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香_rosarius【完结】(70)

  接着那影子凌空翻转,原来顾吹云用口红给那东西上了个色,举动之间无能逃出顾吹云的眼力,顾吹云抓住那东西的手臂,只觉手下之物又软又滑,不好着力。顾吹云五指张开,在片刻间把五指作刀一并搠进那东西的脖颈间。

  俞清琢耳边炸起沉闷的皮破肉绽声,嗤嗤两响,两者活动间翻滚出无数道浑浊的水花。突然,俞清琢眼前一暗,在他看到那东西的脖子被搠穿后,那东西全身仰倒在他身上。俞清琢一把将那软滑的东西扒掉,只见顾吹云身上的一处窟窿再次被那东西的手臂穿过。

  顾吹云吐血连连,霎时痛得金星乱冒,仿佛已然五脏碎裂。原来在他五指齐搠之间,那东西殊死一搏,忽地手指上长出一颗眼珠直直地吞住顾吹云的贯穿伤口。顾吹云无法甩开,嗤的一声,伤口再度穿透,鲜血如心花怒放。

  顾吹云吐出血沫,把口红甩给俞清琢,喝道:“打开水底下的死门!快!”

  俞清琢接住口红,飞快地睃了一眼顾吹云,猛一扎子再度送入水中。为什么是死门,他是怎么发现的。问题只溜了三分之一秒,俞清琢就看到水底有一道裂隙飘着烟气,他游近了发现死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指之距。

  俞清琢攥着口红管子塞入门缝隙,用力拧撬,把口红管子拧压成了扁平麻花,里面的红色膏体全被挤了出来。他感觉这么做恐怕行不通,门缝里的烟气吹得愈发多了,像一团一团的白色水母。

  俞清琢划拉着往后退,准备回身去找顾吹云,双眼仍盯住门缝,就在此时,池水急速地被门缝吞了下去,不一会儿俞清琢的头就露出了水面。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他亟亟呼吸喘气,以至于肺部都感到了剧烈震荡的疼痛。俞清琢感到呼吸间生出浓烈的血气,他张口咳嗽数声,在下一刻终于喷出了一淋鲜血,胸臆中轻快不少。

  “这他妈是哪里?”俞清琢哑着嗓子说道,他看了一圈四周,水位卡在他们锁骨位置就停止了下落。

  顾吹云的神色已经变得相当空白,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感,淡淡地说道:“它娘的老巢吧。”说着他低下身子在水里摸索,创口在水底下挤压出绯红的血液,像一丛冷焰火。俞清琢看了他一眼,弯下腰去把脸庞贴着水面开始在底下摸东西,他摸得一脸茫然,没几下反而摸到了一只柔软的东西,是顾吹云的手。

  那一瞬间,俞清琢甚至神情木然地紧了一下手指握力,顾吹云的手在他的掌心底下一动不动,俞清琢甚至以为他又摸错了,两眼低垂着向下望去,忽然耳边响起顾吹云喑哑的那把破锣嗓子:“高岭娇花是什么?”他的脑子里起了回声,“来自墟炉的问候”,他又问了一下:“是什么墟炉高层之间的暗话秘闻吗?”

  倏地,俞清琢感到自己的手指发麻,喉咙里有巨大的麻痹感逐渐爬了上来,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侧着脸瞅着顾吹云,他感到自己的手从指尖到掌根,再到整条手臂都在细微地发抖,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开手。

  顾吹云的手背向上使力顶拱而起,似乎他手下拽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拉,俞清琢感到底下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就力盖住顾吹云的手背往下一揿再向上一扯,借着大气压强把那东西一鼓作气地顶翻。

  这时谁也没动也没有人开口,水流迅速,打出了层层旋涡,自底下机关的位置里骤然向水面喷起一道白浪,只这一下池子里的水很快水就流走了。

  俞清琢动了动发麻的舌头,慢而笨拙地解释道:“我没有……”

  两人视线一齐往下望去,底部露出一只翻倒在一边的金属盒子,盒子的侧面已经被子弹崩裂出一枚放射状的圆洞。俞清琢绝望地发现,这就是他刚才开的一枪,只是为什么这只盒子会掉在这里?难道是方才两人扭打间顺带着捎下去的吗?

  “我……我之前在墟炉做过一段时间……”俞清琢感觉自己说话的口吻在飘忽,在看到这只金属盒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身上被割出无数道细小的伤口,尤其是俞清琢的手臂,血水正顺着臂膀落下去。

  “这是……你开的枪吗?”顾吹云看着那个燎焦的弹孔说道:“唐临他没有带月下小铳。”这一句让俞清琢瞬间醍醐,原来是他拖了大,唐临没有在那个时候对他身后范式开枪的根本原因,只是单纯因为他没有带作案工具就跑出来上班了!

  俞清琢两眼圆瞪,磨牙切齿说道:“我们不要去找他,让他好好享受当个瞎子。”

  顾吹云蹲下身拨弄那只金属盒子,闻言问道:“你还没回答我问的话。”他发现金属盒子里果然有一只白牡丹玉盏,但是这只玉盏已经被打碎了,纯白的碎片有如活物般躺在池底了无生气。

  “我在墟炉高层做过……文员……”俞清琢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他发现这段特别难以启齿,但是往回看去,也并没有多大的心绪起伏。

  *

  水龙头里还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在粗粝的台盆里铸成一顶顶小巧的王冠。硝烟的气味还很浓,机油味道仍然沾在他身上,洗不掉。俞炽转身上楼,进了房间里回身把插销销了。

  “嗒”的一声。

  这是插销发出的动静。

  俞炽闻到了腥气,他循着味儿来到了厨房,他师父擦了擦溅到额头的鳖血,揩下来是暗沉沉的血红色。

  俞炽不爱吃鳖,那东西腥味儿重,他闻着味儿就要呕吐,他师父却非要做这道菜,还要红烧放很多葱姜蒜的大料,他师父还和他说道:“鬼混这事,单看你怎么做了,就像处理一条河豚鱼,料理得好就是谈一场恋爱;假设作案工具不能给力,最多也是坐怀不乱。”

  俞炽已经开始听不懂了,他坐在小马扎上百无聊赖地剥大蒜,嘴唇轻轻地向上抿着,夕阳像丝绸一般在他白净漂亮的脸庞上裁开。

  “嗯。”

  俞炽总算想起来吱一声表示他在听话。他师父拧开了水龙头,刷啦啦地清洗一些配菜,他两只手湿漉漉的,向俞炽支使道:“去给我拿根烟。”

  俞炽把剥好的蒜子拨到一只搪瓷碗里,站起身去橱柜里拿了一盒烟。他师父抽的是纸烟,瘾头大气味冲。俞炽抽了一支,他看了一眼他师父,随后也给自己抽了一支。

  脱下工作手套后,他的五指显露出葱白似的模样,他师父有半肚子的墨水,曾经说他这双手看起来像小姑娘,叫做柔夷。

  俞炽看着自己的手心想,我的手可不软,假如有人愿意牵他的手,那么他或许也愿意稍许变作柔夷。但是那个人愿意牵他的手吗?

  他师父不要点烟,点了点下巴,要俞炽把烟卷夹他而后。他师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烟,笑了笑说道:“我说的话你压根没听是不是?”

  “不是……”俞炽慢吞吞地解释道:“是我没听懂。”

  “嗤啦”一声,大料下油锅,香气扑面。俞炽动了动鼻翼心想,要是做的不是鳖就好了。他师父在这时问他:“那你答不答应,去不去墟炉?”

  俞炽在这大料香气里愣了一下,说道:“在哪里不是鬼混呢。”

  “你老爹一直在找你的。”他师父开始翻炒大料,香得俞清琢一时忘了究竟是个怎样的来龙去脉。

  他师父还在对他说:“你是大筐物流的太子,唯一的太子,你不回去,你爹要发疯。”

  “这跟换个地方鬼混有什么关系?”俞炽傻愣愣地问道。

  他师父说道:“怎么没有呢?财经频道说了大筐物流的财富比重占了总体的百分之四十,超过百分之四十。很明显嘛,跟上边是嘴巴牙齿的,哪能你说不行就不行。”

  俞炽撇了撇嘴说道:“我搞不定,我没法去墟炉鬼混。”

  “墟炉的高层很赏识你。”他师父开始另起锅炖鳖块,不一会儿,锅子里的水吹起了嘟嘟嘟的响动,他师父说道:“那位经常来我们单位巡查,说是来检查么,其实就是来看看你关心关心你,毕竟人家是二级巡查员嘛,心里有你舍不得你在外放任自流,你不去就是伤他心了。”

  俞炽立在窗边向外望去,这口掉漆的窗棂对着单位的院子,院子里载着一丛芍药,五月份的季节,绽得快,谢得也匆忙。

  俞炽忽然打断他师父的念叨,问道:“师父,院子里的花开得艳不艳?”

  他师父回说:“艳。”他师父甚至都没有回身来窗口瞅一眼。

  俞炽挽着嘴角笑了一下,他师父却向他笑叹道:“你啊,一朵高岭娇花,去哪儿不是鬼混。”

  俞炽摇头,他师父以为他不再接这个话题,但听俞炽说道:“我鬼混不好,我脑子里好像总是住了一个人,我可能没法把这件事料理成一场恋爱。”

  他师父看着锅子里的鳖块,他沾着腥气的手指点了一下俞炽脸颊上的一点红痣。俞炽受不了那味儿,下意识地往后仰,他师父就咧开嘴笑,说道:“脑子里有又不是心里有,碍着什么事了。”

  俞炽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笑笑,说道:“师父,这红烧鳖真的能不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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