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信息壁垒的最好方法之一就是进行主动商议。姜赶烨说：“打个商量呗。”
“你说，我在听。”唐临手下的动作没有停，忽然他回头瞅了一眼俞清琢，就老老实实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姜赶烨就说：“我们对坛城了解多少？”他举手说：“我先来，我知道的是在坛城可以完成一个人的愿望，所以前往坛城需要贪念和欲望驱使。”他点了点唐临，唐临抓了抓头发，似乎有些纠结，他知道走到这步被点是迟早的事，完全逃不过去，就说：“我是因为尘怀师父，我知道他是个恶僧，是个死秃驴，但是我从在世师父的口中以及各类传说中得知一些事情，非常敬仰他的行事魄力，我觉得他能选中我，我一定是特殊的，不然我早就死得坟头野草三米高了！”
唐临还告诉了他们一条有些震惊的消息，“顾吹云认识尘怀。”他看着俞清琢一对大瞠的眼睛说道：“在千年前，他们就是故知了。所以我认为他们之间必然有些内容。从前无论什么事什么行动什么计划，多少都有些信息是尘怀师父告诉我的，但是这次没有一丝信息泄露，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很不合理么？尘怀师父虽然是个恶人，但是他对我这个徒弟不赖，这点我无法反驳。”
“如果顾吹云是和恶人同行的话……”姜赶烨话中有些犹疑，在两双眼睛的催促下，才犹豫着开口说：“会遭到反噬，这是最明显的一点后果。但……从另一个角度来度，他也是攒够了贪念和恶意，才能够进入坛城。”
“你应该比任何都要了解顾吹云。”俞清琢不知为何脑海里倏然闪出唐临这样一句话，他垂眼看着唐临，唐临
按理来说，顾吹云的出生不应该令顾吹云的性格如此的平静，很多时候他的冷静徒生出一种寂寥的阒静，但不止于此。
“顾吹云的行事风格是怎么样的？”姜赶烨问道。
俞清琢在心里回道，是表面上看起来柔情平缓，实际很果决，非要说的话，更像是微笑着给人捅刀。
“神经病。”唐临翻了个白眼说：“他的行事风格很不讲理，别看他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发疯癫的神经病，而且他在这时候还特别冷静。”唐临抄了一把额发抬起脸，露出挂着两横青色的眼袋。
唐临和丛结香从地龛里出来的时候，丛结香先行去联系人救俞清琢和顾吹云二人，唐临就留在附近接应。
那时候天色昏暗，唐临就摊在一只防水布盖着的棚子底下，有一道影子慢慢地爬着。唐临虚着眼看了一会儿，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就又闭上了眼睛，过一会儿睁开，那影子愈发得近了，几乎就到了跟前。
唐临在那时候的行为反应是非常迟缓的，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感到了足够的安全感，并且过度透支的体力让他条件反射都来不及用瞬间的速度来完成。
但下一秒唐临就看到那个影子直接从他的斜侧方跃起，单手掐住唐临的后颈，另一只手同时在他的身上拍摸。唐临就像只翻了壳的王八，四肢挥动，但是不能挣脱，口中吱哇乱叫着：“你是谁！你要干嘛！”
那人的虎口转了个方向，从正面向上一薅，揿住了唐临的气门，唐临一下就两眼翻白，只听那人终于发声了：“车钥匙。”
“你早说……”唐临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裤兜，“我直接给你！”
忽然他感觉这个声音不对，唐临眨眼数次试图清醒一些，然而这一切发生得很快，那人拿到钥匙之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要把唐临敲晕。
唐临认出这是顾吹云，惊喜交加以至于都忘了方才发生了什么，连忙倾过身去抬起双臂兜住顾吹云。顾吹云的动作没有如预期般落下，唐临松了口气，又悄悄自下往上抬头望去，就看到顾吹云的额头正在滴落血，那是浓到发黑的鲜血。
紧接着唐临的气儿又被吊了起来，普通人出血出成这样早就顶不住了，血管破裂，液体浆一样喷射，当场毙命也未可知。
唐临咽着唾沫，这时候气温不知为何变得很低，唐临感到自己裸露的皮肤都起了白毛和鸡皮疙瘩，他开口说话，气管呛得差点厥过去，但是顾吹云转身就走。
“你要干嘛！”唐临脚下横冲直撞地跟着顾吹云，口中又急着喊了他几声，都没有回应。直到顾吹云打开他的车跨坐了上去，忽然就对唐临笑了一笑。
“你什么意思？顾吹云！”唐临感到觳觫，一个哆嗦后背有冷汗流下。
“我需要你帮我一些忙。”顾吹云伸手薅了一把自己的额发，那些血污将他的脸庞和眼睛染得格外妖异，就像一只疯魔了的妖，但是唐临发现他的神色十分平静。
接下来的时间很短，但是唐临感到十分漫长， 这种漫长的程度达到了他人生中的一个最，以至于他憋了满满当当一膀胱的黄汤都忘记释放去了哪里。
顾吹云说了很多事情，事无巨细，却也挑挑拣拣，像是在精细地挑选今日的晚餐素材。他就这样静静地后仰在座椅里，手垂在一边，跃马的底盘很低，唐临几乎是趴在地上地蹲在车门边。
“我做了许多不当的事情。”顾吹云说道，额头上的血因为仰着的姿势，有一部分汪在原地，像一池安静的风暴眼，“但是有些事情需要我去结束。”
“你他娘的！”唐临一听就气得头脑发昏，张口就大骂：“顾吹云你是咋？不就是个普通人，难道蘸了墙腻子，一白还能遮百丑了，你他娘的就是个神经病！这要是在俺们村子里，别说娶媳妇儿了，就是就是……就是去当个屠夫，别人还怕你割他的肉！”
唐临的鼻子里只出少进，几乎要擦出火星子，鼻子里喷火。但是顾吹云许是失血过多，他的神情是挽着微微的笑容，脸上的气色很白，路灯一亮照来像艳丽的厉鬼。
唐临站起身，第一下没站起来趴到了地上去，第二下才站了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摇摇晃晃地指着顾吹云，就开始流眼泪，唐临的眼泪混着血污，很是浑浊，从眼角出来就顺着表情的沟壑一道一道一横一纵地涕泗横流。
“你不要觉得会有人感激你。”唐临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中啐出，“谁也不会，俞清琢也不会。”
顾吹云从车窗里伸出手朝唐临挥了挥，唐临恶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腕，怒目瞪视，只听到顾吹云声音告诉他，“我知道，但是这是我的私情。”
当即一踩油门，跃马轰鸣远去，像是暴风雨中的鲜艳桃花。
第113章 九九11
唐临头一回在自己的话里感受到了一丝有关自身存在的社会价值。在他自己的认知里，唐临从来不觉得有任何社会价值可言，他的人生，应当就是在道上活下去和赚钱，顺便看看顾吹云怎么做事，是他生活的理想。所以即便是被人像老鼠一样踩在阴沟里，唐临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他会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再成倍地报复回去。
这一点俞清琢很能体会，在漫长的时间里，他反复感受着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也将这种社会价值的感触翻来覆去地体会，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宝石被小心地藏在柔软的腔体里，从而割得血肉模糊。
他想这就是顾吹云给他带来的，是刀刃边上的一口蜜，他会毫不犹豫地用手指去捏碎刀刃，从而甜蜜和着刀刃会将他的手划得鲜血四溢。
“人有时候并非为了自己。”姜赶烨说道：“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被牵着鼻子走，但事实上——”姜赶烨看向唐临继续说，“行当立场是什么？是消杀范式，但是在计划行动中，我们都不清楚背后的历史问题是什么，在这个行当中，线索都是很难被隐瞒的，但是有关观世梦的我敢确定，观世梦就是整个事件的核心，而顾吹云是属于核心背后的人，剩下的其他人，估计都是观世梦的信徒，他们相互之间都没有一丝信息的泄露，甚至于相互之间都是不知情的。”
姜赶烨望向俞清琢就说：“你俞清琢能知道的事情，一方面是仰仗你那活化石老祖宗般的寿命，所以你能根据经验知道一些内容。”
唐临插话：“这叫经验主义。”
“另一方面是有人在之前就经历过了类似的事情，在俞老爷停了你的经济支援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俞老爷素来很疼爱你，但是他突然在这种时候停了你的经济，也没有听他说过为什么，他也没有派人来阻止你，甚至还在这种情形下保证你的肉体存活。我要是你，我已经开始四处调查甚至直接回家了。”
唐临点头：“事出有异必有妖。但这不是我们在这儿叽叽歪歪的理由，也许我们想知道的都在坛城里呢？”
姜赶烨不紧不慢地对唐临说：“在来这之前，也就是在俞清琢的经济支援被停的时候，俞老爷让我去看过观家老宅，唐程君早年占过这座宅子发家致富，但是对外宣称观世梦一直住在这栋宅子里，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观世梦早就搬了出去。我以游客的身份在里面逗留了一天，我发现范式系统也在那里。随后我大致查到了一些事情，范式系统认为这里是太阳雪的最佳观测点，在这里是最能直观地接收到太阳雪带来的天道信息，其次是在坛城附近的位置。但是范式系统还说，人在这种情形下的状态会无限接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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