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啊,你是这个!”顾吹云一听,立马向赵海萍竖起大拇指:“你可真是指月说月!”
“顾吹云。”俞清琢喊了一声。
顾吹云坐在位子上发愣,好半天才回了一声:“嗯?”
俞清琢屈指弹了弹他的啤酒杯,说:“你喝多了!”
顾吹云又倒了半杯:“我没有!难道不是吗?”
俞清琢说:“你这样说我很没有礼貌诶,而且有没有人喜欢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很熟吗?”
“你刚才还在夸我。”顾吹云又喝了一口啤酒:“你刚才还在夸我!难道你会夸不熟的人吗?”
俞清琢乜了他一眼说道:“是啊,我刚才还在夸你,你却这样蛐蛐我,我很伤心啊。而且作为小领导我确实是在夸你,你作为我的下属,竟然在蛐蛐我。”
顾吹云听他说了一长串,愣了好久,才摇头晃脑说:“不对,不对,不是作为小领导的你。”
赵海萍笑得快溜下桌去了,骂他们两个神经病。俞清琢还努力把戏演好:“顾吹云……非要我把真话说出来吗?”顾吹云神情一凝,动了动嘴唇,好像卡机了一样。俞清琢点住他的嘴唇,压低了声音说:“你是在试探,因为我长得不如你想象中的模样。”
顾吹云猛地一醒,说道:“不啊,海萍姐在旁边,她……她……”说到此处又顿住了。
赵海萍假装正色,见他两人来来去去,不以为意,闲闲地向他二人说了一嘴:“你以后又不是看他的脸工作,他长啥样那么重要吗?你要是看得脑壳疼,干不了活了,回头让他换一张美女脸也不是不行啊。”
顾吹云唏嘘叹道:“那得是工伤啊。”
赵海萍点点头,对顾吹云这小子神来一笔颇为得趣,刚想发表下感想。便在此间,窗外急雨之中,十数人迅迅过来,身披雨披,油亮亮地在雨水中反着锃亮的光。
一旁的丛结香这时候说:“我和小俞见你两回,哪回你不是醉醺醺的呢?”话刚落,窗外轰隆隆地跑来三辆黑色揽胜,打头的是一辆兜里,披着这霓虹的醉色,从车里下来十余人,看得清了,兜里难下来的竟是一位老尼姑。
穿黑西装的专业人士替她开了餐馆的门,霎时,这小馆子乌泱泱地就静了。
这老尼姑个子甚高,脖颈上青筋虬结,戴着一串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珠串。老尼姑张口向堂中问:“俞清琢在哪儿?
这老尼姑七十有余,甚有风姿,似是威名显赫,餐馆里堂出来一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老尼姑说:“你是俞清琢么?”那人只得扁扁地退开。
这时,俞清琢离座,顾吹云一撩他袖子,抓了个空,小声对赵海萍道:“这老妖婆来路不明……”赵海萍低声同他解释:“这是Y夫人,在夔州,Y夫人是很厉害的,她的名头没人不知道。”
顾吹云当然不知道,他对夔州这地界自不熟悉,说道:“夔州是她的天下,那我住哪里?”说着,向那老尼姑望了一眼。
赵海萍说道:“为人民服务,哪里还挑住哪儿。”
老尼姑耳聪目明,自众人中深深看了一眼顾吹云,顾吹云正同和赵海萍说话,当是不知,那老尼姑看着顾吹云,却向俞清琢问说:“顾吹云何在?”
俞清琢迎面上去,笑道:“您今天又来问了,到底是什么风把您吹来?”
十余人来到一角,其中两名专业人士搬来一把油光锃亮的椅子,老尼姑掀袍坐下,也不吃茶,只对俞清琢说:“你自个儿胡闹,你们这儿的规矩也是越来越松垮了。”
这时,丛结香笑嘻嘻地将话茬子一接:“这不还有您在么!”老尼姑哼笑一声:“你还敢说!”丛结香便偎她身边,温软说道:“可别了!Y夫人你可千万别了,最近公司动荡,他这个月回头一看——”
Y夫人大笑接道:“白干了!”
丛结香也笑,回道:“可不要他老命去了。”
Y夫人再问顾吹云,丛结香再要开口,却是俞清琢说道:“我听人说他此前居无定所,住在娘娘庙里。”
Y夫人眉头一动,说道:“现在呢?”
俞清琢回道:“娘娘庙后边楼上的亭子间里。”
这时,旁桌有人酒吃得多了,一听到“娘娘”两字,醉醺醺地说道:“我说前阵子怎么庙里这么吵闹,原来是有尘俗子住在里边和那些女道士吃酒玩乐呢!”
丛结香一听,生怕Y夫人动气,忙说道:“不是的!不是的!”
果然,Y夫人闻之怒气腾得一下蹿出来,在椅子的靠手上重重一拍,丛结香吓一大跳,俞清琢心下镇定不动声色,忽然说道:“沉船物业……恐怕是做不下去了。Y夫人您今晚竟然来了,那还请您想想办法。”
周桌几位路人听得一声巨响,都往这儿看了一眼,见那老尼姑煞是吓人,也不敢多说什么,都埋头吃喝。
Y夫人听闻,却向丛结香说道:“你同顾吹云又不熟,他跟小俞有些干系,同你确是没有的。”
丛结香听了也不着恼,笑说道:“顾吹云马上就是我们的同事了,也不算不熟。”
Y夫人转向俞清琢说道:“我是向顾吹云讨债,你可得把他看好了。”说罢,一口喝干了盏中茶水,起身就走了。
Y夫人一行来得快去得也快,堂中人吃喝磕牙浑不耽误。
夜间,公司几名同事散了伙,顾吹云走出一二里路,他是很想问问那老尼姑是什么来头,但是他至今都没搞明白他是怎么过的面试,疑惑太多了,也就不压身了。
顾吹云忽然转过面来看向俞清琢,问道:“你说那天晚上,量天尺的花轿里,究竟坐着是谁?”
俞清琢清浅笑道:“你都说了是量天尺的花轿,那还能坐着谁。”
顾吹云点点头,却又摇头:“不对,不是翻天印。”
他定定地看向俞清琢,这时候起了风,把顾吹云的额发吹乱了,忽地,一只手伸来,帮他理了理额发,顾吹云抓住俞清琢的手腕,正想说话,却听俞清琢说:“你的酒量真是谬之千里,还请多多练习。”
顾吹云猛然间神识清明地发现,俞清琢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
半晌,顾吹云追回一个笑容,两手一抄,说:“饭桌上的,都是我胡说八道,你别放心里去。”
俞清琢刚想说话,斜刺里蹿来一道声响,正是丛结香,她笑说:“你二位,酒量不行,攻击性倒是都够强的啊!”
作者有话说:
小顾酒量是真不行,小俞还好些,但这俩人属于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水平(丛结香如是评价)
第7章 序7
艳阳高照,正是江南暑热北地炎燥季节,甘州州府右边的大门今日不开,自蹄驼市沿着大街的请示半路向西走去,行二里半路,现出一座建筑流丽的宅第,飞檐底下横着一杆旗杆,杆顶飘着一面黑底黄绣的旗子,绘出大雅通宝孔方兄的模样,随风招展,恍若财源滚滚。
再看宅第大门,匾额上书“诹玉钱庄”四个文雅大字,进门处却是摆着两排小马扎长条凳,凳脚边瓜果皮一摊又一簇,一名身着水绿衣衫的男子正手执笤帚仔细洒扫。
忽而间,后院马蹄声嘚嘚数响,六骑人马自马道冲入前庭,当先一匹马肤身如白雪,汗如冰晶,当是绝世好马,熟银嵌金马鞍,鞍上坐着一名锦衣老妇人,这老妇人年岁花甲,银发雪鬓,却此时身披雀羽大氅,腰挂一把短刀,英姿飒爽。
那老妇人见了这绿衫男子,泼剌剌地勒马停驻,只听那绿衫男子将扫帚停了,说道:“绾夫人又去打猎啦?”那绾夫人出掌轻拍马鞍,自马上飘然落下,却是猎装底下不见一双脚,干剌剌地杵着一对儿裤腿,好生怪异,那绿衫男子不以为意,取来一盏茶水予那绾夫人喝。
绾夫人说道:“秋猎最是得宜,那些个都膘肥体壮的呢。”又看了眼绿衫男子,说道:“这钱庄打理得如何?”看了一眼马扎条凳,瓜果皮壳,嗔道:“这也……挺活蹦乱跳的。”
顾吹云“嘻”的一笑,说道:“难道还死气沉沉的么!只是这庄子得来沾血,见不得光,得洗洗才好。”话甫落,听得刷啦啦数声轻响,绾夫人正是喝一口茶,只见那顾吹云急蹬两足,纵身上跃,将空中飞来的五六只雀儿捉得羽毛五色乱飞,顾吹云两手一松,板着脸蛋,五六只雀儿啾啾叫着四散了去。
绾夫人笑道:“我说你两句便是说你两句,你何必拿那些雀儿出气。”这顾吹云乃是鄘都城大筐速运的老板,常年吃皇粮的主儿,皇城脚跟下钟鸣鼎食惯了,哪里知这北地穷得出奇。心里正是憋着一肚子的气儿呢。
顾吹云不作声,放走了雀儿才旋身下来,丢下手里的笤帚,高声喝道:“去!把那些瓜果壳儿扫干净了!”那笤帚原地骨碌碌转了一匝,便即啪嗒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弹。
绾夫人睇了一会,忽而笑道:“当年你报仇雪恨,只可惜也一夜之间也成了个人人喊打的,若不是江榷心下一计,将甘州这处钱庄度让给你,你如今也没个名头可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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