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一开始就有了提示。顾吹云心说。
三人都拿出手机照明,只有唐临还坐在那里,那些泥水都爬过了他的膝盖面。
顾吹云走了两步,发现举步维艰,这泥浆水阻力非常大,他向唐临说:“说两句呗,马上都要见不着面了。”
唐临只是睁眼看着顾吹云,还是不吭一声。丛结香和俞清琢的手电光摇摇摆摆地晃了过来,此时三人的手电光汇在一处,向四周望去,场面非常令人震撼。
整个娘娘庙的后院铺满了泥水,又像从里向外融化了似的,然而这个面积特别大,一眼望不到边。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只巨大的眼珠子里。
“完蛋了,咱们是不是把下水道掏翻了。”丛结香说话都不敢大声,好像生怕惊动了这些泥水。
“到底怎么回事啊!结香姐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呢?”顾吹云向丛结香问道。丛结香吼道:“我也不知道啊!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说娘娘庙里堵了让人来疏一下,你不是住这儿的宿舍呢,你咋也啥都不知道呢?”
“嗨呀!”顾吹云听了就笑,说:“我昨晚在俞清琢那儿过夜,我当然不知道!”他手指了个方向说:“我宿舍在那儿!”
三人望去,顾吹云手指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这时候唐临好像活了过来,他跟着转了头,也望向了那片黑暗,忽然嘴唇颤抖,问道:“有……有酒吗?”他们四人怎么可能有酒呢,俞清琢拿着手机向那片浓黑的区域照了照,这一照之下,似乎有暗影飞一样地闪过,再定睛一看,仍是一片很稠的黑,这黑色同夜色是不一样的,它好像有着某种胶质,像胶水像泥浆水。
俞清琢看了丛结香和顾吹云,三人把手机灯光都熄了。光源一灭,顾吹云就傻了眼,面前真的一片漆黑,完全没有了方向,他甚至怀疑这里本来就是这样的,根本没有什么宿舍亭子间。
他向后倒退了半步,碰到了俞清琢的手,猛然间就镇静了,顾吹云心说,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四人在黑暗中立在原处一动不动,好像完全和这片黑色融为一体。渐渐地,顾吹云有了一种被包容的感觉,这就好像是包饺子的时候,馅儿和饺子皮天衣无缝地被包容进去了,区别在于这次他们是那个饺子馅儿。
很快顾吹云听到了一些动静,就在他手指宿舍的方向,好像越来越近了,几乎是贴着他的面孔了。顾吹云碰了碰俞清琢,但他发现这回碰错了,抬手一摸,有一滩泥浆水浮在他面前,摸了满手的泥水。
再多摸几下,忽然顾吹云汗毛倒竖,宿舍那个方向应该有不短的距离,怎么突然近到面前了呢?
顾吹云倒退两步,他心里有些犹疑,但不清楚究竟奇怪些什么,因为事情发生完毕的时候,是他刚意识的时候,这中间有个微妙的时间差,这个时间差造成了他心头无由来的犹疑。
一秒钟时间,顾吹云啪地打开了手机照光,他心里有个想法,应该配合唐临无缘无故的一句问酒,这种突如其来的古怪行为背后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道理。
正在这时,斜刺里突然蹿出一个人,他伸出一条手臂往顾吹云的口袋里去,顾吹云的心都顶到瓶颈了,就听俞清琢说:“打火机。”说着,从顾吹云的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但是太黑了,即便有光亮,作业难度也不低,打火机在俞清琢手里耍了个花,俞清琢就着外焰嘬唇轻轻一吹。
顾吹云看到那打火机冲出一团冲天的火焰,这很奇怪,因为俞清琢真的只是轻柔地吹了一下,他的腮帮子甚至都没有鼓起来过。
丛结香本来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猛地噤了声——那团火焰中,不知道何长出了一样东西,这样东西一开始很模糊,只有幻觉似的虚影,在火光中这东西清晰了起来。它慢慢张开,有了几根手指的形状,再并拢,现出了一只完整的手掌。这手掌是透明的,只有一些轮廓,当它对着顾吹云拍下去时候,很难看清它的倾斜角度和方向。
刹那间,火焰燎到了顾吹云的眉头,他向后一仰,却有人自后抓了他一把,回头看去,是丛结香。丛结香往唐临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唐临正痴痴呆呆地盯着那团火焰。这里边肯定有什么东西,他们都看到了,但顾吹云再去细瞧火焰,什么也没看到。
这时只听一道钟声哐哐敲响,那团火焰倏地就熄灭了。这一下敲得很远,紧接着又是一声,接连再是一响,这钟声促促追奔,你追我赶。
俞清琢看了眼手机,现在是晚上八点整,它是不是要敲八声?但五声急促的钟声之后,悄无声息,三人循着钟声遥望,泥水中竟然缓缓浮出一座很大影子。
唐临的面色有些惨白,像糊了一层石膏,他现在愈发呆滞,顾吹云依着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去,唐临只看着那支香的团烟,好像丝毫没有听到钟声,也没有看到那拔地而起的大影子。
随着泥水的潮涌蠕动,三人脚底越发打滑,走一步要稳两步,顾吹云刚想说话,俞清琢说:“快走!”
三人急切地往门口滑去,是真的用滑,几乎是四肢并用地滑,但是方才宿舍不见了,现下门也不见了。他们旋身的时候听到一记闷屁声,这闷屁声不同于白天听到的,它相当响亮,好像是一个大家伙发出来的。
唐临没有反应,纹丝不动,泥水淌到他的腰间了。顾吹云看了他一眼,终究不忍心,返了回去,十余步几乎是在泥浆水里爬的,等爬到了他拉了唐临一把,这一拉之下唐临突然起了身,像萝卜自发从地里拔了出来。
顾吹云大怒,骂道:“还跟这儿装王八犊子,你这瘪犊孙孙!”一边说着一边拖着唐临四肢并用地滑,像拽着一只麻袋似的。俞清琢也爬了过来,冷冷道:“多余的。”他嘴上这么说,却搭了把手。
猛然间,唐临嚎啕大哭,他哭着还怪叫,好像身上被什么咬着,痛得不行,脸上涕泗交流。俞清琢看了看唐临的惨状,也不作声了,顾吹云头上起了火堆,见了就心烦,一脚踹上唐临的肩头,说:“给老子闭嘴!”
唐临突然噤声了,他看着顾吹云,此时四人都是一身的泥浆,像四座泥巴雕像,但动作都不是静止的,他们在等唐临开口。
唐临忽然说道:“那底下不是一只寻常的范式,别的都是彩虹血,只有它是红褐色的,它很厉害,因为它快练成了。”
他说话的语气调子非常平静,分毫没有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状况。顾吹云脑子里浮现出Y夫人对他说的话。
范式,其实就是那些修仙失败的产物。
修仙失败会变成什么?变成鬼么?不,人死后才可能变成鬼,也许是比鬼更接近人,又无限接近于仙,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或者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顾吹云心道,如果用一个简单数学概念来描述,范式应该就是人鬼仙三者的交集部分,但是为什么不用这个概念来形容呢?或者这其中还有很多别的概念交集交叉,无法用简单逻辑一概而论。
但是顾吹云决定先用一下这种简单概念来填补一下知识空白区。
俞清琢看了他一眼,在他耳边轻轻说:“存在即是合理的。”顾吹云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当场给俞清琢跪了下去,如果不是身后丛结香托他一把,还得再磕个头。
这一下,顾吹云从俞清琢两条劲削的胫股之间看到了一点灯光,但是这一点灯光像一颗豆子在空中弹抛了一下就消失了。顾吹云疑心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丛结香听了唐临的话,看了眼手机,问道:“但是系统没有任何警报,这该怎么解释呢?”唐临只是摇摇头,他说:“照道理说,范式系统是最全最包罗万象的系统,百无疏漏,怎么会呢。”听得出来,唐临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他的脑子里估计是结成了一团。
丛结香想了想,从她那只斜跨在襟前的托特包里拿出一支月下小铳和一包子弹递给俞清琢,俞清琢单手换弹,低头看到顾吹云的面色不对,快速旋过身去,抬手,月下小铳对着那一点。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动作非常迅捷,一点风声都不能捕捉到。点滴之间,顾吹云喊道“小心!”俞清琢贴着顾吹云的话声一枪打了出去!
那东西果然是在高速挪动的,在丛结香手机打灯下,他们面前约一里半的地方,出现了一口红色的灼烧痕迹——那是弹药打到什么东西上然后炸了,但是那红色的是什么?
“是朱砂。”俞清琢解释道:“换了一种带朱砂的弹头。”
朱砂的灼烧痕迹很快伏没了下去,他们原本是照着院门的方向走的,但这时,目力所及之处没有一处着落,全部都是红褐色的泥浆水,如果这是一台水泥机,那么他们应该身处水泥机的中间位置,前后左右都非常渺茫,也不知道这台机子什么被按动开关。是啊,这台机子还没有运作,因为他们头顶的天空还是那个模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