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解释道,“姜娘子提前给过我了。”
他们的动静吵醒了另外三人,灵华率先起来了,他揉了揉眼睛,收拢身上的棉衣,“公子,你何时醒了,怎么不叫灵华?”
白疏桐,“刚醒,四处看了看。”
姜娘子和李伯从另一个屋子出来,两人原本就是夫妻,也无需避讳什么。
宋大夫给白疏桐把了脉,将提早带来的药拎进了灶房,而后一边点火,一边给灵华讲这边的灶怎么用。
李伯拿了点铜钱外出去买早点,姜娘子陪着白疏桐将他晕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白疏桐坐在北方的土炕上,感受身下渐渐传来温度,有些诧异的挪了挪,伸手去摸。
姜娘子摸了摸鼻头,想起前一天,他们刚进屋子,准备烧些水打扫一下时的样子。
在南方也是这种土灶大锅,姜娘子虽说是公子的奶娘,从前不必做灶上的活,但夫人病重不好后,需要吃药,老爷却不多给他们院月钱,他们只好遣散了烧饭的婆子。
那之后,灶上的活都是她和灵华负责,有时候公子也会做上一桌菜。
本以为信手拈来,谁知将柴房那些不算潮的柴引燃后,两边屋子里冒出了滚滚浓烟,还将两边院子的邻居给惊扰了。
无奈下,李伯只好去医馆将宋大夫请了回来,宋大夫一看就知道他们没烧过炕,将两边屋子堵住烟囱口的东西拿开,又掏了掏灶塘,这才给两边的大锅都填上了水,烧了起来。
“那两口锅下面的灶都连着屋里,烧起来屋子就热乎了,水是左边粮油铺子给的,那家老板说咱们院子也有水井,应该被雪埋了,改天叫你李伯找找。”
不大一会儿功夫,李伯抱着一个油纸包回来了,里面装着各个都是汉子拳头一般大的包子。
白疏桐没什么胃口,掰了半个慢慢的吃了起来,灵华端着药进来,自然的将他那另一半拿起来塞进嘴里了,他一直都知道公子饭量小,为了不浪费,他会把公子吃不完的全吃掉。
“我还挺喜欢北方的食物的”,灵华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手上又拿起了另一个,“个大管饱。”
宋大夫接过李伯递给自己的包子,和他们说了一声告辞,他在医馆守夜,天亮了他该回去歇息了。
一碗药放一会就变温了,白疏桐捧起来,捏着鼻子喝了下去,巴掌大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姜娘子心疼的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渍,白疏桐却注意到她冻的发红粗大的手指,将她的手拉了过来。
不止姜娘子,灵华的也是一样,李伯的更甚,手脚都起了冻疮。
见白疏桐满目疼惜,姜娘子安慰道,“无妨,在宋大夫那里拿了药了,宋大夫说冬日里都得有这么一遭,公子还是保重身子,等身子好了,咱们也好把铺子打理好。”
白疏桐眼眸里氤氲了水汽,咬着下唇,对姜娘子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走这一遭有多不容易。
白疏桐的娘兰氏是北方姑娘,年少时与赶考路过北峰县的书生白志高情投意合,成了婚,白志高中了进士,奈何家资微薄,迟迟没有被授官。
兰氏家里开了一间杂货铺子,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百般疼爱,怕女儿吃苦,便筹钱给女婿买了个官。
白志高是南方人,买的也是南方的官,从此兰氏陪着白志高一路南下,两年后为他诞下了一个哥儿,夫妻恩爱。
那时的兰氏还不知这都是白志高的伪装,直到白疏桐十二岁那年,她的身子不好生了一场大病,白志高开始还痛心疾首,可两个月后就带回来一个女子,声称那女子怀有他的子嗣。
第3章 离家
自打莘姨娘入府,兰氏院子里的月钱越来越少,有时候连兰氏每日要吃的药都供给不上。
兰氏硬撑了两年还是撒手人寰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的哥儿白疏桐了。
白疏桐自小面如莹玉,眉目清润,清俊文秀,兰氏也不拘着他在家中做个后宅公子,因此不少人家早早打了白疏桐的主意。
就连莘姨娘,都早早将白疏桐当做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筹码了。
白疏桐还尚在孝期,莘姨娘就给白志高吹了枕头风,想将他嫁给白志高那个年过半百的上官做妾室。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给自己的儿子铺路,白志高嫁一个哥儿就能升官,升官了,她的儿子也会跟着鸡犬升天。
在莘姨娘还在沾沾自喜时,白疏桐的奶娘姜娘子听闻此事,捧着写着兰氏遗愿的书信,在白志高的院子长跪不起,白志高想越过她走开,迎面撞上了来势汹汹的李伯,他挡在了白志高的身前沉默着一动不动。
看着这两个从他初入官场就来到家中的老人,想起还在帮自己办事的李逢春,白志高仅剩的良心还是动了。
他打开那封书信,看到兰氏书写的遗憾,回想起曾经兰氏跟着他一路南下,连爹娘的最后一眼都没看到,仅有的一次回到北方,就是为爹娘奔丧。
她不求白志高给疏桐找个好人家,只求让疏桐回到北方,重新经营起爹娘留给她的杂货铺。
白志高那晚梦到了发妻,不知是心虚还是良心未泯,答应了此事,为白疏桐和他院子伺候的三人办了去北峰县的文书。
还给了姜娘子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件事莘姨娘还不知晓,姜娘子怕夜长梦多,当夜就叫李伯套了马车,收拾了院中的细软,连夜驱车走了。
他们不知的是,隔天一早,莘姨娘就叫上媒婆上门了,找来小院发现已是人去楼空,和白志高大闹了一场。
白志高平静的看着她摔了一套茶盏,猛地拍桌站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心思,打点上官,叫你娘家出些钱就好了,如何又需我将疏桐送去,疏桐是我和兰氏唯一的孩子,我不能把他往火坑里推。”
莘姨娘一时语塞,只觉得千算万算,还是走了兰氏的老路,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好一张虚伪的面庞。
那之后,白志高一连给兰氏上了半月的香,等白疏桐他们差不多赶到北方时,他又带了个女人回来,家里是镇上的富户,沉寂没多久的白家后院又热闹了起来。
白疏桐对自己父亲的做法一无所知,捏着手里姜娘子最后为他要来的断亲书,心痛不已,觉得是因为自己不想顺着他们的意思嫁人,父亲对自己失望了。
正是这样,他才更要证明给父亲看,做高门妾室又如何,哥儿就该独立,不依附于他人,靠自己养活自己。
“为何不告诉公子实情?”,李伯问。
姜娘子摇了摇头,“至少公子始终认为白志高对夫人还有感情,是莘氏从中挑拨,他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爹,如若不然,叫公子怎的还能去相信其他男子,以公子的性子,怕是要终身不嫁了。”
李伯顿悟,是了,公子温温润润一个人,骨子里却有一股倔劲,认准什么事,是一定要做成的。
两人的交谈,白疏桐一概不知,他带着灵华,进去了那个黑漆漆像是倒座房一样的屋子,里面竟是个仓房,零零散散的还有一些东西在。
白疏桐从中找到了外祖父外祖母的账本,上面饱经风霜纸张泛黄,但保存的还算好,还依稀能分辨的清上面的字迹,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从前的进货账本。
上面记载着每一样货物从谁手中进来的,进价多少,还有重要的地址。
有了这个对人生地不熟的白疏桐来说是如有神助。
白疏桐带着病体也不想什么事也不做,他坐起来披上棉衣,开始计划着如何修缮铺子,如何采买货物,墨水都冻上了,他都不曾察觉。
“公子,你怎么不躺着了?”,灵华是从仁和堂回来的,手里拎着药包。
白疏桐这才动了动自己冻的僵硬的手,“躺累了,起来看看账本,你去抓药了?”
“是,白天宋大夫不在,是个老大夫坐堂”,灵华只是抓药时远远看了一眼。
给灵华抓药的药童也是个哥儿,灵华从他那里打听了一些北峰县的事,他迫不及待坐在炕延上说给公子听。
“他说这里的县令还算和善,不是那种搜刮民脂民膏的,但是也不怎么爱管事就是了,县衙门口冷清的很,只有一些衙役轮守着。”
白疏桐听到有些愁眉苦脸起来,“那不就是说我去县衙办变更商铺户名、换帖报税和立户都会找不到人了?”
灵华原本还想把这事当成笑话说给公子,没想到反倒把公子说的惆怅了,他手足无措起来,不知如何安慰公子。
恰好此时,外面传来争吵声,两人互看了一眼,整理好着装出了门。
声音的来源处是在后门处,李伯和姜娘子和人起了冲突。
“我把雪扫过来怎么了,你们这都多久没住人了,我每年都是这么干的,你们又不出门,我们家还要做生意呢,来货了车都没法进来。”
与他们争吵叫嚷的人是旁边布料铺子的娘子,从他们来到这之后她就各种不满,隔着院墙都能听到她指桑骂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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