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香_rosarius【完结】(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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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对我说出一些真相呢?”

  在出水口底下奔流的水声中,中年男子忽然听到了俞炽的声音,这让他的心跳声猛地跳漏了一拍。

  正当中年男子转过头的时候,忽然从背后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紧接着一只手像柔软的蛇,从他的脖颈开始往上摸索,在一处接点,中年男子双目圆瞪,小声呵斥道:“别!事情还没结束!”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顾吹云。”

  小年轻冷冷说道,他在进盥洗室的时候就摘掉了头顶的帽子,露出了的一捧银白色的大马尾荡在背后。

  “你想做什么?”顾吹云的手在被强制旋过身贴在瓷砖墙面上时,横斜地切过水柱,带起的水花,泼了小年轻一脸。

  小年轻俞炽只是平静地看着顾吹云,他的手指仍然按压着顾吹云脖颈上的借口,试图将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揭下来。

  顾吹云看了他一会儿,蜿蜒的水线像蛇信一样舔舐着他这张漂亮到锐利的脸,顾吹云忽而叹了口气,像妥协了似的,两根手指搭在俞炽的手背上,自己用一些甄琼交代的关窍扯下了面具。

  在掀开面具的瞬间,顾吹云仿佛看到俞炽和俞清琢交叠的重影,俞清琢同样地站在他的面前,但俞炽是更加的野心勃发,运筹帷幄,他的面颊上有一点红晕,然而面无表情更像一把锋利而多情的刀刃。

  俞炽身穿着一套灰色的十二楼工作服,银白色的头发并没有减轻他的潮湿鬼感,他就像是从灰墨色的香炉深处爬上来的男观音,半截的男观音,一对眼珠在灯光下闪着的是幽灰的淡光。左脸庞上同样点着一颗小红痣,顾吹云的神思有些飘忽,像被色迷了心窍,当他动一下的时候,俞炽的一条胳膊向上卡住了他的咽喉。

  “俞清琢就是俞炽,俞炽就是俞清琢,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是吗?顾吹云。”俞炽笑了笑,说道:“你应该很惊讶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我们两个同时出现?而且你为什么不告诉俞清琢,那名工作人员就是俞炽呢?”

  顾吹云闪着眸光,他咽着口中的唾沫,没法再说话。蓦然之间,顾吹云感到自己正在费力思考的脑袋一下刷成了空白,所有的行动步骤、计划和演绎,都在瞬间如同纷扬的文件,在这纷飞的好像一场大雪之中,头顶的灯光投射下来,成了一束炽热的太阳光。

  顾吹云在这场虚幻的太阳雪当中,突如其来地被俞炽缺乏柔情地吻了上来。

  第77章 冥报录26

  俞清琢费了些力,想要掀开这罩在六尺高物件外的防水布,一睹内里乾坤,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那个……老板你好!”那人的脚步声近了两步,俞清琢转回头,看到小年轻就在旁边十尺之距:“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下。”

  俞清琢有些奇怪,放下捏着防水布的手看向小年轻,小年轻含蓄地笑了一声,掩在帽檐底下:“老板您看过我塞给您的名片了吗?”

  “名片?”俞清琢心说我没事看你的名片做什么,我还需要你服务不成。一边在口袋里掏名片,小年轻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因为刚才听到您在似乎有点困难。”他指了指掀到一半的防水布:“您需要帮忙,可以拨打名片上的电话。”

  俞清琢奇怪地“哦”了一声,低头去看名片,这一瞅眼,忽然发现不对劲,吓了一跳,双眼直直圆瞪。为什么一开始没认出来这小子呢?明明他俩长了一样的脸。但是人们总是对自己的固有东西掉以轻心,一旦被摘出来就会感到陌生。

  俞清琢又看了俞炽一眼,也不好意思头顶冒火了,倏地说道:“那你帮我把这防水布一块掀下来。”

  “那不行。”

  俞清琢灵机一动,他知道俞炽就是自己,自己也是俞炽,有时候各自的心思都很好猜,但就像对固有容易忽略一样,总是容易产生灯下黑。他反问道:“为什么不掀?你是怕我看到什么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俞炽笑了笑,他俩笑起来真跟照镜子一样,俞清琢在心底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俞炽淡淡说道:“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什么?你知道我记性不好,需要确认一下。”俞清琢说道。

  “你不是记性不好,你只是不愿意去回想,所以你把记忆存放在我这儿。”俞炽微微一笑,走过去伸手把防水布外罩捆扎复原,他背靠着物件上,这物件看起来还挺结实。

  “那么请问,你之前去了一个小作坊去干嘛?”俞清琢问道。

  “你不如换个问题。”俞炽把帽子拿下,垂落一尾银白的大马尾,他保养得还算可以,但发梢总有些毛躁,勾在脖颈处的时候总有些痒,确然俞炽将眉心一蹙,小声嘀咕道:“头发这么长真不方便打理。”

  俞清琢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想象一轮被剽窃的月色,宣纸被浸化在氤着墨汁的水里,像迷途的小动物,无处知返。

  俞炽单手支颐望着窗外,他的话却向顾吹云问道:“什么叫做‘血衣冠人’?”顾吹云的眉头弹了一下,笑道:“我以为你知道呢,说得言辞凿凿。”

  俞炽心里憋着,撇撇嘴,嘟囔道:“那是不清楚,但绝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形容一代高手的称号。”顾吹云说道。

  这位高手大侠必然是名冠千里,天下谁人不识君,他要是来了今日的宴席,那便是座中何人谁不怀扰!

  “可是你来不也是这样么?”俞炽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桌上一只青白美人觚里掷着一枝娇翠欲滴的鲜花:“他们,每个人都几乎在看你,虽然都有些闪闪躲躲的,看得出来每个人的胸怀里都很怀扰。”俞炽试图描述赴宴进门的场景,他的话语就像初来学语的牙牙,听起来颇是咿咿呀呀,煞为可人。

  “你不也是么?”顾吹云给他夹了一筷箸菌子,黑鸦鸦的一块像压在地上的黑云,俞炽看着有些赌气,又把菌子送回去:“我不喜欢吃这个。”

  “为什么呢?”顾吹云自己吃了,又给他夹了一筷粉红颜色菌子,俞炽纠结了一下勉强吃了:“因为以前找不到吃的时候,就会吃地上的这些黑云白云红云,有几回我口吐白沫,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透过一枝鲜花的热闹枝头,望见灯火热烈的朝都街市,有身披软甲的金吾卫巡街,有大小孩童放着花炮竹,像流星赶月,一个追一个,一簇接一簇。暮色四合,街边还有最后卖糖糕的也陆续收摊了。俞炽却一时看得有些眼馋。

  顾吹云将他的话慢慢地听着,他取了一筷菌子,反复咀嚼,忽然说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离,我好像也不算陌生。”顾吹云笑了笑,看着俞炽呆愣的模样,伸出手指给他撩了撩头发。

  俞炽好一会儿,才胸中乱跳地将刚才的话题拾起:“血衣冠人,也是庙里的吗?”

  顾吹云边吃边说:“是庙里的,传闻是一位很厉害的修道人,是一名奇人,修道的本领登峰造极无人可比,但是据说这位并不看重修道,脾性非常古怪,他说这世上成不成仙都是有定量的,如果有人不甚修道成仙,难免超过定额;假若不成了也是对不起修道法理。因此,若有人向他求索修道,他先助人修道成仙,再其杀人。谓之平衡之术。”

  俞炽一到关键处就放下了筷箸:“原来是这样,那么是他杀的人多了,所以才是‘血衣’吗?”

  顾吹云想了一下,说道:“并非如此,是有一回,他救了一个……”顾吹云看着俞炽的眼睛缓缓动了动嘴唇:“怪物。”俞炽的眼睛颤了一下,顾吹云继续说道:“那只怪物求他教自己修仙之术,冠人并没有意识到他是怪物,也秉持着他自己的法则进行作业,等到修成的那一天,冠人就要杀死他了。”

  夜里,冠人身披石黑道袍,头上挽着一根软藤木簪,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好似闲云野鹤在院子里游走。那怪物夜里听得脚步声,悄悄得躲在廊柱后看着。

  冠人是要杀他的,怪物却只觉那道身影徜在月光下,有如行云走水,心中愈发佩服,好是厉害的功法,又想道自己何时能练出这般的仙人本领。这冠人的身影教怪物的灼灼目光黏着,影随人走,愈来愈快,影却半点不落,黏着发紧。

  影子黏在院子里的桂树枝头,风起而动,像中秋时节落了满地的银桂,冠人每一步踩过去,实则心里在拿捏如何杀了那人,一步一分,杀气也黏着满地的碎银,忽然就将隐在廊柱背后的怪物惊了一下。

  怪物的两条手臂搂着廊柱,纹路印得两条胳膊上都是文章,正在此时,怪物的心还没安稳落下,只听冠人开口说道:“出来吧,你我今晚终需一见,你就在那儿,我自然知晓。”

  冠人的声音浸润了杀意,忽地就柔了下来,有如悲天悯人的大恸埋藏心中,沉得像一口井水。

  怪物却轻轻地叹了一声,他从廊柱后走了出来,荡着两条手臂。冠人说道:“如今你业力也成,而我也将履行我的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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