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香_rosarius【完结】(66)

  俞清琢挽出笑意,慢悠悠地说道:“你是说你已经试过了对吗?”他这一问,让唐临霎时如火上浇油,俞清琢倒退两步,后背贴着一处墙壁,他用余光瞅了一眼。

  这时,唐临拎起的拳风快速而至,俞清琢早有准备,只轻轻一偏脑袋,秀发在空中划出数道优雅的弧线,唐临的拳头“砰”的一声砸进墙壁里。

  俞清琢嗅到了血的气味,他动了动秀丽的鼻翼,伸出两根葱白似的手指拎着唐临的袖管,笑道:“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前边不行不代表现在不行。”他瞄了唐临一眼,同时心下也有些诧异,唐临虽说火气很大,但他此时的神貌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是什么让你这么上火?”俞清琢屈指弹了弹唐临的手臂,离开身后的墙壁。唐临收回了血淋淋的手,发现墙壁上给他捶得凹进去了些。唐临愣了下,心说我也没那么大的气力,刚才纯粹是火气上涌使然。他稀里糊涂地想道,这墙壁这么软的吗?

  “抱歉。”唐临迅速地向俞清琢说道:“我不该在工作的时候向雇主发火。”他挠了挠头,神情很是挫败:“你们可以从我的报酬里面扣。”丛结香抢着他的话尾说道:“可行。”

  “什么可行?!”唐临两眼圆瞪,叫道:“你真扣啊!”

  丛结香双手抱臂,说道:“当然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看唐临一口气上来准备讨价还价的样子,赶紧抢白说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嗨,这还用说吗!”唐临把背脊靠在墙壁上,墙壁的冰冷水泥像一尾游鱼似地爬上他的背脊,瞬间的凉意让他冷静了不少。唐临靠的位置正在他自己的拳头印子旁边,那枚小坑里还留着一些皮肤组织的碎片,还汪着一抿血迹,像挂在墙壁上被摘下来的半钩红月。

  “不能被算出来也就是这里的范式导致的。”唐临说道:“来之前,我已经在飞机上盘过资料,但真的非常非常少,如果不是我之前下来过一次,我是不会接这趟活的。”

  唐临说到此处,丛结香听了娥眉皱了一下,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俞清琢,俞清琢说道:“不奇怪,你是为了你师父才来的。”

  “不对的。”唐临回答得很迅速:“我是为了顾吹云而来。”

  丛结香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那万一他娘的顾吹云不会来呢!当你说出这个借口的时候,顾吹云他人呢!按照我给你的计划,你可是搞丢了我司的员工哦。”

  唐临这时笑了笑,他好像没有听懂丛结香说的话,只以为她说了什么笑话一样,这种精神状态是非常古怪的,唐临说道:“不会不可能,他肯定会出现。”

  俞清琢在这种档口也生不出什么情绪了,一方面是所处境地使然,一方面他竟然发现唐临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旁支斜出的情愫。

  像个人机一样。

  唐临,在他们真正面对面接触到这个人的时候起,唐临就说过很多类似的话了。这种反复的强调,仿佛透露着某种别样的目的。这种目的不会像他直接空口讲出来的那么简单,但是一路走来,俞清琢也没法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琢磨出唐临的真正意图,所以他心下总以为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俞清琢问道:“你是有什么办法提前知道吗?”

  唐临很快回答道:“丛老师也和你说过,我干的活是没法被测算出来的,我们都知道算卦的范围是天地人,也就是说我干的活是不存在天地人三者之间,所以你的问题是白问的。”

  唐临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很寂静。

  丛结香注意到了,她用了“寂静”这个词而不是常用的“镇定”一类,是因为她在唐临的神色上感受到了一些非人的情绪。然而,丛结香自觉已经在这个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处了那么长时间,她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可谓是好的。

  说话间,俞清琢无意间瞥到了自己的一处指甲,他猛地回想起来,在遇见女道士的时候,他的指甲里长出了一颗小眼睛,而后这只小眼睛被一种类似强酸的液体腐蚀掉了,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种异状已经消失了。然而如今看来异状还在持续,甚至已经进入了另一种形态——小眼睛掀开了眼皮,露出一枚翻白的眼珠看着俞清琢。

  这种认知让俞清琢浑身发凉,也几乎是在同时,俞清琢回想并串联起了一些问题,他突然开口说道:“小鸠,也就是我碰到的那位女道士,她说自己是娘娘庙的女道士应该是半真半假的,因为她是十二楼外派进入娘娘庙的。”

  如果顾吹云所说不错,那么小鸠就是在一句话的半道里撒谎,这种谎言盖在一句真话的当中,其目的当然是为了掩饰一些真实信息。

  她想隐瞒什么呢?如果单纯是为了隐瞒她是十二楼的人,和Y夫人有关的事情,自然同Y夫人斡旋,这也似乎没什么好瞒着的。

  唐临和丛结香一时闭口不言,三人之间好像摆着一台放映机,似有胶卷传动的声音,哧啦哧啦地碾着滑动,里面团着无数只黑蝇蚊蚋,太拥挤了。胸腔里挤压出呼吸,空气都被押送得稀薄了。

  好一会儿,俞清琢才说道:“小鸠要我们去找和尚,她说过这件事很重要,是不是被我们全然给忘记了呢?”

  丛结香说道:“其实我们没有忘,但是压根找不着方向。”俞清琢看着岔路说道:“你说得对我们没有忘记这件事,但反过来说我们确实忘记了,被迫地忘记以及被迫地顺着某种特定的线路走。”

  俞清琢用目光扫过丛结香和唐临,说道:“这是一种暗示。”

  *

  “这是一种暗示。”

  顾吹云看着这一只白牡丹玉盏喃喃说道。他拨了拨盒子里的纸片,在手机光底下照了照,发现这些纸片都是些褪了色的戏票,再仔细观察,很难不发现每一张戏票上都印着兰花标记。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成型——量天尺又很大概率来过这儿。至少要比他们提前很久来过,无论是不是,这都属于提前布置。

  但为什么呢?这么做或者说这么布置的原因是什么?从这一只白牡丹玉盏来看,都说明它是特别的。顾吹云把金属盖子盖回去,他抱着这只盒子立在原地,忽然想到:开到这个饿盒子的人第一眼必然被这只品色极佳的白牡丹玉盏吸引到,它就像战利品一样被摆在这里。然而换一个角度来想呢——

  假设这只漂亮的玉盏是一个里程碑是一个标记点,那么重要的内容就变成了顾吹云脚下这块地方。

  “说明事情的本身,并不需要去执行。”

  顾吹云的脑子里倏地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它像血一样铺出绸缎似的喑哑光泽。他后退一步,把这句话和另一个事实链接在一块:他们刚来的时候也有一只金属盒子,假如那只金属盒子里同样这么一只玉盏,是不是能够进一步说明这趟差事的本身并不需要他们去执行什么。

  顾吹云再后退一步,思路变得清晰了些许,却也如同嵌套的深渊一般,是打结的丝绸,绑成歪斜的蝴蝶结。甚至他的脑子里有更多七歪八斜的蝴蝶结蜂拥而入,它们抖动着翅膀,抖漏出更多繁杂的内容。

  在唐临横插寒照文的陈年旧事之前,他提到过关于甄琼和贾合琼那边的事情收尾,是一些比较含糊的叙述。

  监控室里,那名喝了有毒茶水的纠察队倒霉鬼,没有中毒身亡,他只是感觉很困,于是面朝下趴在地上,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呼呼呼地睡了一大觉,等他的同事跟保安去签了字之后,他才从地上爬起身。像是一种完全梦魇梦游的状态,甚至双眼还是闭着的,他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被放在地上的礼品盒绊了一跤。

  接下来这名小队人员的行为很是古怪,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随着梦游的慢慢苏醒,大约也就十分钟的时间,这名小队人员拎起地上两只礼品袋,他甚至还倒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给他的同事打电话。

  甄琼和贾合琼从他的说话中,听出了这名小队人员在问同事去了哪里,他俩正常沟通了一下外勤事务就挂断了电话。

  令贾合琼感到紧张的是,这名喝了毒茶的小队人员好像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折回去又拎了一只礼盒独自走到桌边坐下。

  他把第三只礼盒放在桌上,甄琼觉得他的表情很贼,像准备偷着多拿一份礼品。他们公司里有时候发些福利,有人要昧一些礼品的时候,神情都相似。

  所以人之常情,这点根本没什么好稀奇的。她们两个一直躲在小仓库里,看着那名小队人员把昧给自己的礼品拆封。

  “今年的礼品够走形式的啊。”甄琼对着贾合琼小声吐槽,她们发现礼品盒里装着一只很精致的白牡丹仿古玉盏,巴掌大小,很小巧美丽,可能是和哪家文创联合出品的。那人把仿玉盏拿在手上看了一圈,而后笑了一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接着把空盒子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

  后来甄琼和贾合琼看到这名小队人员离开了监控室,她俩又在小仓库等了一会儿,约摸十五分钟后,甄琼从桌子上爬下去。小仓库非常昏暗,她打开手机光照,那个刹那,她就看到货架旁边站着一个惨白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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