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的老板伸了个懒腰，今天除了来买些家用百货的，也没有旁的生意，他肚子饿极了就早早挂牌熄灯歇业了。这时，前台那台电脑刚关机，突然自己亮了起来，这台电脑平时就用来电脑算命，忽悠忽悠，顺便老板无聊不玩手机的时候打打蜘蛛纸牌。
那电脑自己打开了“算命”软件，先是无聊地刷啦啦地算了一阵，忽地放起了小视频，视频里的人像极了顾吹云和俞清琢！
假如顾吹云和俞清琢没有碰到量天尺和翻天印，那么两人收了工，从五号楼出去拐着走上一条小路，望得到一爿小土坡，坡上种着排排齐齐整整的花树和深渊似的沉坠日落。
俞清琢会揶揄顾吹云，说道：“怎么，今天请假是约会去么？约了哪个漂亮妹子？”
俞清琢指着成片的花树，那些花树现在还是光秃秃的，他说：“尹文武说这是个示范点，种的花树都会到点开花，到时候就摧枯拉朽的好看。”
顾吹云随口说：“真的开过么？”他等了片刻也没听到回答，不觉向俞清琢看去，只见俞清琢一个人把自己放那儿轻轻发笑，顾吹云奇怪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俞清琢笑道：“尹文武就是个废物，他为了功绩还有吞下大额回扣半路调包了一批花树苗木，种下的这批。”顾吹云伸指引望，俞清琢却见他手指上缀着一枚戒指，一时连顾吹云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有听我说吗？”顾吹云打了个响指，俞清琢“啊”、“啊”两声，魂不守舍。
顾吹云闭眼说道：“我说那片林子里有我‘前妻’的坟，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去倒点苦水。”
这会儿俞清琢听了一耳朵，又“嗯”、“嗯”两应，好似发起了呆，心里想着这顾吹云什么时候有的前妻，他从来不知道啊。全然忘了他话里的古怪之处。猛地追问了一句：“你有前妻？”
顾吹云回身走去两步，闻言举手摆了摆，俞清琢又看到了他那枚戒指，这会儿看清了，戒指是缀在顾吹云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玉戒。
这戒指用的是岫玉的料子，岫玉并非什么名贵玉种，如果是婚戒，为什么用岫玉呢……
这时，有一只蜜蜂飞在他二人之间的半截荆棘上嗡嗡发响，半道里跑出一个小孩儿，蜜蜂把他额颅亲了一口，小孩儿立在原地哇哇大哭，见了俞清琢大喊着：“小红哥哥！小红哥哥！”半晌儿，用鼻涕抹在蜇包处。
俞清琢瞄了一眼，从兜里摸出一瓶风油精和一张纸巾递给小孩儿：“回去叫你妈帮你涂一下，别惊动你姐，她准打你。”
“他姐为什么打他？”这时候顾吹云走了过来，看了看小孩儿，小孩儿看看俞清琢看看顾吹云，忽然想同俞清琢说话。俞清琢却高声道：“快去！你姐来了！”那小孩儿吓得尿都来了，扭头就跑。
俞清琢短促地笑了一下，问道：“你有前妻？”
顾吹云看着俞清琢，拨了拨手上的戒指，忽而迎着夕阳将脑袋一歪，说：“你猜。”
俞清琢的心脏越蹦越快，他张了张嘴，好像一颗红心要呕出起来，却声调懒懒地说：“你不是顾吹云，你是谁？”他眼尾一动，甚是轻佻：“顾吹云曾说喜欢我，他爱我爱得要死，非我不可。”
那“顾吹云”绕着俞清琢走了半遭，突然笑嘻嘻地问道：“你吃不吃醋？”
俞清琢冷若冰雪道：“鬼话连篇。”
说时迟那时快，假顾吹云手中红光疾速闪动，赫然提了一把短刀，俞清琢距离假顾吹云太近了，当即两丛鲜血飞溅而出！
“大筐物流家大业大，俞家不乏位高权重的。怎么偏护着你这么一个废物呢！”
那说话之人正在俞清琢身旁，却一瞬间就消失了。
“是谁！”俞清琢亟亟喊道。
此时黑沉沉的窑炉似的落日好像坠了下去，瞬间一片漆黑。
只听那人声响回荡在风中：“我是谁？我是量天尺，你说我鬼话连篇，难道你自己不也是吗！”说着那话声戛然而止，连身影也霎时就消失了。
原来是店铺里的电脑当机了，过了一会儿，那电脑自己嘻嘻哈哈地唱了起来，回荡在黑黢黢的、崎岖琳琅的窄铺里，显得格外妖异恐怖。
“我们来成语接龙吧！好就是了！了就是好！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嘻嘻嘻嘻嘻嘻——”
第14章 鬼话5
“林林杂货店怎么了？”顾吹云忽然问道。
俞清琢甩了甩手里的水果小刀，说：“不清楚。翻天印跟我最后提了一嘴。不知道什么意思。”他的手还是有些脱力，削了两三个苹果都不太完整，顾吹云盯着俞清琢看了几秒，看不下去了，闭了闭眼，声音低压温吞地说道：“你别折腾那些苹果了，人家惹你没有？”
俞清琢瞄了顾吹云一眼，把水果小刀扔在床头柜上，苹果抛回果篮里，显然是有些不服气，像只炸了毛的猫似地，嚯一下站起身往窗边走。
顾吹云侧身够了小刀和苹果，这苹果被俞清琢戳得坑坑洼洼的，惨不忍睹。顾吹云伤在右手，他把苹果放在右手的绷带上，左手捏刀，第一刀斜着劈入。
他很久没有左手使用什么器具做活了，便慢慢地贴着果肉削下去，削出一圈圈的苹果皮，削完了皮，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懒洋洋地说道：“吃吧。”
俞清琢拿了苹果却没有第一时间吃，他抽了两张纸巾给顾吹云的右手擦了果汁，顾吹云正回身子靠在枕头上，笑了笑说：“你很温柔细心的嘛。”俞清琢看了他一眼，抬手抚上顾吹云脸颊，顾吹云一怔，俞清琢忽然轻轻地给了他一巴掌，说道：“谁准许你受这么重的伤，工作怎么办？”
顾吹云吓了一跳，俞清琢这一巴掌扇得并不重，轻羽拂面似的，顾吹云动了动嘴唇，俞清琢若无其事地吃着苹果，他吃得很慢，甚至要用牙齿果肉啃成果泥，但他现在的心情似乎雀跃了不少。
顾吹云的心好像被开了个口子有清风徐来，他方欲开口，病房门“咔哒”一声从外打开。
俞清琢心口正吊着一些轻柔的事儿，此时外界一响动，他不觉“啧”了声，升高了嗓音喊道：“谁啊！这么不长眼——”
又立马转了弯：“哦，合琼姐，啥事啊？”
来人不是别人也不是值班医生，正是贾合琼。
贾合琼看了眼台面上的一篮子苹果，说道：“你俩就吃这些啊？也特惨了。”说着亮出手里的两袋打包盒。
顾吹云和俞清琢见了两眼直冒绿光，恨不得当场扑过去抢来吃了。贾合琼把打包盒放在台面上，一只只取出来打开，还没看到打包盒里的内容，俩伤患就已经食指大动垂涎四尺了。
但随着打包盒盖的掀开，大抵最有荤味儿的就属皮蛋瘦肉粥了罢，其余清一色的什么小米粥、南瓜粥、甚至还有什么甜味儿的红枣桂圆枸杞粥。
贾合琼看两人没了动静，奇怪道：“吃啊，还得喂你们呗？那要不再叫医生给你们插个食管呗？”俞清琢深吸口气捏捏眉心，指了指那些粥一时有些一言难尽。
顾吹云哀怨道：“合琼姐，你就让我们两个伤员病号吃这个吗，那嘴里得淡出个鸟来了。”
贾合琼拖了张椅子坐下，说道：“总比你俩费劲地啃苹果好吧！”指了指粥碗说道：“这个补血效果比较好，你俩多吃点。咱姐们来亲戚的时候经常吃这个。”说着自己捧起一碗皮蛋瘦肉粥呼噜起来。
饭毕，病号两人还是感激了一番，热腾腾的粥自然比冷冰冰的苹果好太多。贾合琼收拾了打包盒，告了声回去值班，就先走了。
贾合琼一走，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俞清琢打了个嗝，起身道：“你好好躺着，我也回去躺——”话未完，顾吹云拉住他的衣摆，说道：“等会呗。”又看了俞清琢一眼，说：“你冷不冷，要不上到床边上来，我俩再闲聊闲聊。”
俞清琢睃了一眼顾吹云，还是坐了下来，说：“有什么好聊的？你知道的我知道的，都不多。”
顾吹云想着，不自觉地凑到俞清琢面前，他眼神望着前方的某一点，嗓音却低哑地随口说道：“我要验牌。”
俞清琢听了，莞尔一笑，倏地靠在椅背上，盯着顾吹云道：“顾吹云，你信我么？”
顾吹云玩味地看着他，他动了动嘴唇，俞清琢倏地伸出一根纤长有力的手指抵在它的唇下，“事情不会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顾吹云料到此话，说：“那怎么办？我是人生地不熟，如果谁要搞我，我简直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一条鱼。”
假如俞清琢再仔细分析一下这句话，根据他的聪敏机警，会发现更多的问题。俞清琢沉吟片刻，说：“我们应该去找找量天尺。”
话毕，他二人一同望着窗外，落日楼头，像一支支金黄色的箭，将一池的梧桐树打出斑驳的灿烂的树影。
*
俞清琢记得量天尺最后消失在五号楼，他受了伤很难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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