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其玉微愣,没想到秦小娘子也在,转而思及在白秀山时那只突然出现的青鸾,顿时对眼下是怎么一回事明白了几分。
没入辛滢眉心的法力悄然消散,玄溟缓缓睁开眼,收回手,转身看向走近前来的嬴女娘娘,沉声道:“娘娘,我已查探过,辛娘子体内并无烛繇的残余气息。”
嬴女轻一点头,眸光静深,似乎并不意外。
她这才回首望向师兄弟两人,开口简要解释过如今情形。
原来云州城内生变的时候,嬴女和玄溟方解决了沧州疫乱,正往云州城赶。就在这时,嬴女娘娘收到了来自秦如月的联络符,得知应小郎君的事后察觉不对,便以法力变化了一只青鸾前往白秀山,恰好救下他们一行人。
而当他们在九华山遇袭时,宁览州身上的灵符因受到冲击而有所感应,这才有嬴女娘娘和玄溟前辈及时赶到,救下了宁、辛二人。
“赶到九华山后,我们与烛繇缠斗了一番。那厮适才借阴虺之身复活,体内三魄尚不稳,因此并未过多纠缠,趁我们不备借机逃走。”嬴女沉声道,背手而立,“不过烛繇定不会就此罢休,我们需赶在烛繇有所动作前,尽快诛杀那厮。”
“娘娘说的是。”玄溟叹息一声,手中拂尘一掸,“只是烛繇行踪诡秘,要寻到他实非易事。眼下辛娘子体内并无烛繇法力,借共鸣定位这法子也行不通了。”
嬴女未言,只是眉心也皱起。
倒是裴临听到嬴女娘娘话中提及什么“三魄”,忽想到阴虺从自个儿精魂中剥除的那团东西。他还记得,阴虺只是烛繇一魄所化,就算他杀了螭鸣吸收了螭鸣体内一魄,也不过两魄。那这多出来的一魄,恐怕就是自他精魂中剥出的那团。
想来烛繇定是在百年前淮山一战时,就在他精魂中种下了这一魄,并且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他百年不曾察觉,直到近日,他到榕县附近除妖时设局引他下凡,甚至伤了他的精魂。
裴临心下冷笑一声,墨眸沉沉。
不过,长久以来用他的精魂养着烛繇的一魄,烛繇的法力必然也残存部分在他体内。就算阴虺取走了那一魄,他与辛滢情况不同,精魂到底特殊,或许也会有部分残余气息未来得及被阴虺吸收走呢?
双目一亮,裴临一扬眉,连忙将此事告知与二位前辈,同时笃定说道:“二位前辈,或许可先试着察看晚辈精魂是否还残存有烛繇气息,若有,那晚辈或许可以借此确定烛繇藏身之处。”
听他所言,嬴女娘娘并未回答,反而微皱眉,深邃而宁静的目光落在他面上,问他:“强行共鸣必然招致反噬,子慎,你如今情况,能撑得住?”
听嬴女娘娘如此问,裴临只微一颔首,忽抿唇一笑,乌亮的眸子闪烁着,如炬如星,自信说道:“娘娘放心,晚辈自有分寸。”
嬴女几不可见地一笑,点了点头,忽伸出二指虚指裴临眉心,有如霜法力没入裴临额心红印,迅速探查起裴临精魂情况。
她表情未有变化,过得一会儿,嬴女收回法力,朝裴临轻一点头。
裴临意会,登时闭眼凝神,右手握紧了龙渊剑,催动精魂运作。
本不断缓修复的精魂骤忽动荡起来,才平息没多久的锥心蚀骨的疼痛又泛上来,像有密密麻麻千万只虫蚁不停地啃咬着五脏六腑,尤以心口最甚。
一时间,裴临几乎有些站不住,天旋地转间忽觉人被扶住,冰凉触感自手臂传来,他猛一顿,神志乍然清明几分。
一咬牙,他静心凝神用灵识去看、细细感受,一片混沌的灵识之间,变化突起。
只见一片黑暗之中,有外物轮廓隐隐显现,耳畔从静寂转而变作风声阵阵。裴临又继续用法力反强行牵动精魂,疼痛更剧,眼前景也更清晰。
终于,他看见了。
眼前是疾速掠过的山林小径,周围景色与九华山大有不同,那山上密林皆枯萎凋零。风声夹伴尖啸而过,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庙宇时忽然停住。
裴临眉头一皱,欲细观那庙,却只来得及看见那庙无匾无联,形容破旧,建庙用的石木几乎陈朽。再欲去看庙中供的哪路神仙,眼前却忽地一黑,耳畔一阵嗡鸣。
被发现了。
他眉头一皱,连忙切断共鸣睁开眼睛,却还是遭到反噬波及,胸膛一热,偏头呕出一口血。
用手背擦去血渍,裴临抬头看向二位前辈,皱眉将方才所见道来,叹息一声道:“……晚辈愚钝,实在没看出来烛繇是在哪座山上,那座破庙,我认不出来。”
听他所描述的景象,在场几人都陷入了沉思。有庙无主,庙身破旧,这样的庙或许不多,但也不在少数,确实难以确定具体位置。
寂静顷刻,却是玄溟国师忽地一甩拂尘,双眉紧锁望向嬴女,严肃说道:“娘娘,我大概确定了,烛繇所藏匿之处,大概是天灵山。”
“你确定,当真是天灵山?”嬴女娘娘难得面露沉色,厉声问道。
玄溟沉重点头,“烛繇此时目的,定是寻一个在他道行完全恢复前无人可轻易进入的地方,再结合子慎所言,便只有天灵山。说来惭愧,当年虽举尽衍天司之力,老朽也未能撼动那结界分毫。”
“罢了,天灵异象非比寻常,你也不必自责。”
嬴女与玄溟说着,又是一声无言叹息,倒教其余几人听得发愣。
裴临与谢其玉相视一眼,这天灵山,他们并未听说过。听二位前辈所言,似乎是极特殊的存在,山上结界连玄溟国师也无可奈何。
那……烛繇如何能躲进天灵山?
正思索间,嬴女娘娘却是已作出决断,转头对他们这些小辈说道:“天灵山离得远,山上结界深厚,无论山内山外,鲜少有人可通过。我们倒不用担心烛繇短时间内再作祟人间。”
“既然你们都身负重伤,那便在这附近城镇休整几日,将伤养好,几日后便启程去天灵山。”
她顿了顿,那双幽静若水的眼眸忽复望了眼裴谢二人,见这师兄弟俩你馋我扶的受伤模样,心里一叹息,思及天灵山,又有些不忍。
天玄啊,你真是用心良苦。
嬴女心中叹道。
她转头望向远方。
此时日悬凌空,密林幽远,有鸟天际过,隐入丛中不可寻。
第92章 休整
3,380字10-04
自出了地宫的那日算起,三日已过。
嬴女娘娘与玄溟国师先行回了一趟九华山附近处理烛繇留下的烂摊子,直至今日才遣了信鸟来,询问谢其玉几人伤养得如何了,若是无碍,明日便要启程去天灵山。
几人皆是修行之人,又有二位前辈相助,三日里伤也养了个七七八八,已无甚大碍,是以一早谢其玉便回了信。
“好了,这就成了。”
宁览州笑眯眯地落下最后一笔朱砂,一张符箓就此成形。
“师父……您确定这真能行?”
秦如月皱眉,看向宁览州,师父他双腿一翘晃啊晃,手拿着朱砂笔转啊转,丝毫不觉周围人都离他远了一步,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手里笔就要飞出去。秦如月默默眨了眨眼,尽管她真的很想相信自称英、明、神、武的师父,还是忍不住狐疑问道:“我知道师父您十分厉害,这符箓一道您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的,可您自创的这符……不知师父可有试验过,以徒儿的道行,可别弄巧成拙了。”
“好徒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宁览州夸张地哇哇大叫,拍着胸脯打包票,信誓旦旦地说,“为师难道会害你不成?你尽管拿去试,这符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厉害!”
秦如月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又伏在桌上的师父,甚是无奈地摇摇头,干脆上前拿起符箓,复又去拉辛滢的衣袖,寻辛娘子相助一起试验这新符的威力。
目送辛滢和秦如月出了门,谢其玉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轻巧夺过人手里的朱砂笔,“好了,别作怪了。子广,那魂铃你可问过二位前辈,真没法子复原了么?”
听怀清提起魂铃,宁览州也沉稳下来,他直起身回看谢其玉,面上并不伤怀,反倒释然一笑,“我问过,二位前辈也无办法。不过嘛,世间万物讲求一个缘分,魂铃是我师门之物,虽说传到我这儿就没了这一点确实有些对不起我师父,但缘分如此,何必强求。再者我师父他为人豁达,想来定不会跟我这个不肖徒计较。”
谢其玉也无言叹息一声,手掌向上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根鹤羽,他将羽毛递给宁览州,“也罢。这羽毛乃我法力所化,可变化成疾风箭雨。此行凶险,你拿着,以防万一。”
宁览州未语,抬眸看了他两眼。见谢其玉神情如常,他不由感叹怀清还是和当年一般面冷心热,也不多言,直接伸手接过,放进袖中收好。
接着他忽地想起什么,转头往门口方向张望两眼,“咦”一声奇怪问道:“哎,说起来,你师兄呢?他前两日粘你粘得那般紧,怎么这会儿不见了人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