们的法力或精魂的，都有可能被他们借由此控制住神志，沦落为他们的傀儡。”
裴临和谢其玉听得皱眉，这种能力，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话音刚落，嬴女似忽想起什么，神色严肃地望向裴临和谢其玉，“你们在城中，可遇到过辛家女儿？”
裴临一愣，答道：“前辈说的可是辛滢辛娘子？”
嬴女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不知她的名姓，但想来就是她了。你们遇到她时，那对蛇牙可还在她手上？蛇牙可还完好？那对蛇牙，是她祖父当年从被我诛杀的恶妖身上拾走的。那恶妖，可也是烛繇一魄所化。”
“什么？”裴临和谢其玉同时一惊，他二人忽想起辛滢吸收了那蛇牙法力，当即面色一改。
“不好，那蛇牙内的一半法力被辛娘子给吸收了。如此一来——”
轰隆。
裴临话音未落，一道滚雷便在三人耳畔响起。但见漓州城内外的天地骤然一昏暗，不知自何处来的阴云密密层层堆积在漓州城内外的上空，云层之内，雷声滚滚。
明明方才还是暮日悬空，眨眼间天地阴翳，一场雷雨倏地将至。
唰。
是雨。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密络如网，伴随着阵阵惊雷，将漓州城内外的生灵浇得个惊慌失措。
嬴女同裴临、谢其玉三人神情瞬间一变，未有多言，三人急忙下山，往漓州城内赶去。
天地尽暗，瞬息之间，已是黑夜已至。
轰隆。
一道灼目雷电照亮了东瓦子内。
辛滢颤抖着举起尽是鲜血的双手，她张大口急促地喘息，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了无声息的书生。
“不，不，不……”辛滢浑身战栗，她伸出双手，却不敢触碰眼前人。严彻的胸前一片淋漓鲜血，他的生命随着鲜血被大雨冲刷而去，双眼紧闭，面色惨白，任由辛滢如何唤他摇他，都再不会同以往一样笑着唤她一声“滢娘”。
“严彻……严彻……不……”辛滢被这鲜血刺痛了双目，泪水和着雨水流下。是她、是她杀了严彻。
辛滢颤抖着伏在严彻身上，大雨将她与他淋得尽湿。
轰隆。
秦如月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哪怕鲜血顺着手掌流下也不松口，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不哭出声来，以免惊扰那些还未远去的妖鬼。
在她的周围，横七竖八的，是村里人残破不堪的尸体。
不知多久之后，秦如月才试着从地上爬起，却又重重摔在地上。她咬咬牙，用尽全力才从地上站起。秦如月失神落魄地漫走，全都是、全都是鲜血，纷飞的肠子，看不出形状的内脏，被闪电照得一清二楚，直直落入她眼中。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
秦如月蓦地顿住，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某处，泪水早已不自知地淌下，她复抬起伤痕累累的右手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那是、那是陈轻彦，他犹含惊恐的双眼仍睁着，却再不见一丁点生气。
他死了。
第28章 破难
3,230字2024-02-21
秦如月不敢去看、不欲去看，可怎么也挪不开眼睛。她踉跄着后退，在后背撞上不知何东西时双腿一软，身子滑下去，直接瘫坐在地。
哐当。
不好。秦如月惊惶回头，那被她撞倒的箩筐骨碌碌滚出甚远，直至滚到一只脚边时方停下。
扑通、扑通，大雨如注，雷声轰鸣，秦如月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本欲立马奔逃，却浑身动弹不得，像是被定在原地，唯有瞪大饱含惊惧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只停顿在原地的脚。
她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正一点一点，向她逼近。
秦如月绝望地闭上眼睛，死亡将临时，她并不觉着害怕，她只感满腹遗恨。她只恨自己独活至此，不能将害死爹娘兄姊、害死婶娘母子、害死全村人的妖鬼通通拖进地府里去，只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尽其血。
雷嗔电怒，秦如月却仿佛能听见乡人们不甘的哀嚎，那是吴家村上下几十条人命的同泣。大雨洗不净他们的鲜血，雷声堵不住他们的悲鸣。
可是她报不了仇了。
当察觉到一股腥风向自己袭来时，秦如月满含恨意地紧咬住牙。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一阵凄厉惨嚎划破夜空，秦如月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抬头——
但见一道手提长剑的红色身影立于她身前，雨若瀑泄，却在离此人咫尺之距时归于虚无。赤色衣袍无风自动，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于这晦暝天地间甚为夺目。一条焰龙盘踞于剑身之上，怒目横眉，仰首长啸。
秦如月看得呆愣，她下意识顺着往前看去，那个试图杀她的妖鬼早已于烈焰中化作灰烬。
谢其玉同嬴女晚裴临一步，他二人落于此地时，入目便见秦小娘子呆怔地坐在地上，目光落于那堆滴雨不浸的灰烬之上。
裴临立于秦小娘子身前，手握龙渊，垂眸不言。谢其玉本欲上前，却在瞧清裴临此刻神情时一顿。
裴临神色平静，只低垂着眉眼，那双夜色的眼幽邃深远，辨不清几多情绪，唯独那紧抿的薄唇泄露出他此时一丝心绪。
谢其玉却没来由地想起了榕山庙里的仙君像，那双低垂着的眼，竟同眼前这双重叠起来。
“师弟。”裴临却是已注意到谢其玉的身影，他抬起头来望向谢其玉，语调平淡却坚决，“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要做甚？”谢其玉皱眉，难得未直接答应，而是问裴临何意。
“斩丝。”裴临平静回答，他仰首望向黑云低压的天空，“如若我想的不错，这雷雨只是幌子罢了。我算是知道阴虺为何要大费周章将妖邪之气散播至全漓州城了，我方才诛杀地上那妖时察觉，此妖体内有明显不属于其的法力。可就算要控制城内外所有妖鬼，阴虺也不可能同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有接触，因此我猜阴虺利用阵法将法力转化为寻常的妖邪之气，当城内外妖鬼接触到这些妖邪之气时，便已沾染上了阴虺的法力，沦落为阴虺的傀儡。而先前听嬴女前辈所言，那阴虺要控制这些傀儡，靠的正是借由自身法力与留在这些妖鬼体内的法力间的联系。我想，要破眼下漓州城之难，唯当斩丝。”
裴临顿了顿，收回目光望向面色微凝的嬴女，恭敬问道，“嬴女前辈，晚辈说的可有错？”
嬴女沉默一瞬，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只是要斩去阴虺与这些妖鬼间的联系，并非易事。我见你这番模样，想是已有法子了。”
她停顿一瞬，看向裴临的双目严肃，“只是你无论用何法子，对精魂都是大损耗，你可想好了？”
谢其玉一惊，当即紧蹙眉头望向裴临，眼中尽是不赞同之意，他语速极快地道：“不行，你的精魂本就受伤未愈，若再受消损，你如何撑得住？”
他沉声道：“我来。”
嬴女却摇了摇头，“你来也不行，你本就为妖，更易为阴虺所控制。阴虺狡诈，我们也不知他是否会有后手，在你动手时来上一遭。而我此番下凡，只是借三魂同七成法力所化，精魂本就不完整。因此，为保万无一失，只能他来。”
裴临也望向谢其玉，目光温和，声音轻柔而坚定，“师弟莫忧，虽说有所消损，但也没那么严重。且我如何都是小事，我只是想这全漓州城的百姓，怕是等不起的。”
谢其玉没了声音，他深深望了裴临一眼，终暗叹一声吐出个“好”字来。
有师弟此言，裴临暗松口气。他转头望向阴翳天空，神情一凛，脚一点地跃至半空中。与此同时，裴临举起握住龙渊剑的右手，未有一丝犹豫，直直将龙渊剑对准自己的胸膛，然后——刺入。
仰首注目着他的谢其玉蓦地一惊，心下顿生担忧，右手无意间握紧了太阿剑。
当剑身没入胸膛的那刻，裴临额心的红痕忽变得愈发灼灼，殷艳若鲜血。他心神一动，随之闭眼，屏息凝神，细细感受着。灵识之内，一条条暗色的丝线状的事物忽地出现，它们移动着、交错着，密密麻麻，却都指向遥迢远方一处。
找到了。
裴临当即睁眼，忍痛将龙渊剑拔出，遂又将剑一挽，一阵似有若无的龙吟忽地响在众人耳畔。裴临抓住时机高喝一声：“师弟！”
谢其玉一咬牙，脚轻一点地跃起，将自身法力渡于太阿剑上，用力劈出一剑，蕴含着法力的磅礴剑气当即化作云鹤飞出。
裴临微一颔首，右手持剑一砍，剑气化龙，与云鹤相面迎上。两道剑气相撞，瞬间便爆发出极强的法力，裴临又一挑剑，法力当即攀附上龙渊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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