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赶烨走到窗边，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他的情绪并不镇定，好几次烟都没有点着，甚至心中宽慰道：难道真是好几天没睡醒，所以才没有把香点着么？
忽听得“哐啷”一声响，顾吹云反手把保温杯打翻，姜赶烨叼着烟卷回头看着被顾吹云打翻的保温杯，“如果有如果，你会不骗自己吗？”
顾吹云将胸腔向上提起运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掰包谷一样冷酷无情，心说姜赶烨老子揍不死你个犊子。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最近压根没有买烟，但是姜赶烨的紧张和崩溃也不是全然作假的。在顾吹云的排演里，俞清琢和丛结香的组合是相当靠谱的，尤其是丛结香，再加上剩下三位姐，他们绝对不会失手。
所以顾吹云也没有这样的心理预期，姜赶烨这犊子分明是把自己的束手无策转移给了顾吹云，他俩在今天这些短暂的时间里，像踢皮球一样互相宣泄情绪。
姜赶烨给顾吹云扔了一支烟和打火机，顾吹云靠进工椅里，他把思绪掏进拿出，“你能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你对情况已经有了掌握。”
顾吹云倏地站了起来，姜赶烨一指他，急道：“你不能去。我答应过俞清琢，如果你去，我部署了一些人，可以将你‘消杀’。”
“我不去。”顾吹云动了动脖颈，他的颈子就像生锈了一样，齿轮咬间发出咔哒打卡的声响，心道怎么可能不去呢，他再也不想遭受等待的煎熬滋味了。而且顾吹云扪心自问，即便他不说，姜赶烨也知道俞清琢他们进到了哪里。
那就是“坛城”，也是“坛场”，是“曼陀罗”，是所有热望的终归之处，冥报录的信仰又是什么呢。在过去，顾吹云和他们打交道的过往尚且历历在目，他们总是形形色色的，行事风格也是五光十色镂金错彩的，他们仿佛在追求一种极乐的状态，又似乎在追寻一种极度困苦的毁灭。
他们常说顾吹云你不懂，失去是什么样的感觉，小鸠也常说，得到之后失去又该如何描绘，明明谁之于谁都是如此重要，如此不可割舍啊。
小鸠是“五鸠”之一，在“五鸠”覆灭之后，她们一行藏匿于庙中，十二楼对她们的态度忽左忽右，就像哇一棵树，挖出了血，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却是一滩腐臭的脓血，谁知这脓血也曾是流淌过一颗鲜红炽热的真心。
顾吹云不敢闭上眼睛，他怕再次看到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具名叫“俞清琢”和“俞炽”的尸体，是啊他在此时已然如此笃定这就是尸体，是“消杀”之后的产物，他们像纪念品一样别在顾吹云的胸口。
在无数个夜里，顾吹云都会想，为什么你不能继续陪伴在我的身边呢？为什么要离开呢？人纵有千百般情思愁绪，是是非非，古往今来，纠纠缠缠，也不能清清楚楚地将其表述得明明白白。
“姜赶烨。”顾吹云忽然喊了他一声。
“干嘛！”姜赶烨说道：“借钱的事，我是不会借给你的！”
“哎！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顾吹云随意地笑了笑：“那你知道司法局给我的合同跑哪里去了？”
姜赶烨嘴快赶紧咬了一下舌头：“你问我呢？要不你给我当少爷我就考虑考虑告诉你。”
“行啊。”
“什么行啊？”贾合琼放缓了敲键盘的速度，侧过脸向甄琼问道。
“你刚才问我能不能喷一喷香水，我说行啊。”甄琼把摇摇欲坠的盘发放下来重新挽了，补充道：“你说有臭味。”
“我真的说了吗？”贾合琼有些骇然，她的心上开了一点门缝，用一只眼睛向往窥看，这让贾合琼感到觳觫。
“照道理我们变成了范式，应该对气味比较迟钝就是了。”贾合琼说道。
甄琼单手支颐想了一会儿，便在此间，两人面前的屏幕迅速地闪了一下，像一点火花，从中迸出了一片雪白。
“怎么回事。”贾合琼刚想伸手拍拍机子，突然屏幕里蹦出一道声音吓了她俩一跳：“你们好呀！”
贾合琼高高举起的巴掌还没落下，她和甄琼对了一眼，只见屏幕里现出一名青衣小童，小童身穿的服饰非常古旧，压根不是一个朝代的。
“我是冥报录！诸位，好久不见！”
青衣小童高兴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7月22停更一天，感谢支持！依旧支持诸位各种开放式评论~鞠躬！
第92章 三水10
在听到顾吹云的回答之后，姜赶烨有了几分钟的愣神，顾吹云说：“怎么？不信我吗？”姜赶烨又抽了一根烟，摇摇手指说：“信不了一点朋友，你总有别的目的，说吧，都到了这个时候，难道我们还不能坦诚相见吗？”
顾吹云笑了笑，他托着手肘，手指间夹着烟卷，神貌在烟雾里有些飘忽不定，“姜老板，我要是真的答应，你肯答应吗？”顾吹云心下楚楚，所有的线都断了，他现在几乎是一无所有，跟个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姜赶烨摇摇头，口吻截铁地说道：“不会。”他把烟卷揿灭在一只小烟灰缸里，“你现在完全是声名狼藉，让我数数你到底有多少条罪名……”说着竟然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末了数乱了，姜赶烨叹了口气笑笑说：“真是罄竹难书啊！包括目前墟炉高层尚未来得及公开的。”
姜赶烨打开手机，播放一个视频放到顾吹云面前，这个视频的清晰度很不官方，看得出来的是暗中流到坊间的小视频。
小视频里说了一桩事，某位墟炉司法局外派的三级巡查员在涉及职务调查的时候，意外身亡，目前涉事人员正在调查当中，小道消息说墟炉高层已有犯罪名单。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有些门道的基本都已经私下清楚说的是谁，墟炉各局外派的高职级公务人员都会通过墟炉的官方平台进行公示。墟炉司法局今年外派的公务人员不在少数，但外派的高职级公务人员只有一名，翻一翻墟炉的官方平台的历史公示账目，压根不难找到这位外表看起来斯文甚至带着一些公职人员特有的耿直气质的男人。
这时，寒照文的寸照在小视频里出现了几秒，他看起来似乎只有四十来岁的年龄，但是颈部的皮肤好像有一些处理过的痕迹，这点在小视频里也刻意地用红色笔记圈出来展示。
顾吹云从小视频里抬头看向姜赶烨，“怎么？难道这和我有关？”
“有。”姜赶烨点点头，他看着顾吹云的目光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内容是他不忍或者不愿说出来的，“从小道消息看，墟炉高层认为是你，你顾吹云，应该对墟炉司法局三级巡查员的身亡事件负责。”
说至此，姜赶烨忍不住问道：“你和墟炉那边的谁有过节么？”
顾吹云说：“谁？”
“我在问你呢！”姜赶烨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顾吹云把手机递还回去，“都这么久了，姜老板不应该都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吗？”
姜赶烨挠了挠头，他把顾吹云此时的神色从里到外掏了个遍，也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猛然之间，姜赶烨注意到一个细节，但是对于这个细节的认知让他打从心底地感到害怕。
姜赶烨在经历当年的“五鸠”覆灭事件之后，近几年一直身居高位，姜老板的名号在大筐速运和墟炉高层之间构建起来的暗中体系里，是非常管用的，然而当姜老板跳出这个体系，管不管用也可知晓了，兴许姜老板是不是个人也不能悉知。
只是姜赶烨以经营夜店酒吧这些红浪漫产业为生，与他打交道的人物也是海纳百川形形色色，所以姜老板独有他行业气质的一套谨慎，只是这套谨慎为什么到了顾吹云身上就不好使了呢？
答案非常简单，顾吹云这个人根本不在任何体系里，因而姜赶烨忽略了他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冷静。顾吹云即便在听到如此荒唐的通天诽谤后，仍然保持不动声色，这本身就已经十分不对劲了。
其中可以说明两点问题，一点要么顾吹云此人情操素养极其极其的高，已经脱离了凡人境界。在姜赶烨的认知里，即便是鼎负盛名的寺庙里的得道高僧，相信在得知如此情貌的状况下，难免为之动容。
故而由此推出第二点，顾吹云他事先已然得知，早有准备。这两者又可拆分出来解读，事先得知，是从一些别的小渠道得知；早有准备呢，早有准备在于顾吹云此人很可能介入了这件事，这就听起来很吓人了。
姜赶烨对此感觉很不舒服，这就证明了他的调查是有疏漏点的，而且漏点简直是非常大，达到了令人恼火的程度。俞清琢这小子简直是抛了个不定时炸弹给他，回头得揍一顿才好！可一想到俞清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安然回来。
思至此，姜赶烨又是一口气叹得愁肠百转的，他刚想向顾吹云说话，顾吹云倏然说道：“既然我做不成，那我向您推荐一人，包管手艺好，做得了少爷。”
姜赶烨吓一跳，嘴里未点燃的烟卷被抖了下去：“还有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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