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景曜让李伯就停在那里,看了看铁柱,“李伯借一下你家的马车,铁柱,你去将其他衙役都尽量叫来,别勉强,今日来的人我会给每人二两银子。”
“成”,铁柱直起身,“严大严三他们今晚回来了,雷强换班,我都去问问。”
他们离开后,景曜将后院又添了几个火把,后院彻底亮了起来,后面的对门来看,让景曜打发走了。
黄梁在地上画线,“只能从旁挖,反正这个井都是要毁掉的,挖完咱也别放在这,给淘好了,烧些草药,填平了,否则容易起疫病。”
“好,我安排。”
此刻灵华房中,三个小哥儿围着被子坐着,谁也没睡,虽不知隔壁发生了何事,但他们都隐隐有察觉。
没一会李伯回来一趟,姜娘子也过来了,“你李伯说他们好似发现了什么,但是没让他靠近,他闻着很臭,景相公托他将衙役们接来,可能很棘手。”
灵华捂着脸,“这都什么事啊,我们来这里之后都没了多少人了啊,这边不会有什么诅咒吧?”
“说什么呢”,姜娘子立马拍了下桌子,“老太爷和老夫人在这边生活那么多年都云淡风轻的,张老汉一家是被害死的,任书生的娘是寿终正寝,窦娘子一家暂且不说,你看景相公和晓哥儿住在对门不是住的好好的?”
景晓颤抖着嘴唇说,“我......我住的还算安好。”
白疏桐脑袋转的快,“景大哥虽没明说,但我猜测,窦娘子之所以自缢,很可能是她将陈掌柜杀害了,知道自己也活不了了。”
三人听了他的话不免惊讶,可细想还真的可能是这般,不然以窦娘子要强的性子,怎会走到这一步。
很久很久,姜娘子才缓慢吐出一句,“糊涂啊......”
今夜不止他们彻夜未眠,周围的邻里全都能听到布料铺子后院的动静,以及传来家里若隐若现的臭味。
景曜给每人分了浸油的鼻塞和含在口中的老姜片,好的是,几乎所有的衙役都来了,雷强也过来了,不过来之前他还琢磨能有多吓人,来之后他就腿软了。
景曜便让他在一旁举着火把。
旁的衙役也是咬紧了牙关,皱着眉开挖。
第62章 填井
众人你一铲子我一铲子就在井边的空地挖了起来,一点一点往井边扩,在碰到上层的水时,一桶一桶的往外舀水,借了一个老汉收夜香的推车,往城郊的乱葬岗去。
这水不可直接泼了,还需挖坑深埋。
可是废了他们一番功夫,直到四更才将尸首拖了出来,接着又是给井里消杀。
将尸首放置在木板上,往淘干了的井中撒上石灰粉,又去医馆抓了点苍术艾草,成捆的点燃了,另黄梁还泼了热醋进去。
民间有说法,这种发生了命案的井,要先填阴再填土,这井一圈的砖石会引阴气,所以需将砖石敲碎,填在底部,再撒石灰粉,朱砂粉,五帝铜钱,五谷和草木灰。
过了五更天后,便有店家开了门,雷强就成了跑腿的那个。
黄梁是老把式,将铜钱分东西南北中摆好,在撒一把五谷。
“雷强,将陈缎爹娘请来吧,让他们上三炷香,再接着填。”
雷强去请人的时候,景曜也托李伯去找人运了些沙土碎石来。
尸首被白布盖着,李伯没看见样貌,但是这臭味让人忽视不得,头一次他觉得这群衙役还真是不容易,平日里风光,却也有旁人看不到的艰辛。
陈缎爹娘听到陈缎死讯赶来了,还没进门就哭天抢地的,景曜见孔哥儿也跟着来了,还抱着孩子,皱眉问雷强,“怎么将他也带来了?”
雷强挠了挠脑袋,“他偏要来,还给我下跪,我没法子了。”
“成了,来了就来了,来了也一起上香。”
几人哭着扑在陈缎尸首前,嘴长的老大,猛地吸入一口浊气,这下哭声算是停了,全都干呕了起来,孩子受不了的哇哇大哭起来了。
雷强头大的让孔哥儿将孩子抱出去。
景曜见两人冷静了,立马让两人过来上香,不顾两人捂着鼻子一副嫌弃自己的样子,将三炷香递给他们。
黄梁沉稳的声音像是直接敲击两人的魂魄一般,“你们儿子死在井中,若不想他还有怨气留在人间,那便好好去拜,拜井泉,拜土地,诚心祷告。”
这会天亮了,百姓都出了家门,看着他们这么大阵仗,窃窃私语起来。
三炷香插在井边,三条烟缓缓的向上飘去,随着风变换形态。
景曜一铲子一铲子的开始填井,一层碎石一层沙土,在井的中 断 再撒朱砂石灰。
黄梁神情肃穆,做这件事时,不像是仵作,而像是悲天悯人的老神仙,令围观的人为之一震。
等一切做完,看着抱团取暖的三人,景曜开口问道,“你们儿子死在井中,你们是要带他安葬,还是继续查明此事?”
虽尸首是他们挖出来的,但是否追究,终究是家事,还是要看他们家里人是什么意思,毕竟杀害他们儿子的那人已死。
老妇人赤红着眼,咬牙切齿,“查,为何不查,她窦氏丧心病狂,犯了七 出大罪,还谋害亲夫,怎么能让她这么简单的走了!”
“哦?那她这么做是为何呢?”,景曜看似在询问,实则语气中带着嘲讽。
孔哥儿看了景曜一眼,又扯了扯妇人的衣袖,“娘,还是算了吧......”
“凭什么算了,我要她窦氏在地府都要为我儿做牛做马,不得翻身。”
“好,雷强,带着我的令牌,去请县令大人审案!”
县令昨晚带着严大他们回了县里,这会估计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陈家父母执意将事情闹大,景曜也不拦着。
雷强接令离开,景曜在人群后方看到了小掌柜的身影,刚要上前,又想到自己这一身的味道,止住了步子,开口无声的对对面说了四个字。
“我太臭了!”
白疏桐看到掩嘴笑了下。
景曜却无法离开,他带着劳累了一晚的衙役们开始找窦氏行凶的第一案发地,以及作案器具。
是的,黄梁在他们填井的时候,已经确认,陈缎是被人砸中了后脑致死,随后才被扔进了井中。
县令大人收到景曜的令牌后,立马让人准备升堂审案。
他了解景曜此人,不会无故来折腾他一回,上次水车的事,就是他都准备好了才来告知自己。
如今,他带着陶松吟将水车在五个镇子推广,想必没过多久,北峰县的百姓都不必发愁了。
官府要升堂之事不胫而走,景曜等人也带着人准备将两具尸首抬去县衙了。
衙役们一身的臭气,全都抱怨说升堂前,要好生洗上一洗才好。
这时李伯送来了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几块香皂,香味馥郁,白疏桐不方便出面,便让李伯带给了几人。
景曜接了篮子,又看向人群中那抹身影,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带着人往官府去了。
这事闹的几乎整个北峰县城都知晓了,一间铺子两日出了两具尸体,任谁不会怕。
窦芙蓉的爹娘进城后,就听闻有人编排他家女娘,还说县令要升堂审理此案,立马往县衙赶去。
灵华听着要升堂,忙是拉着白疏桐和晓哥儿就要过去看热闹,他刚回想起,七日前的那晚,他起夜出门,听到了隔壁的怪动静。
如今一想,正是窦娘子拖拽陈掌柜,将他扔进井里的声音。
他们那边动静大,窦娘子没听到他的关门声,加之景相公又去救下了任书生,布料铺子对门那家的孩子吃坏了肚子,当晚几乎全家都去医馆了。
这才无人发觉。
谁能想到,一墙之隔,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嘿嘿,这皂真是好东西,我这么多年都没这么香过”,二牛左闻闻右嗅嗅,乐的一副傻相。
严三挤眉弄眼说,“我瞧见了,是白掌柜派人送来的,白掌柜真是人美心善。”
“真的?真是白掌柜给的?”,二牛的黑脸臊的通红。
“咳”,景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将承诺给他们的一人二两银子发下去。
“这......典史大人,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过后县令大人会有赏的”,严大推拒道。
第63章 升堂
“县令大人的赏赐是你们该得的,我给你们的也是你们该得的,若你们不肯来,也是无可厚非,但你们都来了”,景曜虽冷,但也知如何维系关系,笼络人心。
果然众人全都真诚的收下了他给的银子。
县令升堂,景曜带人立在两侧,没注意到他们斜后方站着的白疏桐三人。
白疏桐看到景曜高大挺直的身影,不知为何,光是看着,就让他脸上燥热。
县令惊堂木一拍,师爷传陈缎爹娘及跟在他们身侧的孔哥儿上前。
衙役们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身放置在一旁,黄梁站在侧方,等待县令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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