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人，包手艺好的。”顾吹云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工服外套，他走了几步回头来望一下姜赶烨，歪了歪脑袋，“不信么？”
姜赶烨神思复杂，一边跟了过去，一边颇为烦恼地喊道：“我不是！我绝对不是想要你给我做少爷！”
*
俞清琢笑得岔了气，摇摇头对唐临说：“要我说，我最喜欢的，应当还是他。”唐临闭了闭眼，颇有些不忍直视，“谁问你了，我问的是……”话到嘴边唐临浑然觉得无趣，嘬着奶茶也没有再说了。
“我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俞清琢屈指弹了弹水杯，“冥报录最后指向的地方是‘坛城’，是‘曼陀罗’，虽然我不清楚冥报录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们最终就会被导向那里。”
“你还记得你们当初到了那片水域，是什么样子吗？”丛结香忽然向俞清琢问道，边说着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我从苏连翀那边拿到的。”丛结香解释道：“他很谨慎，但是他不介意向我方透露信息。”
照片上的内容可以用几个词形容：腐朽、倾颓、狂欢。在这片巨大的水域里，我们姑且称为水域，水面泛着奇异的光彩，但是受照片所限，即便是动态电子照片，只能依稀地看到水底下有很多道人影，他们像是藻荇一样横斜在水面底下漂浮，但倘若换个方向看，他们又像是僧人有序地在水底下行走。
正面看，他们的脚底似乎是漂浮状态的，正在走向一个地方的门口，动态照片看起来拍摄得十分仓促，但是掩不住整体的自然鬼斧神工。
照片从左面侧看，可以大致数出有十三条人影，其中十二条人影正在跪拜中间的一座女神像，这个女神像正面看可以看出外表套了个白玉材质的壳，里面全是一些机械零部件，由于脑袋被摘掉了，许多电线接触线向四周延伸耷拉，像枯败的垂枝，浑身漆黑。
明明是水底下，但是那些人影在跪拜的同时甚至上了香，画面里有烟雾袅袅迷荡，幻化成了浅淡的彩虹弯。
俞清琢忽然说道：“这不一定是上香行为，很可能是水域形成的雾气。”
俞清琢从右面侧看过去，发现另一面的景象完全不同，它更像是十三个和尚围绕着中间的无头舞女共同狂欢起舞，他们的神貌在水底下呈现出扭曲的迷醉。
不知道这张动态电子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最可怕的是，左侧面的无头女神像是肃穆的，右侧面的则是散发出一种恐怖感的狂欢感态，神像在和那群和尚一起共舞。
她的躯体被迫共舞被迫欢乐。
唐临眉头紧锁，指出：“这和地龛里看到的折射壁画有些类似。”
如此一来，动态照片的整体氛围就产生了扭曲的变化的，这片水域不再是颓废的平和，也不是无数盏白牡丹玉盏折射出的令人眩晕的神圣感，而是一种神鬼同乐的浮荡感，强烈得令人感到浑身觳觫。
唐临指着手机画面问道：“水底下的这些影子，你们说他们在干什么？”
丛结香双手抱臂说道：“这是苏连翀那边也就是墟炉司法局派出去的纠察小分队发回来的照片之一。”丛结香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支小分队原来只是给我们送点慰问礼品，没想到有去无回，还发回了这种照片。”她的口吻有些匪夷所思。
俞清琢摇摇头说道：“并非完全如此，苏连翀一定隐瞒了一些，比如这支纠察小分队的主要目的和次要目的，有时候只要将主次两者之间相互颠倒转换一下，就能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你是说……”丛结香略一思索猛然醍醐：“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这片水域，次要目的才是送慰问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进一步解读，苏连翀的直接目的是‘坛城’，那么我们现在的行动又是什么呢？”
丛结香的大脑快速运转，很快简单地捋了一遍：“按照俞清琢的当下版本的截香计划，就是阻止墟炉高层的计划，换句话说，目前来看也就是阻止苏连翀一行再次进入‘坛城’。”
“纠察小分队已经进去过了。”俞清琢说道：“他们的目的不是简单的再次进入，但是我不明白，如果不是简单的再次进入，那又是什么呢？”
“是赴宴。”
唐临不假思索地回道。
作者有话说：
7月24停更一天~（现在基本一天隔一天了，挠头）依然欢迎各位开放式自由评论~感谢支持！
第93章 三水11
顾吹云说的这位手艺人就住在老城区，姜赶烨的玛莎轿跑底盘低，很难开开进去，两人到了路口就停了车走过去。
姜赶烨一路上都觉得很奇怪，照道理这行的手艺人他真的很少有不知的，除去几位脾气古怪难以交流的，口头上的、手上的、床板上的活计，这行当的有个共同特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夜间行动，暗号接洽，除了圈子里的熟面孔引荐，都不会相信别人。
所以顾吹云说他有一位熟人手艺人可出山，这话说来姜赶烨是相当不信的。这哥住在一栋马赛克小楼里，这小楼还保留着非常有年代感的悬挑楼梯，好几家空关废弃，居住的几家走廊上都叠放着好几盆盆栽，养花的，挂着空鸟笼子的，还有在走廊架着架子种丝瓜的。
统共七层楼高，这种老式的马赛克鸽子笼楼房是没有电梯的，即便后续旧式改造，由于早期早有悬挑楼梯，没法加装电梯。
姜赶烨和顾吹云两人奔着楼梯上到七楼，这位神秘手艺人住在人迹罕至的居高顶楼，这也很符合职业逻辑。两人在一扇挂着“文化活动室”的门前停下了脚步，牌子是生了锈半挂的，门是虚掩的，香烟缭绕缠缠绵绵地从房子里渡出来。
里面的人在搓麻将打牌，玩了没几轮，门就被敲响了，站在门口吃烟一根白烟卷的大汉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衬衫，闻声从门后看出去，两颗小眼珠杵在的门缝里，像隔壁人家种出来的酸葡萄。
斗地那白衬衫吓了一跳，烟灰掉在袖子上烫了个洞，看到门外有人，猛地扭过头向室内的人吱哇乱叫。
顾吹云和姜赶烨就听到搂纸币的声音，这年头已经很少用纸币了， 虽然上边没有明令禁止，里头的动静快速地响了一阵，门突然被拉了开来，那白衬衫面色还算镇定，对着门口站着的两人说道：“我们没有打麻将！”他竖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上挂着的牌子，“也没有打牌，都说了是文化活动室，我们几个就开开茶话会……”
姜赶烨张口就想问哪位是手艺人啊？话到嘴边，往里扫了一眼就愣了， 他回头看着顾吹云磨牙小声说：“这也不像有手艺人的样子啊！”
“在的在的。”顾吹云拿手肘捅了捅他，就喊了一嗓子：“哪位是手艺人！”喊声一落，姜赶烨就傻了眼，难不成你也不认识么？
手指上琳琅满了戒指的花臂青年完全没有应声，坐在里面的破沙发上玩手机头也没抬，反而是从角落里探出了另一名年轻人，这人站着个子高大，目测和门口两位差不多高，手上拎着一只热水壶，双手很干净，就问他二人，“找我的吗？”
年轻人长相普通，看起来眼神呆板，像熬通了几个大夜。“这也太不像手艺人了。”姜赶烨小声说道，他犹疑地看向顾吹云，但是在见到这名中年男子的瞬间，姜赶烨有一种很眼熟的感觉，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位年轻人。
姜赶烨忍不住向年轻人问道：“你真是手艺人？你会什么手艺来着？”
“我吗？”年轻人放下水壶指了指自己，“我是搞数学建模的，一般这是我的脑子的绰号，但是我退休了，不接辅导了。”
姜赶烨听得云里雾里，“你年纪轻轻退什么休！”他看着顾吹云，顾吹云又望向姜赶烨，姜赶烨挤眉弄眼的，顾吹云对年轻人说道：“还记得我吗？工号P三个零一个八。”
姜赶烨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吹云，年轻人想了一下，忽然“哦”的一声说道：“是你，数学很差的那位！”
顾吹云清了清嗓子，对姜赶烨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两人进了房子把门关了，手艺人给他俩人上了两杯烫茶，这茶水烫得也下不了口，也不知是给谁喝的。
手艺人听了姜赶烨说明来意，看向顾吹云，说道：“一方面‘手艺人’确实是我脑子的绰号，一方面我还有一门手艺。”
闻言，姜赶烨两眼放光来了兴致，他把凳子往前挪了挪，“什么手艺？”
“但是好像也和你们的事没什么关系。”手艺人搔了搔脖颈，“你们要的是那种手艺的，我的手艺不在那行。”
手艺人像打哑谜似的说了这一句，姜赶烨更加迷惑了，这时手艺人看向顾吹云倏然说道：“你老实跟我说，究竟是什么事。”
“不算什么事，就是需要你辅导辅导。”顾吹云说道，此话一出姜赶烨更是茫然不解。
顾吹云就掏出了姜赶烨的皮夹子，从面抽出一张支票，“朋友， 需要你辅导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给二百，定金一半，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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