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镖局一个月后,他就和人打起来了,张二粮现在还记得,景曜一张小白脸将人按在地上猛揍的场景,这家伙是下了死手的,场面血腥极了。
如今的景曜,走镖多了,晒成了小麦色,个子拔的很高,肩宽背厚,高鼻深目,浑身透着硬朗的气质。
他这样相貌堂堂的长相该是最受哥儿姐儿喜欢的,但他性子实在有些冷淡,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如今都及冠的年纪了,也没讨个媳妇。
他很多时候都是沉默的,但张二粮知道,他心是好的,身手也好,遇事总是冲到最前面,还救下他好几次,二当家那群人看他不顺眼也不敢惹他。
景曜这么一退让,到让那群人全都站起来了一般,对他们颐指气使的,真是好一副嘴脸。
张二粮想起这个就来气,抽打着老黄牛泄愤。
“你再怎么抽它也走不快”,景曜冷漠的说了这么一句,接着赶车了。
景曜不是什么脾气好的,走镖都是拿命走的,时刻注意危险都顾不过来,他不想遇上歹人自顾不暇时,还要顾着镖队里面的人会不会使绊子。
所以与其和他们打架,带着火气出来,不如退一步,让他们把什么心思手段都摆在明面上。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了,老刘乐悠悠的拿石子丢张二粮,“你啊,不长脑子,好几年了也不见长进,就能看到眼前那些小打小闹,你不觉得这次我们反倒顺利很多吗?”
张二粮挠了挠脑袋,“景曜,师傅突然说什么呢?”
景曜......
镖队一路有惊无险回到了北峰县,将带回来的货送去货主那里。
这次押镖是一个长期合作,参茸庄的掌柜每年冬日都要卖出去一批人参鹿茸貂皮虎骨和熊掌,往西北走,能卖出高价,回来时换成那边的玉石细毡药材和香料。
送完货,回到镖局,景曜正和张二粮一同将牛往后院牵呢,就被人叫住了。
“景曜哥,你先别管牛了,你家出事了!”
景曜对家和家人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是家里老大,家里两个弟弟,一个汉子,一个哥儿,爹娘从小就偏心二弟弟。
他十四岁那年,爹娘听说让家里孩子读书可以出去做个账房先生,一月能赚上一两银子呢,就起了心思,想送二弟弟去读书。
他家是乡下的,全家的指望就是那几亩田地,那年他们是动了将三弟弟卖了的心思的。
后来听外头回来的汉子说,可以送半大的小子去走镖,一年能拿回来好几十两的银子呢,就算人死在半路上,镖局也能赔一笔钱。
就这样,景曜被爹娘送去了镖局,将他交给了一个陌生汉子,那之后从没过问他在外过的如何。
只每次他回去,都会向他要钱,这些年来来回回 他往家里拿了有三四百两的银钱。
景曜也是有私心的,他爹娘见识短,以为他一年只能赚几十两,那他就只带回去几十两,其余的自己都存了起来。
张二粮想赶着牛车送他回去,没想到他爹娘也找了来,脸色不太好,张二粮家就在县里住,景曜是先赶着牛车把张家一家三口送回家,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家赶的。
下了官道后就不好走了,牛车颠簸晃动起来,景曜对这样的感觉也是久违了,他还记得他离开村子那天也是这条路这样颠簸,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怕自己被卖了,怕自己死在外面,不舍得离开家,家里人的每一张脸都在他面前浮现。
他三年前回来过,那时候二弟娶亲,他带了钱回来,爹娘觉得长脸,到处夸耀,却不是夸耀他,是夸耀弟弟有钱能念书。
念书是村里人都不敢想的事,念书一年就要花好些钱,给先生的束脩,还要买笔墨,买书,卖粮后的钱都不一定够一年的嚼用呢,谁家还能供得起孩子念书。
之后的两年景曜都是让人把钱捎回来,还听说爹娘盖了新房。
牛车渐渐停了下来,景曜看着这个陌生的家,陌生的大门,还有上面挂着的刺目的白布,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救命,你别碰我,呜呜呜!”
里面传来呼救的声音,景曜来不及多想,一脚将大门踹开。
第6章 偷到自己家了
“你二哥都把你卖给我了,你就从了我吧!”
汉子兴奋又淫邪的声音传了出来,景曜踹门的声音都没影响里面的人分毫,景曜眸光一凛,抄起墙角的掏火耙就闯了进去。
见到被压在身下的人后,景曜彻底怒了,扯过那个汉子的后脖领就把人惯在了地上。
“大哥!”,景晓满脸泪痕的看向进来的高大汉子,认出了这人是他的大哥。
“景......景曜”,地上的人显然也是认识景曜的。
景曜一点没有和他寒暄的意思,用掏火耙的四方头狠狠砸向那人。
那人龇牙咧嘴的躲闪,“诶呦,你不能打我,景晓已经被景晖卖给我了,是我的人了!”
景曜手上动作不停,“景晖人呢?”
“诶呦,我哪知道他人去哪了?”
“说不说!”,景曜一脚踢在那人腿上。
“我说我说,我把钱给他之后他就跑了。”
景曜皱了皱眉,停下了动作,迟疑的问道,“我家谁没了?”
“你不知道啊?”二赖子坐了起来,对上景曜视线后,缩了缩脖子。
景曜看向缩成一团的景晓,景晓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哽咽着说,“爹娘都没了,是二哥......二哥和人赌钱,欠了钱还不上,那些人来家里要钱,把爹娘......都活活打死了。”
“那天......嫂子和娘吵嘴带着孩子回娘家了,爹让我拿着猪肉把......把人接回来,嫂子拿了......肉,却不跟我回来,我一回家......我一回家就看见爹娘全都......”
“我让人捎信给你,那人说你走镖没回来,今天二赖子又来家里,说二哥把我卖给他了,就......就要欺负我。”
景晓说的断断续续,景曜听明白了,感觉一股火从心里窜到了脑门,他拎起了地上的二赖子。
“我问你,景晖什么时候拿你的钱走的,是我爹娘死前还是死后。”
二赖子许久没见景曜,见他不仅长的高大了许多,眼神中也带上了凶厉,像是见过血的,他怕自己被打死在这,景曜问什么就答什么。
“在你们爹娘死之前,那时候他找我吃酒,说把景晓卖给我了,要了我十两银子,第二天我要找来时,就见到有几个汉子来了你家”,二赖子想到那个血腥的场面,隐隐有了尿意。
“我做了好几天噩梦,一直没敢找来,这不头七过了,我才敢来找景晓,没想到让你给撞见了。”
“景晖给你写什么卖身契没有?”
二赖子哆哆嗦嗦还真的拿了个卖身契出来,景晓一看到那张纸,哭的更凶了。
景曜抢过卖身契,撕了个粉碎,二赖子张了张嘴,委屈极了,就在这时他看到景曜在怀里掏了掏,抓了一把碎银子给他。
“钱还你了,以后你要再敢找景晓,别怪我绝了你的后。”
二赖子夹紧腿,连忙应下来,揣着钱就跑了。
景曜看了看头发凌乱衣裳也被撕坏了的景晓,只觉得自己回来的太迟了,若是早些回来,二赖子都不会进来这个门。
“你先换身衣裳,我出去看看”,景曜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
爹娘惨死,二弟下落不明,二弟媳连公婆死了都没有回来看看,三弟差点被欺负,这整个家在他不在的日子变得惨不忍睹。
在家待的这几日,景曜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自己不在的日子,家里都发生了什么。
起初景晖还是每日都好好的上学堂的,家里爹娘有了银子和乡亲关系就差了,就怕谁家有个事和他们借钱,乡亲从那开始都不爱和他们来往了。
景晖娘子怀第二个的时候,景晖就沾上了赌博,短短一年就把家里败光了,整日游手好闲,还曾干出来半夜去别人家偷钱这种事来。
景晓这几日除了给景曜做饭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村里的小哥儿都不来找他,景曜嘴笨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放任他。
这天夜里,景曜警觉的听到屋子外面有翻墙声,他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悄无声息的出了屋子。
以前走镖时候,有些山匪总喜欢趁着夜里劫掠,他也练就了这一手反客为主的本事。
有两个低低的交谈声,似乎在商量着摸进屋子里面,景曜就跟在两人后面,静静的等待两人做什么,要给两人抓个现行。
两人毫无所觉开了房门钻了进去。
之前家里没人打理,景晓冻到了也不吭声,景曜这两天将后面窗户都封死了,见两人进去了,景曜干脆抵上了门。
“来人啊,进贼了!”
“抓贼啊!”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慌乱的想跑,推了推门发现没推动,又去推窗户,还是没推动,急的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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