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心中瞬间明了。他咬牙催动精魂，胸前玉锁骤然滚烫，直灼烧着胸口。他却顾不得，只是一味默念法诀，速度瞬间又快。
不足一息，裴临已掠过谢其玉，离阴虺更近。
——阴虺却将步一转，直接调转方向而来!
谢其玉猛然一顿，双眸难以置信地睁大，开口急呼：
“师兄!小心!”
噗呲。
是利爪没入血肉之音。
在谢其玉的视野中，那道红色身影霎时一滞。
一只形如枯枝的利爪，正捅进裴临胸膛，深深没入几寸。
第81章 死而复生
3,580字09-09
谢其玉紧紧望着那道身影，有水光隐约自那双琥珀眸里涌出，他却不敢眨去那点热意，只定定望着师兄，抓着太阿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清晰地看见鲜血自师兄的胸膛处涌出来，浸湿同色的衣袍。
第一次，他竟觉得红色如此刺眼。
不……不会的……
刹那间，谢其玉身后霍然出现一对白中带玄的羽翅。他立刻展开羽翼，朝那道身影奔去。
噗呲。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自翼上传来，谢其玉的动作霎然一顿，双眉紧拧起，额前瞬间因疼痛沁出一层冷汗，面色惨白得吓人。
一根黑色的骨质触手倏地自血沼中伸出，狠狠贯穿他的双翼，复又有几根触手伸出，一击打在他手腕，将太阿剑震飞几里远，继而又将他双手牢牢捆住，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谢其玉心中焦急，不停挣扎，冰冷骨质刮刺过皮肤，触感令人作呕。而他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被洞穿的伤口，痛苦万分。
他强忍着痛意，努力活动双手、翅膀，试图挣脱束缚，可除了落下几片带血的翎羽，这触手却是不受丝毫影响。
该死!
谢其玉紧咬着唇，面色苍白如雪，双目含着恨意死死瞪向阴虺。
阴虺只轻蔑地看向面前因剧痛而眉眼紧压的裴临，见他握着龙渊剑的右手正艰难举起，当下微一眯眼，捅进裴临胸膛的右爪一抓，而后猛一抽出。
又是一股剧痛。
裴临全身一震，闷哼一声，汗珠自鬓间淌下，颤抖的右手青筋暴起，而又陡然一颤——
咔嚓。
胸前滚烫的玉锁骤然碎裂开，璎珞圈断成几节，珠串凌乱散落一地，没入血沼中，眨眼化作粉末飘散。
精魂在这一刻复又动荡起来，像是被硬生生被人撕扯下一块，痛得裴临只恨不得自剜了心脏去。而不是像此刻这般，全身的血液乱窜，痛意自心口处蔓延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捶打碾压着般泛疼。
这样的痛苦，必不可能只是因受伤而起。
剧痛之下，裴临受不住地松了全身气力。身子没了支撑，如断线风筝般骤然往下坠，他整个人重重摔进血沼里，半个身子都没入沼潭。
“黄口小儿。”白发赤瞳的妖嗤笑一声，他的声音嘶哑森冷，带血的右爪上持着一团黑雾状的东西，“原来就这点能耐。”
阴虺左手往后随意一挥，另贯穿辛滢肩膀缚住她的两根触手松开来，带着吸取完尽的蛇牙法力回到血沼里。
辛滢支撑不住，瘫倒在血沼里，将将昏死过去。
裴临仰面倒在血沼里，眼前一片模糊，胸膛剧烈起伏，鲜血还在往外冒。他想试着抬起哪怕一根手指，却迟迟提不起气力。浑身发冷，他止不住地想闭眼。
龙渊剑掉在他手边，裴临再没有力气去捡。
谢其玉急得心口发慌，眼泪终是忍不住了，自眼眶颗颗滚落。顾不得翼上伤口，他用力挣扎，又试着调转体内法力召回太阿剑，却不起丝毫作用。困住他的触手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还能压制他的法力。
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坠，连成一线。眼看着裴临的意识越发模糊，谢其玉心中万分焦急，强忍哭腔地大喊：
“师兄!”
地上的裴临动了动手指。
耳畔遥遥迢迢传来一道焦急呼喊，像是师弟的声音，听起来似乎……
哭了？
裴临艰难睁开眼，他想侧首去看谢其玉的情况，可眼前血蒙蒙的，他什么也看不清。
不、不行，他不能就在这里倒下。阴虺强大，师弟一个人定不是他的对手。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阴虺伤了师弟……绝对不能让阴虺为害苍生!
裴临深吸口气，右手颤抖着往外伸出摸索，在探到龙渊剑柄时猛地死死抓住。他竭尽全力双手拄剑站起，身子一晃才将将站住。
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裴临十指紧握龙渊剑，墨眸闪过一抹决绝。
“……说什么黄口小儿，不如亲自领教!”
他脚重重一蹬，双手持剑往阴虺袭去!
阴虺眼一斜，暗哼一声不自量力，左掌往下一翻，已有招架——
却见裴临将腰一拧，持剑奋力横斩，劈出一道暗含金光的剑气，直直斩断锢住谢其玉的几根触手。
再一刹那，已有触手直刺向裴临眉心，被他险险用龙渊剑招架住。只这一下，裴临却被力冲击得连连后退，一时不支，摔倒在地。
电光火石间，谢其玉强忍疼痛猛地扇动双翅，霎时狂风四起，逼得在场几人迷了眼睛。他趁机脚一轻点，右手虚张又握，太阿剑已是飞回手中。
阴虺右手一翻收回那团黑雾状物，双手合掌放出一股法力，逼散乍起之风，视野清晰的一瞬间，一点冷光已是近在眼前!
他连忙后撤几步，后仰堪堪躲过一刺，背后多条骨质触手齐发，疾风骤雨般刺向谢其玉。
谢其玉利落一拧腰，如竹叶簌簌，凌空躲过袭来的三根触手。右手转握为抓，斜劈而过。剑刃锋利，横腰斩断最近的几根触手。与此同时，他左手二指一翻，一枚无形羽箭倏地出现在他指间。
眼见又是几多漆黑长骨铺天盖地地袭来，谢其玉双目一锐，往侧一翻跃，躲过触手的同时直直将羽箭往阴虺掷出。
羽箭无影，正刺中阴虺右臂，被血染出形状来。
阴虺闷哼一声，赤瞳盯向谢其玉，其中怒意不掩，“…胆大包天!”
噗呲。谢其玉面上闪过痛意一瞬，他的身形一滞，紧接着直接下坠——
原有一根触手不知何时缠住他脚踝，另有一根刺入他左肩，硬生生将他自空中拖拽下来。
砰。
谢其玉也重重摔进沼潭中，腥臭血泥将原本雪白的前羽染得脏乱不堪。他摔得面色顿白几分，双翼因伤口撕裂耷拉着，只稍一动便是一阵剧痛，纵使紧咬牙再试着站起，却是无能为力。
那厢，裴临终于借力拄剑半跪起，他用力一摇头，试图让逐渐昏沉的神志清明几分。喉间却忽有腥味上涌，一股闷气堵在胸膛，逼得裴临偏头呕出一大摊血来。
手脚愈发冰冷，裴临大口呼吸几瞬，才抬得起头，死死盯着那白发赤瞳的恶妖。
阴虺双目阴狠，眯眼冷冷扫过在场几人，见他们伤重倒地、不成气候，这才展目。
啪、啪、啪。
是阴虺抚掌而笑。那张死人般的青白脸诡异至极，嘴角挂着狠厉的笑，一双赤色竖瞳如野兽之目，冰冷地盯着裴谢二人，像是审视最为可笑而不自知的猎物。
他向前悠闲地迈出几步，右手一翻，掌心又出现那团黑雾状的东西，语气戏谑：“吾从前就听说过，灾异祸人间，神仙降世来。”
“裴——仙君？”阴虺呵笑几声，像是听到什么甚是好笑的笑话，“你以为自己此番下凡是为了什么？降妖伏魔？”
裴临并不回答，他呼吸短促，艰难支撑住自己不倒，只面上并不显，墨眸沉沉地看向阴虺。
“到底只是群黄口小儿。”阴虺啧啧道，“被人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真是可怜。”
他顿了顿，迎着裴谢二人越发谨慎的目光欣欣然开口：“嬴女、玄溟，还有你们，都只不过是一群棋子罢了。可笑，实在可笑，说什么神仙不凡，竟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老天不公，竟叫凡人这等愚蠢之物得道成仙!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有何能耐？”阴虺冷嗤一声，话音一转，森森一笑，“不过嘛，吾倒是该谢谢你们才是。尤其是你，裴、仙、君。吾真是太应该好好谢谢你了。”
“可惜啊可惜，仙君下凡，为的不是救天下苍生，为的是成就我的好事啊!”
阴虺哈哈大笑。
他猛地将右手往心口一拍，那团黑雾倏瞬没入胸膛，阴虺复又伸出双手，两爪成掌，放出自身法力作引——
但见此方昏暗天地内，那如天柱般的妖邪之气乍然分成两股，直直往阴虺两掌掌心冲去，又被他吸入体中。
转瞬之间，四下阴风乍起，刺骨削肉，寒意如刃，刀刀割在精魂上。
耳畔停滞一息，骤忽爆发出极其尖锐的哭嚎尖叫，泣血锥心——那正是谢其玉在云州城外听到过的，万妖魂魄的哭声。
这哭声恰如一记猛锤砸在谢其玉心上，猝然使他的神志昏沉，眼前阵阵发黑，四肢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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