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顾吹云两人穿着病号服和拖鞋溜出了医院,俞清琢打量了一下顾吹云,说道:“你这一身伤的,没事么?”
顾吹云摆摆手道:“不碍事,咱俩看看就回呗。那量天尺也受了伤,我下手也不算留多少情,他应该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五单元是洋房结构,区别于几十层的高层单元楼,它一共六层楼,一梯两户,电梯需要刷门禁卡才能上下。俞清琢没有带万能管理卡片,两人只能从地库走。
一进地库,凉意嗖嗖,两人没有在地库多绕弯,很快就从地下二楼的消防楼梯走上去。
顾吹云突然问道:“你说出了这事,结香姐没事么?”
俞清琢一耸肩道:“她忙着跟尹老板汇报,新来的秘书长还不知道什么上任,但应该就是这几天,他俩还得想办法是一起坑蒙拐骗新领导呢,还是如何搪塞汇报。”
顾吹云了然,说:“你不在。”
俞清琢道:“以前也没有出过这么严重的事,一般来说我跟丛结香一起唱个红白脸,演个戏,都可以抹过去。但这次的事情,似乎有点蹊跷。”
顾吹云听了心念转动,忽地说道:“新官上任三把火!”
俞清琢耸肩,道:“不无可能。”
说着,两人在消防通道的墙面上看到一排红漆,写着一串手机号码,但是写的时候墙面是完整的,潮气升涌,墙面石膏腻子鼓胀了,连着漆字一起脱落,果然沿着墙根落着一些红白相间的齑粉。
于是有些数字就掉了没了,残缺的部分看起来特别像某些神秘的宗教符号,一时也难以分辨出究竟是不是手机号码。因为一般来说,如果是一个联系号码,那么这个号码的主人一定希望看到它的人以能某种特定的身份,比如客户的身份,通过这串号码与号码的联系。所以号码底下一定会再写一行诸如“钻井打洞”、“开门解锁”、“通下水道”等一般人需要的便民服务。
但是这串号码底下什么都没有,也或许它写着便民服务地方正好也脱落了。总而言之,它十分吊诡,非常得引人注目。
这时,俞清琢病号服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解锁看了一眼,手机里有一条人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里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艺术起源于巫术。
而这个陌生号码的开头和结尾正同墙壁上红漆号码的可见部分,诡异地吻合了。
顾吹云看着这行鲜红的油漆号码,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面试的时候,量天尺流出的血是五颜六色的,但在地库的时候他的血是鲜红的。
他把这个问题同俞清琢说了,俞清琢一愣,说道:“看来确实是我原先的猜测托大了,量天尺并没有死,既然是这样,他是如何产生范式的呢?”
顾吹云说道:“背后固然有高人指点。”忽然说道:“其实,如果这条短信是量天尺发的话,也不奇怪,他是唱戏的演员的,懂点艺术方面的东西。”
俞清琢若有所思,疑惑一个接一个道:“他是怎么在若干天前,知道我们要去找他?”
顾吹云双手插兜,两人向上又走了一层,这一层就是后台系统记录里,量天尺的居住地。但究竟是01室还是02室,反而没有具体的记录。
两人分别敲了01和02门,均宅门紧锁无人开门,但02室的地毯底下有一把备用钥匙,俞清琢弯腰拾起,小声道:“哪个好人家钥匙放地毯底下,不怕被人抄了家么?”顾吹云道:“要是这家不是呢?”俞清琢捏着钥匙,双手合十道:“那就非常抱歉了,就说上门来收物业费的。”
顾吹云沉默了,说:“我俩穿着病号服谁信啊!”
这时,俞清琢开了门,两人立在门口往宅子里张望。这是一套很典型的南北通复式三房户型,大约有一百七十平左右,装修得很豪华,客厅餐厅都是用的红木桌,地板是大理石铺就,吊顶做得非常精细,头顶吊着层层叠叠巴洛克风格的水晶灯,这灯一共有三只大灯泡,每只灯泡装饰叠有三层水晶,像只璀璨夺目的巨型大蛋糕,如果开了灯,一定能亮瞎钛合金狗眼。
顾吹云叹道:“这量天尺还说自己揭不开锅,竟然住这么豪华的宅子。”话毕,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说:“不对,这可能不是量天尺的住宅!”
但俞清琢已然站在一处柜子旁,指了指台面上放着的照片说:“这里有量天尺的照片。但是我找了老半天都没有看到量天尺他人。”
顾吹云听了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没有上前,反而招呼了俞清琢一块退出门去。正在这时,吹来一阵风带上了宅门,宅门的扇风送来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饭菜腐烂的馊味,奇臭难闻,俞清琢鼻子一动就忍不住干呕一下。
顾吹云循着臭味找去,这气味是从一间弱电井里散发出来。俞清琢也注意到,掩着口鼻说道:“什么坏毛病,都爱在电井门里腌咸菜。”说着打开了挨着02室宅门的电井门,果是有一坛用塑料薄膜封着的老坛酸菜。
但是顾吹云发现这扇电井门里的墙面上,有看到新砌砖的痕迹,但是这些砖块之间并没有水泥填充,松落落地堆在一起。他出左手抽掉了那些砖块,俞清琢来帮忙。
五分钟后,两个病号抽掉了一半的砖块,俞清琢一眼就认出了这里经过改动,开了一扇暗门。后面可能有暗门通道,如果不是通向檐顶,那就是通地下室。
俞清琢和顾吹云对了一眼,加快速度抽砖,果不其然,砖块后的黑洞愈发显露。
这电井门内部的空间阴冷潮湿,这边的电井门里穿着一根直径在一百毫米左右的落水管,不知谁家在用水,时不时有哗啦啦的落水声贴着两人掉下去。进去之后,俞清琢拿手机照明,两人沿着窄小盈仄的水泥旋梯小心地往下走。
下了大概四层楼的距离,俞清琢估计他俩现在应该下到了负一层的距离。顾吹云觉得这幽暗之地令人毛骨悚然,一路上那腐臭气味不绝如缕,他不禁抓住了俞清琢的胳膊。
俞清琢的胳膊暖和,有着人体温度和血脉的搏动,这令顾吹云感到非常安心,不觉抓得有些紧了。
负一层位置的尽头有一扇歪七斜八的小木门,推开这木门,反而臭气消失了,难道真的只是那老坛酸菜的气味么?顾吹云看到有一个人坐在这房间里的椅子上,椅子摆在中央的位置,举目四望,墙壁上又出现了那串红漆手机号码。
那人坐得极其松垮,几乎人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这椅子的靠手是一圈半圆弧形的,那人就依着弧形瘫着,非常放松的样子。
但是这间小房间里没有灯,唯一的光亮全靠俞清琢手里的手机电筒照明。忽然,俞清琢“咦”了一声,把光照过去,打在那人的身上,顾吹云的汗毛炸得竖起,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赫然是顾吹云换下来的那件衬衫!
顾吹云的这件衬衫穿了很久,为了能耐脏长久他选了黑色。他更换的衣物极少,所以常洗常换,上边皱巴巴的皱褶、洗出的掉色块,都是他手搓出来的,怎能不认得呢!
他扭脸看了看俞清琢,俞清琢在边上屏着气儿默默地看着顾吹云,他动了动口舌,但最终还是未发一声。
顾吹云鼓起勇气,伸手碰了碰那人身上的衬衫,喊道:“兄弟,醒醒!”
没有反应。
就像睡死了一样。
俞清琢伸出两指搭了搭那人垂落在椅子旁的手腕脉搏,说道:“死了已经。”他和顾吹云面面相觑,一时大气也不敢出。
第15章 鬼话6
正在这时,俞清琢的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手机不是来短信那样震了一下,是嘟噜噜水开了似的震个不停——
来了个电话。
俞清琢低头看了一眼,来电竟然是墙上的红漆号码。
俞清琢和顾吹云两人面对面互相看着彼此,之间团着沉默,这电话来得太诡异,令人觳觫难言,一时谁也没有想要去接电话的意思。片刻顾吹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那颗绿油油接听键——
*
“您好,沉船物业服务中心,有什么可以帮您?”
今日晚丛结香值班前台,下了晚班再顺道去医院慰问两名伤员。夜里人烟寂寂,差事清闲,丛结香先用前台电脑登录系统处理了一些文件,而后她就打开手机摸鱼了起来,但摸了半路,俞清琢发来了短信。
丛结香摸鱼的重要思路中道崩殂,刚要回复,又给夜半来客打断了。她匆匆回复俞清琢发来的一张转圈圈图片:接客,稍安勿躁。
她打量了一下来客。
“你这儿还招不招人的?”来人看了一眼前台,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就有些奇怪了,来客是一名女子,身穿一袭暗金裙袍,手腕上葫芦似的串了四五六只粗细不均的金玉镯子,再多串些了就可成了臂钏。怎么看也不像是家里揭不开锅的,况且这大半夜的,装扮也是像从酒席里跑出来的。
“招的吧,不过目前行情也不好说。”丛结香转了转眼珠子道,这意思其实就是婉拒了,这不过此人实属怪异,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打发的。丛结香话里留出余地,耐心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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