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香_rosarius【完结】(25)

  那女子找了一张椅子在前台边坐下,丛结香一看,完了,摸鱼时间又短了。

  “那我向您打听一下的,我丈夫还在这边工作么?他前阵子在你们公司当保安,最近好像突然被辞走了。”女子向前台里望了望,边望边问。

  “姐姐,您都说被辞走了,怎么还在公司呢,便是回家了呗。”丛结香一听,心下就白眼翻起了,“您不妨赶紧回家看看呢,这个点了,说不定已经睡了呢。”

  那女子听了也不生气,摇摇头说:“我就是回了家没看到他人,才来问问您这边,兴许您这边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家里没见着下岗的老公,这种事还问道物业来么,真当是开着老娘舅的场子么?丛结香笑道:“您或许问问派出所呢?员工不干了,公司也都是钱款报酬结清了的,再留这儿即便是公司还想压榨,那人也不乐意白干呀。”

  女子呵呵一笑,说道:“我懂我懂,我姓‘观’,观世梦,深夜打扰,心下愧疚,但仍是放心不下,还请您登记登记,若有线索还请通知我一下。”

  这人说话很文雅,让人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丛结香拿出本子开始记录,“关”这个姓常用的都是“开关”的“关”,她自然也如是记录了“关世梦”,仍是出于职业礼貌问了句:“开关的关,世界的世,做梦的梦,关小姐,没错吧?”

  那女子不肯定也不否认,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关女士应当有些年岁了,但是保养极好,光溜溜的一张脸蛋着了些浓墨重彩,眉是的画了的,发是挽了的,朱唇映辉,只在笑起来的时候约出一些溪流似的皱纹。

  说完这些她站起身就要走了,丛结香一看地址栏目还空着,就顺口问道:“姐姐,您住那儿呢?”那女子已然走到玻璃门口,回首说道:“五号楼302。”

  五幢五单元是一幢单号独栋,又称五号楼。丛结香点点头,一一对应记录下来。

  *

  密室里,俞清琢和顾吹云听到“沉船物业”四个字,浑然吓了一大跳,俞清琢把手机塞顾吹云手里,顾吹云手一抖,手机落在了尸体手里。

  “你……”俞清琢大是无语。

  便在此时,那通电话就在戛然挂断了,只留下手机躺在一只尚且填充着血肉脂肪的掌心里。

  顾吹云慢吞吞地出手,把手机拎出来,说道:“你没有发现么?刚才光照一动,我看到了这玩意儿上边没有脑袋,这才吓了一跳。”

  俞清琢狂吞口水,他从业这么多年经历过的鬼怪事也不在少数,怎么胆子还是这般一惊一乍呢。其实他不是胆子练不大,只是用丛结香的话来说,他是精神状态堪忧,对有些事,他的反应极大,对有些事他反而很淡定。

  俞清琢心道,难道他就不能像那些开了金手指男主一样狂酷霸拽什么鬼怪之类的恶心玩意儿都吓不到么!

  俞清琢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说道:“你起开,我来拿。”

  顾吹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回俞清琢的口袋,说:“不用了,我都拿回来了。而且我猜,量天尺的脑袋八成就在三楼电井门里的老坛酸菜里。”

  他看了一会俞清琢,又好心说道:“你太紧张了,要不咱们回去吧,我伤口又发作了。”

  俞清琢笑了笑,说道:“来都来了,看看有什么事吧。你说我们回去吃老坛酸菜牛肉面怎么样?”

  顾吹云看到他从量天尺身上的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叠卡片,这叠卡片用一根橡皮筋绑在一块,里面有一张身份证,俞清琢把身份证拿到脸部的位置比对了一下,笑道:“比个毛线,头都没了。”

  但顾吹云分明看到俞清琢的腿有些软,他一只手臂悄悄地撑在椅子把手上,顾吹云心道,他是经历过什么类似的,令他极度痛楚的事么?只是他人的私事,顾吹云假装不知,点点头道:“这就没法当场确认身份了,就姑且当他是量天尺吧。酸菜牛肉面么?吃什么方便面,我吃过一家还不错的,回头一起去呗?”

  俞清琢吁了口气,顾吹云接了他的话,他心里舒坦些了,想道:家里的主厨阿姨也会做,味道极好,也不需下馆子。

  顾吹云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请客。”

  俞清琢笑笑,说道:“也不是扣你那些赊的账,回头从你工资里扣。”低头去看量天尺身上的衬衣,这件衬衣太像是顾吹云的了,他见过好几回顾吹云穿这件衬衣,甚至还内心吐槽过这家伙不洗澡的么。因而印象特别深刻,如今再是见了,很难相信不是巧合。

  但很快,俞清琢发现这件衬衣很可能是被人套上去的,并非原来就穿在身上。他忍不住回头看向顾吹云,顾吹云正在研究那一小叠卡片。

  俞清琢忽然意识到,顾吹云很可能有事情瞒着他,但是想到这个假设又大感不可思议。俞清琢咽了口唾沫,迟疑地问道:“你和量天尺……到底什么关系?”

  突然听到顾吹云“呀”了一声,俞清琢够头去看,见那叠卡片的最后一张竟然是写着“顾吹云”三个小字的身份证!

  俞清琢大为惊奇,忍不住拿着手机给身份证打光,拿证件上的小照片和顾吹云本人作比对。

  顾吹云道:“不可能啊,我的证件还在办呢,因为某些原因,被打回好几次没法办下来。”给一个人办理身份证需要什么?需要各种社会关系证明,包括出生证明,亲属关系证明,户口证明。其中亲属关系证明最为关键也最是艰难,因为顾吹云他举世无亲人,如何出具这个证明呢,便是只能一次次因证明不足,被打回来。

  俞清琢点点头道:“假的。”因为他发现证件照片和顾吹云真人还是有些出入的,这张证件照上的头像虽然已经极其接近,但在五官、骨骼方面还是有相异之处。

  比方说,假如凑近顾吹云,会发现他的挺拔高耸鼻梁有一块细小的凹凸。旁人或许难以发现,但俞清琢自打第一次见到顾吹云他就看到了,鼻梁上有这块凹凸的人,性格里大多是极其傲慢的,但是这种性格是一出生就有的,只是后来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逐渐消失的,消失到后台去的。这种人往往有着一种骨子里不服输,因为这凹凸其实是一种骨头上的倒钩,是一种极其细小的隐忍的反骨。

  顾吹云这家伙也是很不服输啊。

  这时,俞清琢听到顾吹云轻笑了声,说道:“你在看我和量天尺到底是什么关系么?”俞清琢向后拉开,他方才距离顾吹云太近了。

  顾吹云摇摇头说道;“也不是什么难说的,因为我也不清楚。”

  俞清琢接过顾吹云递来的卡片:“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顾吹云道:“演员,话剧演员。”卡片里就有一张话剧团的工作证,难道是遭了同行竞争被买凶了么?

  “谁好人家买那么凶的,得花多少钱啊。”顾吹云说。所以量天尺的身份绝不止这一个那么简单。俞清琢道:“我想起来了,我们辖区里是有一名演员,应该就是他。”看来,这个量天尺有着他们不知道的身份。

  再者,把脑袋放坛子里腌酸菜是引他们过来报警收尸么?

  俞清琢说道:“没法报派出所收尸,这事估计还得是我们处理,即便报警,经过警方鉴定,这事儿最后还得是流转到我们这儿来。”

  两人把卡片往下翻,有一张戏票,上边写着“琵琶记”三个草书,是18年王仁杰修复版本的昆曲《琵琶记》。18年的时候,夔州还有戏园,也就是梨园,唱戏看戏的地方,这园子现在还在的,就设在江边的大剧院圈子里。

  顾吹云说:“他果然是个演员的,现在是信了。”俞清琢正反面仔细看着戏票,说道:“不一定,你怎么能肯定这戏票就是他的呢?况且,一般做演员的人,不一定爱看戏,尤其是自己剧团的戏。”

  俞清琢指了指戏票上的一个幽细的标志,这是一朵兰花形状的标志,和工作证上的比对了,发现是一家剧团的团标。

  “如果在此停留探索,很可能留下我们两个的踪迹,到时候真的说不清,又被有心人定罪送进监狱里,那就滑稽了。”俞清琢说,他绕着小房间走了一圈,发现在椅子背后三步之距的墙根放着一只香炉。

  这只香炉是实心铜制的,分量不轻,炉里插着一炷香,看香头并没有点着过。香炉的上方正对着一排红漆手机号码,也并没有供什么神龛。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在这上一炷香?上香的对象是谁?上香为何不点香?这只香炉为什么要对着这个电话号码,是有什么巧合么?

  时间有限,他俩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间密室里解谜到天荒地老水落石出。俞清琢拍了几张照片,带着一堆十万个为什么,和顾吹云两人就赶紧原路返回了。

  上楼梯回去的路上,顾吹云突然说道:“也不奇怪,给你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号可能就是量天尺的,也可能不是他的,也不是那个饭……”他看着俞清琢又说了个“饭”字,显然是饿得卡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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