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华是从前门去到仁和堂的,并不知道他们将雪扫到了他家门口。
李伯和姜娘子刚好想将院子清理出来,方便找到水井,也不能总是跟粮油铺子借水,他们不习惯欠人情。
白疏桐和灵华出来时,布料铺子家的掌柜也出来了。
姜娘子回嘴和她讲道理,“往年是往年,今年我们住进来了呀,这门口我们也是要用的,你就不能这样做了。”
姜娘子一口南方口音,说起话来语调轻柔,完全不像是在和人争执。
“之前没见你们外出,怎么我一扫雪就要外出了?”
“你这人好生没有道理!”
布料铺子的掌柜就站在他娘子的后面,也不拉架,就站在那看着,像是事不关己。
第4章 邻居
白疏桐没有心思再看他何时站出来了,来到姜娘子身边,对着布料铺子娘子说道,“既然娘子说是因为货要到了急着用,那我们便让一让,但娘子的货送到后,我希望娘子能将扫来我家的雪扫回去。”
布料铺子娘子上下扫视白疏桐一眼,看着这个面嫩的小哥儿,一点也没把他当回事,“凭什么要我扫回去,我都看了好几日了,你们都没怎么出门。”
白疏桐面色有些白,却一点也不怯场,“之前不出门是因为我病了,今后,我们要将铺子重新开起来,到时候来往的人多起来了,还望邻里不要介意。”
他长的乖巧,说话的声音也是轻柔悦耳,布料铺子的掌柜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被他娘子斜了一眼,又悻悻的转过了脸。
这时候,粮油铺子的掌柜也出来了,他是个中年汉子,留着山羊胡,身量有些富态,戴一顶鹿皮帽子。
他出来劝道,“都是邻里邻居的,陈老弟,窦娘子,看在人家是外地来的份上,你们也该谦让着些啊,瞧这雪堆的,对面住宅里的人都不好出门了。”
白疏桐才听说他们对面的住宅还有人,来了几日了都没见有人进出,李伯倒是说起过他见到粮油铺子对面那家人也出去买过包子。
粮油铺子掌柜怎么说也年长些,那窦娘子虽不情愿,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还是应了下来。
等他们的货全都搬完之后,她才不情不愿的拿着扫帚过来扫雪,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
“陈缎!还磨蹭什么呢?一让你干活就一堆事儿,懒驴上磨屎尿多。”
“诶,马上来了!”
白疏桐在屋里都能听到他们夫妻俩的对话,只觉是挨了一家麻烦的邻居。
外面的声音还没停,白疏桐不得不放下手里的账本,他真的不是爱听人说舌的性子,实在是窦娘子声音尖利,像是不背人一般,每句话都往他耳朵里钻。
“你说这家人是不是从入冬开始就没出门了?”
陈缎敷衍道,“是吧,我没见到过。”
“还真稀奇,按理说这杂货铺来了几个外地人,他们该出来看看新鲜的。”
陈缎没有回话,窦芙蓉没管他,自顾自说道,“你说,他们不能是出啥事了吧?”
外面本就冷,窦芙蓉这么一说,陈缎直接打了个哆嗦,“瞎琢磨什么,快扫,扫完赶紧回家。”
窦芙蓉还是不死心,她就是个张扬的性子,一直没见这家人出来,她起了好奇心,扔了扫帚就过去敲门。
“张老汉,在家不?老婶子,在家不?”
粮油店没什么人光顾,赵守财也溜达了过来,“是好久都没看到张老汉和老婶子了。”
粮油铺子对面的人家开了门,“别敲了,他家好久都没动静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不妙,一下子外面没了动静。
白疏桐正等着下文呢,外面说话的声停了,他有些急了,穿了鞋就要出去,却撞上了进屋的灵华。
“公子你要去哪?”
“我出去看看。”
灵华耳朵红彤彤的,是刚看了热闹回来的,“公子你别去了,那几个人去报官了,等一会县衙来人咱们再去看吧。”
白疏桐只好先坐回去,他还是太怕冷了,又缩回到炕上擂好的被子里面。
两刻钟后,门外有了动静,白疏桐和灵华出来时看到李伯和姜娘子已经在门外了,正在和粮油铺子的赵掌柜说着什么。
两个衙役跟着几人走过来,二话没说,踹开了对面的门,走了进去。
其他人都没有胆量跟进去,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不一会两个衙役走了出来,脸色铁青,有一个还干呕了一下。
众人个个眼睛都瞪大了,“官爷,这......张老汉夫妻俩咋了啊?”
不等两个衙役回答,一个老者缓慢的走来,他身上斜挎着一个木箱子,脸上戴了白色敷面,是仵作打扮。
这下不用衙役说,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铁柱、二牛问一问他们什么时候见到的死者的最后一面”,老者吩咐了一句就进去了。
白疏桐被问到的时候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他们,我们是几天前搬来的。”
铁柱二牛两个衙役没见过这么钟灵毓秀的小哥儿,说话也这般好听,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
窦芙蓉在一旁轻呲了一声,撇了撇嘴,铁柱二牛一改玩世不恭的样子,神情严肃的开始盘问下一个人。
那位老者在里面待了一会,最后又来了两个衙役,将两具尸首抬走了。
尸首上面盖着白布,白疏桐还是隐隐看到了白布下面人的轮廓,包括那溢散开来,久久不散的腐臭味道。
白疏桐做了个噩梦,梦里虚幻的人影晃动,醒来时额头还出了些细汗。
姜娘子为他准备了香囊,他们南方除邪祟要祭水神,烧纸放河灯,来到北方河面都冻上了,一点也不适用。
赵老板告诉他们一个他们这的土办法,在枕头底下放一把剪子,姜娘子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真的在白疏桐枕头底下放了一把剪子。
还真是奇了,那之后白疏桐还真的不做噩梦了。
几天后,灵华外出回来说起了县衙查出了张老汉夫妻的死因,是被人下药毒死的。
白疏桐倒吸一口气,虽不知内情,但还是为没见过面的老夫妻两人叹惋。
接着白疏桐倏然想起,“县衙有人办案?”
李伯套上马车,往县衙那边去,马车上白疏桐整理着地契文书断亲书。
他要在这里立户,以后他就是自己的户主了。
“什么人,县令大人不办案,要申冤等天暖和再说吧!”
没想到,竟然在衙门门前被拦住了,白疏桐还以为出了人命案之后县令大人会来县衙呢。
灵华有些气恼,“县令大人不破张老汉的案子了吗?况且我们不是来申冤的,我们是来变更商铺的。”
“张老汉的案子啊,我们查到是他儿子买的药,但是人跑了”,衙役不甚在意直接说了出来。
白疏桐和灵华全都呆愣住,不敢相信那对老夫妻竟是被亲儿子残害的。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诶,小哥儿,你们来干嘛的?”
白疏桐回身一看,是衙役铁柱。
第5章 景曜
几千里之外的地方,一个护镖的队伍也在顶着风雪前行。
而队伍的最末尾,两个高大的汉子坐在车辕上赶着牛车,拿出酒囊拉下脸前层层叠叠的面罩,交替着喝一口烈酒御寒。
“诶,就快回去了,今年又没赶上过年”,年轻汉子收了酒囊,将自己的羊皮袄子又裹紧了些。
景曜赶着车,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过不过年的对他来说都一样,在哪过都一样。
“二粮,阿曜,你们抓紧些跟上,前面的路可不好走,万一遇上劫道的可不好了”,前头的老刘是两人的师傅,旁人不操心他们,老刘可得一直看顾着他们。
镖局里面也是分势力的,他们镖局就有两股,一股为首的是老刘,另一股为首的是镖局的二当家。
老刘是镖局的老人了,是个耿直的,热心肠,新人都让他带。
二当家是个花花肠子,没事总喜欢带着兄弟们喝花酒,渐渐收拢走了部分人,他还故意拐带走了老刘的几个徒弟,两人也就此结下了梁子。
这次走镖二当家的人多,故意给景曜和二粮安排到了最末尾装货的牛车。
最后面的车负责善后,遇上个从后面劫道的,他们不能丢下货,老黄牛还走不快,一般都是让新人管的,总之,二当家的做法是明晃晃的排挤。
张二粮听说时,差点同二当家的人打起来,却被景曜拦住了。
张二粮没想到景曜竟然会忍下了,还忍了一路。
两人是脚前脚后进的镖局,那时才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是愣头青呢。
那个时候的景曜一张白面皮,看着乖的不行,在他们这群皮猴子里面是最让人省心的。
那个时候,老刘也是那么想的,谁知,他才是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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