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结香点头接话道:“就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我推断是顾吹云,并非基于某种私心,而是结合了冥报录和范式系统的代码语言。”
甄琼和贾合琼在对于梵文代码语言的解读里发现了“顾吹云”三个字,这是个人名,并非一次机缘巧合的文字组装。并且她们在深度的搜索查找中发现,“顾吹云”这个人名早在当年五鸠时代就已经录入其中,远比墟炉的公务工作人员录入早得多。
梵文代码语言是一套非常死板的语言系统,它只能运用组好的词组,无法自行组装语言的单个语素,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顾吹云”出现在梵文语言里,不是一个组装词,而是一个固定的人名词组。
并且在赵海萍被通知前往墟炉大楼进行情况汇报的时候,她在十二楼的电子屏上忽然看到了一行一闪而过的梵文,赵海萍不经意间拍下了这行梵文,她发给贾合琼,得到的反馈解读是:
顾吹云,弑师之罪。
这个发现,让着三位女士都吓了一大跳,赵海萍在后续同墟炉高层的秘书进行汇报当中,着意略去了顾吹云。
直到她听到了一声轻笑,是坐在一边的苏连翀发出的,这一声轻笑令赵海萍不禁打了个哆嗦。她的手肘打了石膏挂在脖子上,在最后会因作为人类的肉体死亡而转换为范式的刹那,赵海萍选择了叫停。因为她不清楚墟炉高层对于范式的态度和反应如何,她对于俞清琢的“截香计划”提出了怀疑。
“赵老师。”苏连翀举手示意,他今天穿着一袭黑色西装打着一条红色领带作为专业工服,胸口别着一枚墟炉司法局的徽章,“赵老师还是和一个月前看起来一样呢。”徽章的金属折角在灯光底下反出铜黄的光。
赵海萍似乎有种被戳穿的窘迫,她的面色非常平静非常职业化,因为赵海萍认为她没有变成范式,是为了增加整个计划的容错率。
“苏处,无关的问题请会后再行私下沟通。”墟炉高层的秘书提醒道。
“抱歉。”苏连翀礼貌地笑了笑。
汇报工作很顺利,会后苏连翀也没有再行找到赵海萍聊聊,赵海萍快速地离开了墟炉大楼,只觉得墟炉大楼就像一口倒扣的大钟,其中的每一句话语都震得人脑袋嗡嗡心神发怵。
赵海萍认为苏连翀绝对知道了些什么。
“苏连翀知道了些什么并无大碍,从赵海萍的叙述里,我得出了以下结论。”丛结香继续说道:“第一,再次证明了‘顾吹云’这个名字早已被墟炉高层使用,由此得出我个人臆想,顾吹云早已出现,并且已经开始介入运作。第二,他的立场无法简单评判,至少从赵海萍的反馈来讲,他和墟炉高层部分派系也许有所过节,因此他的流传名声十分狼藉。”
俞清琢接着说道:“在表格里,五号楼里每家每户的水电煤使用情况,由此可以推出一些规律。”他嘬着吸管,眉头渐渐皱起,折出了几道印子,“也许顾吹云只是和他们做了一些交易,立场无法判断。”
他接着说道:“五号楼住的那几位,存在其实非常低调。”
虽然他们本身的行为并没有刻意地低调化,而是颜色鲜艳的,甚至他们的行为色块极其大胆。比如老太太拒缴物业费,观世梦再三打电话报修,量天尺在墙壁上用红漆留下观世梦的电话,翻天印存放腌酸菜投其所好……
按照正常的逻辑,对于他们来说,生活不应该越低调越好吗?这样就能混在日常当中悄无声息地做一些事。但是他们反其道而行之,这些行为就形成了一股非同一般的力量,我们假设把这些力量攒到一块儿,就能把维持的秩序戳开一个洞了。
俞清琢顿了顿,唐临已经听得大脑皮层在滑冰了,他把眉头拧成了一团,说道:“我知道了,正是因为我们此前把他们都一个个地拆出来,所以很难发现他们的共同特点,这些人除了观世梦,都和顾吹云有所接触,是这样的意思吗?”
唐临看向丛结香和俞清琢,三个人一起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顾吹云雷打不动地打卡上下班,期间他每天给俞清琢发消息,都没有得到哪怕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复,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像一块冰做的玻璃板,春天终有一日会到来,他开始不清楚再见到俞清琢会是怎样的,消磨殆尽也是早晚的事,终究还是私心里太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又是搞脑子的一章,后边可能还会捋一捋修改。欢迎自由开放地评论,7月20日周一停更,感谢支持~
第91章 三水9
“向馄饨铺老太太收取物业费的事情……”
在这天顾吹云下去仓库里上香打卡签字的时候,他突然心有不安,这种怪异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根针戳在背脊上,针尖还没落下去,只是隐隐地尖锐地触碰。顾吹云揣着这种不妙的感觉从中午到晚上,他苦苦思索究竟是什么事情,直到刚才窗外下起了雷阵雨,顾吹云忽然向姜赶烨说起了这一件事。
没头没尾的,姜赶烨玩着手机愣了一下,“什么?”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说:“你……要去收物业费?”
“不是。”顾吹云摆摆手: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所有的话语都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脑子里乱飞,又像一座看起来华美严谨的七宝楼台,拆下来却是不成片段。
顾吹云将心神定了定,垂下头发现工位上放着一只保温杯,杯子里泡着菊花枸杞,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忽然就觉得愈发怪奇:“你泡的吗?”
姜赶烨愈发呆愣,顾吹云这旁逸斜出的,令他摸不着头脑,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手机上有个定时提醒,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我照做了就把它完成消掉了。”他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窗外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作响:“你有没有发觉今天一来,怪事挺多的?”
如果有录像,顾吹云就能够倒回去看到听到自己今天和姜赶烨说的第一句话,他就像是刚透出水面的潜水员,所有真实的感知都仿佛流水从皮肤上退去,留下一颗异常担忧的心。
“姜老板我问你,如果几个特别的人住在一栋楼里,你会是什么想法?”顾吹云问道。
姜赶烨想了想,他只把这个问题当一个普通问题去思考,很快就有了结论,他说:“要看情况,这几个人我是不是都认识,是集中在一块认识的,还是分散认识的,如果是后者,我想我很难一下就意识到他们住在同一栋楼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共同秘密。”
说到这里姜赶烨顿了顿,又添加补充了一些:“但是前者的话,也未免太显眼,除非板上钉钉的,否则如此光明正大,也很难让人感到有什么集体阴谋,很可能是猜测几个好朋友选了同一幢楼居住。”
“问题就出在这里。”顾吹云说道:“馄饨铺的太太也是住在五号楼的,观世梦、量天尺、翻天印,也一样,虽然这几个人各有各的事由活法,巧合的是他们都住在物业公司辖区内的五号楼里。”
姜赶烨醍醐:“所以这就是你问收取物业费的事情?”
顾吹云点头道:“不尽如此,但是你我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一层。”
“未必。”姜赶烨笑了笑,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看了一眼备忘录:“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给你泡着一杯菊花枸杞水,是你自己今早上班的时候泡的,只是你忘了而已。”他在顾吹云显得错愕的目光里继续说道:“而我单单说了这么一句,你就起了疑心。”
姜赶烨向前趴在桌面上,和顾吹云隔着条纹亚克力隔板对看,“你别忘了,你还没有过试用期,所以你并不知道如何开启仓库大门不是吗?”
顾吹云面无表情地朝姜赶烨眨眨眼,姜赶烨说道:“你想想看,你会不会沉迷于自己的幻觉当中无可自拔呢?”
当顾吹云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姜赶烨的言语暗示绝不在苏连翀等人之下,苏连翀等人或许是因了他们受过专业的刑讯手段培训,使将出来时往往是有迹可循的。但是姜赶烨的恐怖之处在于,他和顾吹云一样是个商人,他们这拨人的一些手段都是野路子,你即便对此有所防备,到了最后也是防不胜防,总是会掉进他们随机铺好的坑里。
顾吹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我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他听到姜赶烨说道:“早上仓库的香炉里插满了香,每一根都只是烧了个脑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死了很多人。俞清琢他们按照预设已经到达了纸条上的地址。”
顾吹云接着说下去,他的胸口仿佛被迫打开了一扇窗一扇门,所有的风雪裹挟着剧烈的阴冷往温暖的腔室里奔涌,热烈就像妖孽的死灰一样从炉子里高高扬起轻飘飘地落下,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滚动,不知不觉他的双颊湿漉漉地淌满了泪水。
但是顾吹云的情绪却出奇的冷静,“纸条是馄饨铺的老太太给的,老太太即是冥报录组织,而冥报录组织没有正邪是非对错之分,他们只执行他们想要做的事。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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