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灵华就在门口吆喝,卖甜豆花,奶娘您管门口的货,搬个椅子坐门口就成,我和李伯在铺子里面。”
灵华吃的头也不抬,还不忘点头回应。
甜豆花还没有北方人尝试过,赵掌柜不喜甜,吃着勉强,窦娘子倒觉得好。
今日有集市,自打开春以来,要数今日进城的人最多,县令大人讲手底下的官差全都派了出去,还嫌不够,又将文吏也叫了出来,景曜也被叫上了。
黄师傅还说,要不是他腿脚不好,他也要跟着一块去了。
景曜换上了官差的皂衣,挎了把大刀,谁见了都要往旁边让两步。
跟他一起的文吏顿时都神气起来了,文吏是来收摊子租金的,一个个要下来,快得很。
这边完事了,两人就可以到处逛逛了。
文吏要给娘子买绢花,景曜没跟着过去,他四处走走,看看能往家买点什么。
突然,前头人群喧闹起来,往一个地方聚拢,景曜挤过去。
“不要聚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这一嗓子,想去看热闹的人也四散了。
景曜总算看到了是发生了何事,人群中有个汉子倒在地上了,若是个老人,大家见怪不怪,这么一个高大汉子,轰然倒地,给大伙都吓到了。
景曜过去,将看热闹的人挥散,而后探了探汉子的鼻息,扒了扒汉子的眼皮,又摸了摸他侧颈的脉搏。
这些全在告诉他,这汉子咽气了。
周围不少打量过来的目光,景曜抬头扫过去,见到个熟悉的身影,“二牛!过来。”
二牛本想遛走的,没想被逮了个正着,无 法,他只能跟景曜一起,将人抬了回去。
黄梁见人刚走没多久又回来,忙迎了出来,见他们抬了人回来,又停住了脚。
“咋回事?”
“这人当众倒在了地上,咽气了,我把他带回来验验有没有中毒。”
景曜和黄梁在验尸房忙活许久,得出了此人没有中毒,而是死于心厥。
两人从验尸房出来时,此人的家里人也找来了,老爹老娘,妻子,年岁尚小的儿女。
得知他是因为心厥猝然离世,都不敢相信是真的,在县衙哭天抢地。
黄梁劝他们将逝者带回去早些安葬。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好不容易来了县衙,又坐不住,便出来走动看热闹,若不是百姓认得他的脸,他都要去逛逛集市了。
“怎么了?何人喧哗啊?”
哭的人也不哭了,全都跪在了地上。
黄梁和景曜不用跪,黄梁便把景曜遇上的事说了。
县令没想到新来的这么喜欢仵作这活计,出去一趟还捡个尸回来。
“你们说,那身强体壮的汉子竟是因心厥而亡?”
“正是。”
景曜摸不准县令的性子,没有开口,都由师傅作答。
“唉,真是世事无常啊”,县令一个留着美须的中年汉子,竟抹了泪。
“这样吧”,县令在自己的钱袋子里挑了一块银角子看了看,又换了一块稍大些的,“你们拿去,好生安葬了那汉子,留你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的,可如何是好,这样,你这妇人,便来我家中做些撒扫的活吧。”
“多谢县太爷!”,妇人带着两个孩子给县令磕头。
老者老泪纵横,“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待人都走远后,景曜才开口,“县令大人是个好人。”
黄梁一听他这话,撇了撇嘴,往小室走去。
景曜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忙跟了上去,“是我看错了?”
“哪是你看错了,是咱们这县令会装模作样,他哪是可怜人家一家老小,是看上了那美妇人。”
景曜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咱们这县令惯爱人妻,尤其是这种家里汉子没了,失了主心骨的人妻,把人哄到手,给先头那个的爹娘好一笔钱财,两厢都满意,只有我们这些衙门里的老人才知道,外人全然不知晓。”
景曜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是这么个癖好。
“县令府中最受宠的一个姨娘,是从南方流放来的,丈夫死在了路上,还带了个孩子,县令一见到人,就打定了主意,说的好听让她去家里做活,半年就把人哄到手了。”
“那南方来的姨娘,会唱小曲,还会诗书,你也知道南方的说话都柔,咱县令可不就陷进温柔乡去了。”
本在听县令秘辛,没想还听到了这个,景曜不由的红了耳朵,好像色令至荤的是自己一般,跟着一同羞愧了起来。
怕被师傅看出什么,连忙脚下生风,说自己还要去帮忙,便逃也似的出了小室。
甜豆花果然受孩子们的喜爱,本是拉着大人们买小玩意的,却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灵华将糖葫芦咬的嘎吱作响,手里搅弄着糖浆,将甜味散出去。
“娘,好甜,我要吃!”
“你这卖的什么啊,小哥儿?”
灵华咽下最后的糖葫芦,“甜豆花,南方的吃法,一碗五文钱。”
“五文钱,这么贵啊!”
“娘子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糖啊”。
“娘我要吃糖~”
“成吧,成吧,来一碗吧。”
灵华手脚麻利的盛了一碗豆花,当着流口水的孩子面前淋了糖浆进去,又撒上干桂花,递给那孩子。
孩子捧过去就吸溜吸溜的吃了起来。
第28章 宋大夫白日出没
“郎君,也给你家孩子来一碗吧?”
“行,来一碗吧,你这风车咋买的?”
“五文钱一只,来孩子你自己挑。”
生意热热闹闹做起来了,白疏桐见没人进铺子里头,便走了出来。
见到有人对着他招手,“宋大夫?”
宋慎之走近了些,“师傅身子不好,以后都是我白日坐堂,师弟夜里坐堂,我刚出诊回来,见你们的铺子开了,便过来瞧瞧。”
灵华一见是宋大夫,立马给他盛了一碗甜豆花过去。
“前阵子见老大夫身子骨没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就不好了?”,白疏桐问。
宋慎之叹了口气,“师傅老了,不服老,一直强撑着,突然着了一次风寒,大病小病就都找上来了。”
几人跟着唏嘘,却见宋大夫吃了两口豆花后,动作都迟疑了,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宋大夫吃不惯?”,白疏桐问。
宋慎之露出一个端方得体的笑,“我们这边都不吃甜口的豆花的。”
一旁买了东西还没走的夫郎也附和,“是啊,我还真没见过,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我们打南方来的。”
“怪不得,你们南方来的,倒和小孩一个口味了。”
三个被归为小孩行列的人讪讪一笑。
这时,景曜也走了过来,见他这副打扮,带孩子买完东西的妇人夫郎立马四散开来。
独留宋大夫捧着那豆花不知该不该放下。
姜娘子收了宋大夫手里的碗,“吃不惯便不吃,无妨。”
“景大哥今日怎么这副打扮?”,白疏桐先和人搭话。
景曜指了指街那头,“帮忙巡视。”
“那景大哥能吃甜吗?”,白疏桐不确定景曜一个高大汉子能不能爱吃甜豆花。
“我不挑”,景曜答。
灵华给盛了豆花,景曜吃的面不改色,宋慎之大为震惊。
见宋慎之看自己,景曜问他,“老大夫咋样了?”
“还能咋样,卧床呢。”
景曜那日去取景晓的药,见老大夫不对劲,将人抱起来放到了榻上,又找来了宋慎之。
两人早就相识了,以前护镖,回来总会有大伤小伤,老大夫爱唠叨,景曜便挑着晚上去找宋慎之给自己换药。
“对了,你那药做好了,不过师傅交代我还是要过去给人诊个脉再用药。”
“那等我下值的吧。”
“成。”
见两人一来二去的,肯定是相识,三人都没去打扰,直到说完话,景曜才问,“多少钱一碗?”
“不用给钱了,就当是请景大哥的。”
见宋大夫也要给钱,白疏桐连忙摆手,“请二位的,吃个新鲜,可莫要客气了。”
这下两人也不好给了,宋大夫便说自己还要回医馆,先行离开了。
景曜也不好多待,和白疏桐作别往集市去了。
又过了半晌,来铺子的人几乎没断过。
“听说了吗,集市死了个人,还是个壮实的汉子,当街就倒在了地上”,窦娘子刚在铺子里听见这事,就等不及出来同姜娘子说起。
“可知是为何?”,姜娘子问。
窦娘子撇嘴摇头,“有官差过去了,不让扎堆,后头那人让两个官差抬走了。”
这事成了今天目睹过的百姓们心里的疑云,传的神乎其神的,有说被鬼附身了的,有说被下药了的,还有的说那汉子早就死了,成了人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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