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何人,状告何人?”
“县令老爷,草民是北峰县陈家人士,携老妻状告儿媳窦芙蓉残害亲夫!”
周围一片哗然,像是来听戏的一般,就差没喝彩了。
只要不扰乱公堂秩序,堂上的其他人都不用管。
“窦芙蓉在何处啊?”,县令问。
景曜抱拳回话,“回大人”,他手一指,“正在此处。”
黄梁掀开白布,露出窦芙蓉惨白发青没有血色的脸,“大人,此人已于昨日上午自缢在家中,我等过去之时已经断了气,死者生前最后见的人,正是堂上两人。”
“竟有此事!”,县令一拍惊堂木,堂下三人俱是一抖。
雷强呈上当日扣押他们后的口供,由师爷宣读。
“那么就是说,窦芙蓉的死,是因这陈缎在外有了相好,二人还有了孩子,而你们夫妇两人知情却没有阻拦,这才使人心灰意冷,是也不是?”
陈缎他爹当即就是连连磕头,“大人,这怎成我.......我们逼迫她,分明就是她杀了我儿后,怕了,这才自缢的。”
陈缎他娘也附和,“是呀,大人,她窦芙蓉嫁进我家快十年了,都没生出个一儿半女,不孝有先,无后为大,这好不易缎儿有了孩子,她却因为嫉妒,就夺走了我儿的命啊!”
“胡说!”,人群中传出一声,接着闯出来三人。
景曜上前阻拦,他虽没佩刀,但不怒自威,三人没敢造次。
“尔等是何人?”,县令问道。
三人中的老妇人忍下泪水,“回大人,草民们是窦芙蓉的爹娘和大哥。”
“上前回话。”
景曜让开,三人齐齐跪在堂下,开口的依旧是那妇人,“大人,我家芙蓉嫁进他们陈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布料铺子,是她的嫁妆,她经营的所有钱财,多半都孝敬了公婆。”
“每年给他们百两银子,其余还要管伙计工钱,进货,陈缎的起居膳食,算是养活了整个陈家!”
“当初他们得知芙蓉不能生育之时,口口声声答应了不会介意,之后可以抱养回来一个孩子,如今却又反悔,活活逼死我家芙蓉啊!”
妇人字字泣血,县令怒视堂下,“可有此事?”
陈缎爹娘心虚极了,“大......大人,抱养的怎能传宗接代,怎么能抵的过亲生的!”
“大人”,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孔哥儿开了口,“那件事上,是缎哥和公婆做错了,可也不能为窦芙蓉脱罪啊,缎哥惨死在井中,又有谁为他申冤!”
景曜看向这个心思颇多的夫郎,可惜他聪明不用在正途上。
“大人,陈缎是被锐器砸伤,断了气后,扔入了井中”黄梁呈上证物,“这是我等在窦芙蓉床下找到的灯架,与陈缎头上伤口吻合。”
“这么说,窦芙蓉自缢,不仅是因为公婆的羞辱,还因杀害了陈缎”。
县令大人话音一落,窦芙蓉的娘便瘫软在地。
“如今窦芙蓉已死,你们叫本官怎么判?”
陈缎他娘接话,“自然让窦芙蓉赔偿我们一家!”
景曜早猜到他们打了这个主意,上前一步,“大人,按照律法,凶手自戕,待案件查明,只需苦主领回尸身,官府再给补贴一些安葬的银两便好。”
县令一拍惊堂木,“好,典史大人这律法背的好,就这么办了!”
“可大人,陈缎的案子办了,窦芙蓉的案子却不能这么结了”,景曜为难道,“窦芙蓉自缢谁也说不准是心虚的多,还是心灰意冷,被逼迫的多,按照律法,逼迫他人自缢,要杖一百,赔偿埋葬银子十两的。”
县令看向师爷,师爷点了点头。
“什么!”,陈缎老娘不可置信的吼了出来。
孔哥儿跪行几步上前,“大人,据我所知这位典史大人家就住在布料铺子附近,且与杂货铺走的极近,难免有包庇的嫌疑!”
景曜轻笑了一下,还未等他开口,人群中就有一道清冷冷的声 音飘到了堂前。
“大人明鉴,前些日子我与那窦娘子当街大吵了一架,之后便没了来往,街坊邻里都可为我作证。”
众人纷纷让开,让堂前的人能看清说话之人样貌,正是白疏桐,他大方得体,不见一丝慌乱。
“不知这位夫郎为何攀咬于我,我所言皆是依照律法,我只需拿出律法就能证实所言非虚,而你,诬陷我,是要挨上十板子的,大人,我说的可对?”,景曜恭敬面向县令。
师爷再次点头,他竟不知,景曜刚做上典史这么短的时间,竟从一个屋子都能乱闯的傻小子,变成个熟读律法,雷厉风行的人了。
县令点头,“藐视公堂律法,打!”
孔哥儿不可置信的看向景曜,“你为什么帮她?”
景曜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乱了阵脚,他早就看出了此人的不简单,这个时候还攀咬自己,“这位夫郎此刻也不肯悔改吗?孰对孰错,难道你认为县令大人会偏袒你们任意一方吗?”
县令大人果然大怒,“再加十大板”。
景曜对严大抬了抬下巴,严大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
陈缎爹娘像是彻底怕了,连连磕头求饶,却已经晚了,景曜从一开始就提醒过他们了。
念在他们老了,一人打了二十大板,让他们赔了安葬费,这案子就算是结了。
景曜先去谢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摆手,“这案子棘手,的确该我出面,你那水车的点子好,今年即便不下雨,百姓也不愁了,让你来做这个典史,是本官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第64章 惺惺相惜
师爷在一旁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景曜像是没有发觉一般,再次对着县令恭敬道,“大人,今日堂上还有外头守着的衙役们,都是昨夜跟着属下忙了整夜的,尤其严大严三他们几个,跟着大人在外奔波好几日,还肯过去帮忙,都是想尽心尽力管理好北峰县,替大人分忧,属下想厚着脸皮为他们讨个赏。”
“师爷,开仓库,各赏一袋米一袋面,外加五两银钱,跟着本官外出的多加二两。”
“多谢大人!”
景曜不知县令出手阔绰是否贪污受贿,他就是在县令手里讨生活的,能倚仗的就是县令手里露出来的这些。
他能做的便是将身上的职责做好,守护好北峰县的安宁,让跟着他的人同样有饭吃。
“典史大人,多谢”,严大特地来找了景曜一趟。
“不必谢我,是县令大人体恤你们”,景曜摆摆手。
“该谢的”,他跟着县令大人这么久,怎么不知县令大人,何时会体恤他们了,如果不是景曜,他们这一晚就白忙活了。
“回去歇息吧,我也要回家了。”
说是回家,景曜还是先到了杂货铺,杂货铺开门了,不过生意受了影响,那些闲着无事的人也不往这边逛了,觉得旁边的布料铺子晦气。
窦芙蓉的爹娘收殓了窦芙蓉的尸首,还准备将布料铺子收回,将布料铺子里面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
“景大哥,你回来了”,白疏桐看到他,便笑着站了起来。
“嗯,昨夜没睡?”,小掌柜白,此刻眼下青黑很是显眼。
白疏桐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一直想着那事,睡不着,这两日铺子里的事耽搁了,想弄好了再去睡。”
“我陪你一起”,景曜来到他身前。
“景大哥昨晚那么劳累,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无妨,咱们一起,快一些。”
“景相公”,姜娘子走上前,行了一个妇人礼,“多谢了。”
“姜娘子这是做什么,快起。”
姜娘子淡淡笑了下,还是掩不住悲伤,“我知那姓窦的不是个好的,可也知她不容易,这世道,对哥儿女娘太过苛刻,她也是被伤透了,才做出了那样的事,好在景相公能让她身后,有个交代。”
这般惺惺相惜,不单单是为了窦氏,更是为了这天下的哥儿女娘。
景曜从前可能不曾有这个体会,可了解了窦芙蓉的事后,他不免就想到小掌柜,晓哥儿,若是两人其中一个遇上这事,他都会觉得那陈缎死不足惜,恨不得自己亲手了断了陈缎,然后带着人远走天涯。
所以,他才愿意帮一帮窦芙蓉,帮这个他不喜,却可怜的妇人。
三人正说着话,隔壁来了人,是窦芙蓉的老娘,她带着大儿子抱来了好些布料。
“今日公堂上,多谢大人还小女一个公道。”
景曜摆手,“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白疏桐挡在景曜身前,“公堂上,孔夫郎当众质疑典史大人徇私,娘子送这布料是好心,可这好心或许会害了典史大人。”
景曜看着身前纤瘦的身影,唇角扬起,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愿意站在他身前这么护着他。
“抱歉,我是糊涂了”,老妇人颓唐的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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