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香_rosarius【完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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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间顾吹云醒了一会,他头发有些乱,一睁眼看到天花板上的些许斑驳。他动了动脑袋环顾四周,丛结香坐在床边。

  她手里握着一把刀,插着一块苹果,正自个儿吃得香。

  顾吹云见了那苹果块不禁咽了口唾沫,他开口,嗓音嘶哑:“俞清琢呢?”

  丛结香咽下苹果,手里的水果小刀指了个方向,道:“他一开始还不肯接受治疗,坚持称自己没事,但是嘴里狂冒血。他是给人甩撞墙上的,那人下手并不轻柔,内伤挺重的,刚才给打了一针镇定,这会儿在治疗输液。不过估计他躺不住,甄琼说他脑子给撞坏了,装了一肚子的事儿。这才一个电话把我给摇了过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今天我调休。”

  顾吹云听了放下心来,他眨眨眼看着丛结香手里的苹果,说道:“这苹果不应该是给我吃的么?”

  丛结香嚼着苹果的动作缓了下来,噗嗤一声笑道:“我看你昏迷着,削好了没人吃,不给氧化了么!”说着站起身来,够了一只水杯倒了些热水:“你要不喝点热水呗。”

  顾吹云嘴唇干裂,盯着冒着热气的水杯,心下他不能了口气,这么烫哪里能喝。他扯出一丝笑意,说:“谢啦结香姐。”

  丛结香立在那儿吃完了苹果,她道:“你醒了正好问问你出了什么事儿……算了,看来你的脑子也被捅坏了。”

  顾吹云“哈哈”两声大笑,牵动了伤口,止痛泵打完了,痛得一阵阵魂牵梦绕似地翻滚。

  丛结香笑说:“你知道么,前边小俞没上止痛泵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有点发癫的,他伤在内脏,痛起来那滋味儿非常销魂。”

  夔州的夜里,俞清琢和顾吹云被送往F大附医,俞清琢初时没什么感觉,但甫一躺下,一抽一抽的,跟癫痫似地,他是先前压得太狠了,现在阀门打开一瞬时就太痛了,脑子里都开始一阵彩的一阵雪花片的。甄琼摇来了丛结香,两人跟着推床一路跑。

  急诊医生看俞清琢这状态了,赶紧给上了束缚带。俞清琢两颗眼珠转得极快,他看到束缚带心里有说不出恐惧,脑袋动来摇去。这时他嘶声喊着他要烟,他要吃烟。丛结香气得一巴掌拍在床边,俞清琢说完又吐了两口血。

  丛结香眼泪一霎就掉下来了,她才二十七岁,但来沉船物业五年了,她很少掉泪。俞清琢不吱声了。

  丛结香坐下对顾吹云说道:“小俞体质特殊,他伤起来会比表面上的伤情要严重,但是他好得快,代价就是愈合的过程很痛苦,或许有些轻微的凝血功能障碍。”

  顾吹云听完,一愕,问道:“这是什么道理呢?”他想了想,说道:“他受什么范式的影响么?”

  丛结香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她道:“你会知道的。”

  顾吹云再问:“俞清琢发生了什么?”

  丛结香在病房里走了半圈,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夜色,顾吹云看到她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这恐怕一时半会说不清。顾吹云心说。又问道:“那五幢五单元下二层的漏水点修好了么?谁去修啊?”

  丛结香回道:“谁能想到你俩去修个漏水点还能双双修进医院呢!工程部余师傅临时被抓去修好了。”话毕,旋过身来一看,顾吹云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丛结香一耸肩,道:“行吧,让小俞自己说呗。”

  俞清琢确实躺不住,他伤好得快,愈合的时候浑身奇痒难搔。看甄琼在陪护床睡得香,索性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在医院里东溜达西串门。

  二十小时前的地库里,俞清琢和翻天印头顶的灯管坏了,哗啦啦海浪似地闪个不歇。

  “322挖国道的时候,削了一半的甲子岭。”翻天印说道:“但是322国道当时没有挖成。”翻天印说道,俞清琢问为什么?

  翻天印看着那节闪烁的灯管,片刻说道:“因为数字不着调。”俞清琢眉头一动,什么调?

  翻天印道:“吉利的调子。”

  俞清琢怒道:“你一句话非得截成两半说,你怎么自个儿还完整着呢?”话毕,口中涌出一口血。

  翻天印笑道:“你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俞清琢抬手抹嘴,说:“那可怪了,改个数字不就完了么?玄学的事,总是漏洞百出。”

  翻天印又盯着闪烁的地方,一会儿才道:“你还是不能全看头玄学这玩意儿。”

  俞清琢说道:“你也知道,范式这玩意儿是会说话的,鬼也会。”

  翻天印目光不动,随口问道:“人说鬼话,那是什么?”

  俞清琢嗤笑道:“人鬼情未了么?”他忽然觉得翻天印不对劲,俞清琢顺着翻天印的视线望过去,他一下头皮发麻——

  原来顾吹云和俞清琢不过是上下错层之隔,从空间构造上看不过隔着一块天花板。翻天印并不是在看那坏掉的灯管,他在看消防玻璃门上映出的人影!

  俞清琢仔细一瞅,正是顾吹云和量天尺!他想起那天吃饭时候,顾吹云抓着他的手腕说的那句话:“不是‘俞炽’难搞,是因为量天尺还有个搭档,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搭档名叫‘翻天印’。”

  原来顾吹云当时就提醒了量天尺的危险性,但是范式系统并没有把量天尺纳入并下发推送,也就是说明量天尺作为范式没有危险性。

  为什么没有纳入?

  不!俞清琢心念电转,他当时给出的结论是量天尺已经死了。但如果是这样一种前提性质的预告,那并不能成立,也就是说量天尺其实并没有死。

  俞清琢盯着那块消防玻璃,他的脑子还没有串联出一个谜底结果,但是手已经本能发抖了,没有任何征兆地心脏猛跳。

  几乎就在同事,翻天印的声音继续响起,他说道:“寒照文升去墟炉当差之前,他负责这个国道的事儿,322国道当时也归他管。尹文武其实来头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他在那小西门街做主任,但是国道这事儿是轮不到他来管的,反正是不沾边的。那时候尹文武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他高兴得很,去隔壁西路上的梦罗培西装店做了一套西服。”

  但尹文武太是得意了,一天他买菜回家的路上碰到修国道的工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哭,逮着尹文武说尹主任,这国道欺负人。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姓寒的领导说吉辰不对,不给干活,不干活就没有工资,连着前边的工资都扣押着不发!还不如死了算求,早点做神仙去了!

  尹文武道,神仙哪是那么容易做的。他想了个法子,也是最土的办法,最馊的主意。他让工人在前塬当口架了路障,挖掘机来了,又让人去堵,挖掘机只能窝囊地停下来。

  寒照文这时候来了,他也不是个会说话的主儿,掏出了证件一亮。当时寒照文带了一辆红蓝灯的奥迪来,奥迪里出来几人把拦着的人儿都架走了。

  尹文武吃了警告处分,才掉下来成了个小经理。寒照文因妥善处理这事儿,升上墟炉当差就有了眉目。尹文武恨得咬牙,关在家里吃了好久的烟,成天一个人喝闷酒,过了一个礼拜,墟炉给他发了警告短信,才去上班。

  俞清琢听了默默道:“如果我是尹老板,我直接派几个地痞流氓掏了他们兜里的干活好东西。”他两手一摊道:“就算被查了也好有人顶锅。这叫釜底抽薪,这火就很难烧起来,除非有别的薪柴给别人加进去了。”

  翻天印拧出一点笑意,说:“你可知道那支工人外包的谁家的?”俞清琢心说他爹也没跟他说过这事儿,摇了摇头。翻天印道:“就是咱们大筐物流的。”

  俞清琢闻之脑中似有一扇巨大的山门訇然中开,他受了伤,又对自己的精神状态没什么自信,一霎时耳中轰鸣得厉害。

  “女帝长寿年间,江州刺史,解印后,寓居夔州,广读博学,尤好奇闻秘籍,闲暇时,自通天台之术,可勾连生死阴阳,女帝大闻其名,召至神都,亲降手敕。那位大人他就是——”

  这时翻天印的声音好像并非他一个人发出来的,而是由无数个“翻天印”,散布于各个角落里发出的,它们时而集中时而散射,嗡嗡嗡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熙熙攘攘的回声响动。

  俞清琢并不能看到翻天印这个人,他的耳鸣越发厉害,就连翻天印的人影都看不着摸不到。就在这时候,俞清琢额头跳突,忽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打断说道:“等等!老爹来短信了。”

  翻天印看了他一眼,笑着不再说话,俞清琢感觉他的影子淡了,似乎是走了离开了。翻天印走了一会儿,俞清琢才感到自己掌心湿漉漉的都是冷汗和血,他一时太紧张了。

  俞清琢抬脸再看向消防玻璃,这时没有了人影!他赶紧站起身去看看情况,忽然翻天印的声音再次传来:“小西门街有一家电脑算命,你去看过了没?”

  小西门街确有一间窄铺,呆头呆脑的,很这爿街道上的铺子没什么两样。这宅铺的额头挂着一块牌子,上书“林林杂货店”五个大字,下边排着诸如“美甲美睫”、“电脑算命”、“上门开锁”诸如此类几个小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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