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女娘娘同玄溟前辈都是道行高深的修行之人,道心坚定、见多识广,想来这以自身恐惧所生的幻象,许是困不了二位多久的。”裴临同样望去,心下生忧,不由暗叹一声,“师弟说的是,就怕这螭鸣怨念和他所生出的幻象。且那既有可能是阴虺的那厮神出鬼没,万一他留有余招,只怕甚是棘手。”
二人不言,不约而同地加快步履,急匆匆速往山顶深处掠去。
………………
离谢其玉利用阵法所确定之处不远时,二人耳畔忽响起一阵野兽的咆哮,夹杂着似人非人的诡异哭泣,通通传入二人耳中。
二人同时神情一肃。
太阿剑和龙渊剑一瞬出鞘,两道剑气相汇交织,青芒伴金光飞出,眨眼间没于远处密林之中,消失于二人眼前。
谢其玉同裴临相视一眼,掠进密林之中,不料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空旷地。
一道庞大臃肿的玄色身影被变大了的白色拂尘紧紧缠绕住,赤红的双目杀气腾腾,在那张狰狞面目之上,被剑气击中的地方徐徐向外腾升出阵阵妖邪之气。
立于那道身影之前的玄溟掐诀控制着拂尘,自他面上到脖颈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布满他额前。玄溟面色痛苦,满脸涨红,五官紧皱成一团,却仍快速地默念法诀,艰难地控制拂尘不断收紧、收紧。
那巨大身影被勒得发出阵阵夹杂着哭泣与咆哮的凄厉声响。
“怀清!子慎!”玄溟忽高喝道,“不必管我,这螭鸣怨念有我牵制,一时挣脱不开。你们去助嬴女娘娘,虽不知为何,那螭鸣怨念所化生的幻象,远比这怨念强大。你们万般小心!”
“是!”
谢其玉同裴临不作停留,当即继续往深处掠去。
方又踏入密林之中,谢其玉同裴临便觉一股刺骨寒意渗进体内,阴冷至极,仿佛欲将脉络血液都寸寸冻起。
下一瞬,又有另一股寒意陡然生出,自林中弥漫而出,却全然不同于方才那股寒意。
此股冰冷寒意暗含法力,渗入二人体内后竟将最初那股阴冷寒意逼出二人体外,而后却成一道无形屏障,使得方才那股寒意再侵入不得二人体内。
“是嬴女娘娘的法力。”谢其玉沉声道。
他同嬴女娘娘交过手,当下便辨认出这道法力的主人。
裴临颔首。他二人正欲继续往前奔去,却忽见眼前冷光一闪,硬生生逼停二人。一柄红穗银枪横掠过二人身前,枪头深深没入旁侧的一棵树木之中,枪尾余颤不止。
下一霎,嬴女娘娘的身影倏地跃进密林之中,她一把拔出梅中雪,双眼扫过二人,低声道:“莫动,莫要出声。”
墨讷
惧何?何惧?
要是一个知道惧何,一个知道为何惧就好了。(叹气)
第37章 齐诛
2,988字2024-03-20
三人静伫于密林之中。
耳畔的静谧霍然被打破。一阵尖啸自林外传来,像是鹰隼发出的刺耳长鸣,紧接着又是一阵低沉的野兽咆哮,夹杂着蛇蟒的嘶嘶之声。
谢其玉听得皱眉,细想来,这几种全然不同的叫声,却都是出自同一个怪物之口。
这螭鸣怨念所惧怕的究竟是何物,竟是如此奇异。
这几种声音重重叠叠,终合而为一道声音,回荡在林外,离三人愈来愈近、愈来愈近,最后一次响起时,听声辨去,离三人不过几尺之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腐臭弥漫林中,令人闻之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声音终于远去,连带着冲天的腐臭也终是远去。
“好了。”赢女这方开口,她面色沉静,看向谢其玉,“怀清,你烧那枚联络符时,我同玄溟一时间正与幻象缠斗,没来得及去寻你,你可有事?”
“谢前辈关心,晚辈无事。”
闻言嬴女点了点头,复又望向裴临,双眉微不可见地蹙起,“子慎,你又为何来此?”
谢其玉这便将自己所遇连同裴临所告诉他的事情皆告知给了赢女娘娘。
“因恐惧而生······”赢女沉吟道,她忽地轻笑一声,摇摇头,似是遇到了什么甚是好笑的事,“如此的话,这螭鸣怨念所惧怕的东西,倒真是令我有些意外。我原还以为它会怕烛繇主体,不曾想它怕的,竟是杀了它的阴虺。”
什么?谢其玉同裴临一愣,他二人同时往林外看了一眼,方才那家伙,竟是阴虺幻象?
“如此说也不大恰当。”赢女想了想道,“听你们所说,这生出的幻象应当是留有部分原主的记忆神志,且幻象皆因螭鸣残存法力所生,按理说不会比螭鸣怨念更为强大。但这阴虺幻象,我同它交手时,见它并无神志,实力也远比螭鸣怨念深厚。”
她顿了顿,又叹道:“还有那应家小儿所说的,子慎你想得不错,阴虺吸收螭鸣体内的烛繇一魄和他的部分法力后,确实会引起其自身精魂的变化,从而使他的气息有变,也不无可能。且阴虺此妖,生性多疑,不会轻易信任于他人,因此那有心人是其他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倒不若说,那就是阴虺。”
“阴虺那厮出现于漓州城内,而我们并不知情。他藏于暗处,说不定早已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虽不知他消失后去了何处,可若是要在阙山设伏,或者动些手脚,也是极有可能的事。”裴临语气沉沉地道,“我昨日斩去阴虺同城中妖鬼的联系时反将剑气顺着那联系渡入,因此阴虺也当受了反噬,此时有伤在身,加之遭昨日异变,他必然是元气大伤。我只能期望,那厮因受伤,饶是有心设绊,也终该有所顾忌。”
闻裴临此言,赢女娘娘忽抬首望向他,面上浮现出略显复杂的神色来。她皱起眉,终摇头一叹道:“看来青灵子为你取的字真是取对了,子慎啊,你该知万事谨慎为妙。昨日你如此犯险,可曾想过,万一阴虺可以借剑气反寻到你的踪迹呢?”
“罢了,虽说铤而走险,你此举倒确实起了大用。我同那阴虺幻象交手时,发现它活动的范围有限,它出不得这片林外的空旷地。阴虺幻象同旁的幻象不同,恐怕正是因阴虺插手,才使得幻象实力大增。不过因幻象皆为螭鸣法力所生,阴虺法力当破坏了幻象存在的规则,才使得阴虺幻象并无神志。而阴虺复被你所伤,为自保必定不会在阴虺幻象体内渡入太多法力,那阴虺幻象的实力,不会强出太多。”赢女沉吟道。
“所以,以前辈、师弟与我三人之力,要除去阴虺幻象不会太艰难。”裴临心中一定,面上不由带出了笑。
眼见赢女娘娘点头,谢其玉同样嘴角带了清浅笑意。不过他忽地想起什么,回首往二人来时的方向眺望一眼,复又转头望向赢女前辈,有些犹疑地道:“赢女前辈,那螭鸣怨念又当如何?我们可要回去助玄溟前辈一臂之力?”
“不必。”赢女轻摇了摇头,她意味深长地往玄溟和螭鸣怨念所在之地望了一眼,“玄溟好歹也修炼了几百年,若是连螭鸣怨念都诛灭不得,那可真真是羞煞他了。况且,他若能独自诛灭螭鸣怨念,于他往后的修行,也是大大有益。至少,心明性净,再无妨碍。”
“是。”谢其玉点点头,却对赢女娘娘所言有些意外。听赢女娘娘所说,百余年前同螭鸣的那次交手,似乎对玄溟前辈的修行造成了阻碍,莫不是成了玄溟前辈的心魔?
若是如此——谢其玉忽装作不经意地瞧了眼裴临。连玄溟前辈都这样的话,那裴临会惧怕烛繇主体,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只是往后他得多多留意,惧生魔障,要是叫裴临因怖惧而生杂念,成了心魔,便不大好了。
“好了。事不宜迟,还是先除去阴虺幻象来得重要。”赢女说道,她转身面向林外,右手握住向外泛着冷意的梅中雪,声音平静,“阴虺本也算的做万妖之王,能力诡谲奇异。尤其是那股阴冷寒意,若叫那股寒意侵入体内,不过一刻便会四肢麻痹不可动弹,甚至于被冻住脉络精魂。离其越近,在它附近待的越久,越易为那股寒意所侵袭。待会儿我与那阴虺幻象交手时,你二人伺机而动,切莫轻易与它缠斗。”
裴谢二人当即颔首。
赢女娘娘不再多言,脚轻一点地跃起,她于空中停滞几瞬,忽眸光一冷,右手将尽泛蓝光的长枪梅中雪用力掷出林外。
三人耳畔顿时又响起那道重重叠叠的诡异声音,只这一次,三人皆从那道声音中听出了疼痛与愤怒。
赢女娘娘冷哼一声,不做停留,当即掠出密林。谢其玉同裴临手持各自佩剑,紧随其后。
方出密林,入目便见梅中雪深深刺中那道庞大身影的眉心之上,泛着暗色的鲜血顺着阴虺幻象的面部汩汩流淌。
可阴虺幻象的面部却是一片阴影,除去一双蛇类竖瞳模样的嗜血双目,其余的五官却是只有影影绰绰的轮廓。
再观阴虺幻象的整个面目,却是叫裴临和谢其玉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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