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这样。”薛衍的面色已然全沉了下去,“这大妖竟能从玄溟前辈手下逃脱,实力必然不容小觑。难怪我的信送不出去,那厮必是早知道我了,却迟迟不动我,只怕还有别的图谋。这样的妖物藏在这云州城内,实在是个大祸患。只可惜我不知那大妖此时藏身于城内何处,也没法子去寻。怀清,你们可有办法寻那大妖踪迹?”
谢其玉摇了摇头。
“竟是连裴仙君也没法子吗?”见他摇头,薛衍似乎吃了一惊,目光下意识投向裴临。
迎上薛衍目光,裴临无奈一苦笑,朝薛衍道:“让薛司使失望了,我此番虽下了凡,却是有伤在身,实力不比玄溟前辈,也没法子寻那大妖踪迹。”
“哎,裴兄别这么说,是我唐突了,不知裴兄有伤在身。”薛衍连忙摆手道,他复又望向谢其玉,神色一正道,“既然如此,那这大妖的事就先放一放罢。怀清,你们在云州城外的山上,可曾有什么收获?”
薛衍手里的折扇抵上他自个儿的下巴,他双眉皱起,目露沉思之色,像是回忆什么,只缓了声道:“至于我,对城外山上的阵法,也只是不久前才知晓。我当时到了云州城,便借司内阵法查探了一番,一是发现了城内那道行极其深厚的妖物存在,二是发现,这云州城外山的附近,妖物比其他处都要多些。我当时虽好奇,却想着我只一人,冒然前往不妥,便先进了城除妖。哪知第二日,当我复又施行阵法时,竟发现那城外山上妖物竟比以往少了不少。我心下惊讶,当即往山上去,不料竟正好遇上妖物,一个接一个的,竟往那坑里跳。”
话到此处,薛衍面上闪过一丝厌恶,看样子是被亲眼所见的场面给恶心到不行。他停顿了一瞬才道:“当时妖物不少,我一个人打不过,便想着先离开。哪知道在那群妖里,我发现了前一夜侥幸自我手下逃走的妖。”
听到此处,在场所有人的面色皆一沉。果不其然,薛衍继又道:“……我觉着此中之事实在蹊跷,当夜回城后便留了个心眼。结果竟真叫我发现,不止城内,还有城外别处的妖,不约而同地往那座山上去,然后,那些气息都消失了。不知为何,我心里却觉得不安,那阵法实在太过邪异,我总觉不能继续让那些妖往坑里跳。于是便用了大阵,先将妖物都引进城内,然后布下了此阵以防这些妖再出城。接下来的时日,便全呆在这云州城内除妖。”
薛衍说完,不由得叹息一声。他忽又展开手里折扇,心有余戚地摇了摇扇,收拾起心里因回忆而泛起的一丝恶心与惊悚,这方望向谢其玉几人,“那你们呢,怀清你们,可在山上发现些什么?”
“我们也是遇到了与你所言相似的情形。”谢其玉说道,“当时那妖掏了妖心与妖丹,一边欲将两物丢进坑内,一边欲往坑里跳,只是被我们制止了。只是不料下一霎,那坑中的血肉忽然糅合堆叠在一起,成了个血肉怪物向我们袭来。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那怪物除去。且除此异变之外,我发现,那阵法内,还留有道道妖的魂魄。”
啪。
是折扇落地的声音。
见几人望来,薛衍这方回过神来,面上的震惊却来不及收拾起,他难以置信地道:“怀清,你所言可为真?妖的魂魄?妖物不是身死魂消吗,怎还会有魂魄存留于世?”
“我何故骗你?”谢其玉奇怪地望他一眼,目光复又一垂,落在那地上沾了灰的折扇上,冷不丁冒出句话来,“捡起来罢,免得脏了折扇。”
他这话说得实在突兀,身旁的裴临几人都不由一惑,皆望向谢其玉。
倒是薛衍霎时身形一顿,忽地弯腰捡起折扇,目光在“上善若水”几个大字上停留了一刻。
“这实在是……”薛衍不由道,“是我失仪了,这妖魂之事,我还是前所未闻。”
“所以,我们打算再去一回山上。”谢其玉又道,琥珀眸与那双狐狸眼平视,“这才来寻你相助,薛元芝。”
薛衍也不再摇扇,他的右手握住扇柄,定定地看着谢其玉,忽而左手一打响指,左掌中便多了个小纸人。他将纸人递给谢其玉,看了看几人道:“我知晓了。等你们决定好何日再去山上时,只消烧了这个纸人,我自会前来。”
“好。”谢其玉接过纸人,“那就如此。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先这样吧。那大妖的事既然我们都无办法,就先以不变应万变,等去过山上之后再说。”
等一行人出了书房,将谢其玉几人送出了衙署,薛衍复又回到了书房。
他立于窗边,将手里的折扇又展开,低着头左右看来看去。那双眼低垂着,内里意绪不明。
“真不愧是怀清啊,我果然还是欠了些火候。”他忽地说道,不由苦笑一声。
“没想到竟是在这儿上面露了马脚。”他当即一合折扇,故作苦恼地摇摇头,唇角却漾起笑。
然而那双狐狸眼里却不见一丝笑意。
第70章 故意为之
2,759字2024-06-26
那厢,出了衙署,谢其玉几人也不再往别处多留,直直回了应宅。到了应宅,几人却未各自离去,跟着裴临去了他那间,围在桌旁议事。
桌上的茶已是为应府下人换过,裴临便取了几个茶盏,一一为几人倒茶。
谢其玉坐在桌旁,仍旧是一言不发,面色却格外平静,只是眸光略显失神,俨然正在想事情。
裴临在一旁看着,喉间的疑问已是滚了几滚。他将沏好的茶轻放至宁览州和辛滢面前,三个人用眼神交流了番。
方才谢其玉忽然说出那一句“免得脏了折扇”,倒着实让几人惊讶了一回。实在是这句话无论怎么去看,在那时的情形下说出来,都显得分外突兀。
那便是谢其玉故意为之的了。
只这究竟是何用意?三人想不明白。裴临想得多些,看这模样,薛衍这人与谢其玉大抵早就相熟,他手里头那柄折扇上的题字又是谢其玉所书,想来和这必然有几分联系,说不定是他二人从前的渊源。
从前的的事啊……
裴临不禁眯了眯眼。
他将茶盏轻推至谢其玉面前,出声唤他:“师弟,师弟?”
“嗯?”谢其玉这方回过神来,面色怔然一瞬又迅速恢复寻常,目光终于注意到自己面前的清茶,这方抬头望向裴临,“多谢师兄。”
裴临摇摇头,只道:“师弟,你方才想什么呢?可是与那薛司使有关?”
“对啊,怀清,你方才那话是何意?”宁览州双手捧着茶啜饮了口,也凑了过来好奇问道。
听他们相问,谢其玉复又垂首,眸光落在那清亮茶面上。澄澈的水面倒映出他隐隐有几分唏嘘的面容。
“漏洞百出。”他忽地出声叹道。
“我不过是在想,方才薛元芝那般模样,实在是漏洞百出。”
裴临也已坐下,闻言不禁回忆起方才的事来,脑里复又回想起薛元芝自见到他们起的一言一行,握住茶盏的右手指尖无意间摩挲着盏沿,“师弟可是说薛司使所说的送不出信一事?他那番话听着确实奇怪,说什么云州城内外都送不出,明明前几日我们送出的信也写了阴虺之事,却是实实在在的送到了二位前辈手中。”
“这么一说,那山外阵法一事也是。”宁览州“嘶”一声道,“连怀清你一开始都不曾瞧出来阵法的痕迹,还是看了那只妖跳的阵舞才能确定。还是说薛衍此人对阵法一道也十分精通,也知道阵舞是何物?”
闻言,谢其玉摇了摇头,“他必然不会知晓。薛衍是修士,入道至今不过六十余年。而且衍天司内,本也没有藏书记载了阵舞相关的学问。”
“可薛司使当时未有惊诧,便是一早就知道了?”辛滢不禁道,“那他是如何知晓的?还有他说的那些话,现今想来只怕也是真真假假。”
辛滢顿了顿,忽叹道:“怪不得玄溟前辈说此人的话不能全信。倒真如谢恩公所言,他还真是漏洞百出。”
“并非如此。”
谢其玉却忽道。
“我说他漏洞百出,并非是因为这些。”
他依旧低着头,搁于双腿之上的双手已悄然攥紧成拳,“你们说的这些,都是他故意为之罢了。他故意让自己显得这般可疑,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怀疑。你们与他没有过接触,便不知道他这人本性。我知道他,他这人惯是会演的,做什么事,一向讲求天衣无缝。”
“什么?”一旁的几人不约而同地道,一时不免都有些诧异。
“这薛衍……”裴临眉头紧锁,“如师弟所言的话,那此人还真是城府极深。他若是为了让我们生疑,如果不是师弟,恐怕此时已遂了他的愿。”
谢其玉也一叹,“其实如果不是他掉了扇子,我恐怕也难看出来。”
他顿了顿,复缓声向几人解释道:“这也是因我与他早就相识。你们不知,那扇子对他的意义不比寻常。因为太过震惊而手上松了力,方使扇子掉至地上沾了灰,说他会做出这种事情……要不是我知道他可是哪怕自己快要死了也坚决不肯松了手中折扇的人,恐怕也不会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来。当然,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视那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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