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忽然会重病不起，甚至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
赵漾头像是被一把小锤子击在后脑，他茫然无措。
和皇帝相处的一幕幕闪回，赵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帝亲手将他扶植起来，赐予他骨头和骄矜，让赵漾在刀光剑影中承受住风霜，给他延请名师，让他入学国子监。
皇帝强大的独占欲、侵略性让赵漾恐惧。然而皇帝又切实提起明灯，照亮赵漾前行的道路。
他对皇帝感情太复杂了。
由不得他犹豫，皇帝重病的消息由江巡抚发往内阁。朝廷一下子被这个消息震的不轻。
内阁吵起来一锅粥，有说赶紧立太子的。有说先快令太医赶往杭州府，等皇上身体稍好些再处置。
最关键的是当今无子，若是皇上出了什么差错，谁来承载这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皇位！
整座杭州城风声鹤唳，水面上一片寂静，暗地里却又暗潮汹涌。从宫城飞速赶来的太医一到杭州城就被迎到府衙内。与之同行的还有首辅、次辅等人。
皇帝重病的消息又一次得到了证实。
甚至，有人能在府衙外听到哭声。有传言说，宫内已经把皇帝的棺木运过来了。
赵漾下定了决心：
他要见皇帝最后一面！
既然下定决心，便由不得他犹豫。
他一身小厮装扮，推着新鲜的菜蔬瓜果混进了府衙。
“哎，你是哪里来的？怎么之前没看过你？”分管采买的妇人皱眉望向他。
赵漾神色不变：“小子是永安粮铺的，福贵哥是我同乡，他今日还有别的事忙，特意让我来送。”
妇人上下打量他。赵漾长睫垂下，肩膀瑟缩，手合并在腰前，虽长相秀美，但一股懦弱样。
这是下层人惯常的姿态：谨慎、不安、恐惧。
妇人挑着眉：“哦，是你啊。送完货就赶紧走。”
“是。”赵漾恭敬的低下头。
赵漾一边假装指挥人办事，一边身形挪动，悄悄从后罩房离开。
皇帝居于正位。他肯定在府衙正堂的东厢房。赵漾之前只来过府衙一次，但他记性很好，路线全都记住了。
府衙不大，从后罩房，到东厢房只需要经过三个小门，两条长长的游廊。
赵漾眼睛平和沉静，脚步却飞快。他以一种非常熟稔的姿态进去，一点都没有紧张。仿佛他本来就在府衙。
经过他的女婢小厮们竟然都没发现他的异常。
转眼，东厢房就在门前。
檀木云纹门前站着两个不熟悉的小太监。
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忽见一个面目秀丽，年纪不大的少年站在面前。
那少年随意指使道：“王德发王公公令你们去看药。”神态骄矜，和受宠的太监们一模一样。
小太监惶恐道：“这……看药的有专门伺候的人，叫我们伺候药我们也不会啊……况且，你又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话到最后，已经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眼睛瞪圆，呵斥道：“你要不要把王德发王公公叫过来问问我是谁？叫你去就赶紧去，推脱什么？万一误了公公的差事，你担当的起吗？”
“这……”两名小太监眼神交流，终于笑道：“请公公不要生气。我们这就去……”
“哼，赶紧走！”
两名太监走后，赵漾对着面前的雕花檀木门发呆。
他双手触及在冰冷繁复的纹路上，终于，缓缓推开了门。
赵漾一直处在心神紧绷中，只有这时候才放松了刹那。
他并没有想到，为何他混进来这么容易。
为何，皇帝身边的人，如此轻易的就被他调离。
甚至为了方便他行事，值守的都是一些小太监。
少年一无所知，他朝屋内张望，目光带着迟疑。
第137章 选择
在黑漆象牙雕芍药插屏后，红木雕云纹嵌理石罗汉床上躺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五官深刻，鼻梁高挺，狭长的双目紧紧闭着，陷入了沉睡。唇上苍白，身形好像瘦削了些。身上搭着一条蜀锦棉被。双手自然摆放。
那块极丑的墨鱼玉佩还搭在他的脖颈上。
整个屋内都弥漫着一股药味，用沉重的香都压不下去。
赵漾怔怔不已，双腿麻木，不知何时走了过去。
醒着的男人全是威压，富贵逼人。昏睡的他却安稳极了。赵漾看着皇帝的模样，恍惚地想，当年他昏睡不醒时，皇帝也是这么看他的吗？
他细白的手指不自觉碰到了皇帝的脸颊。从乌黑的长眉，划到高挺的鼻梁，从冰冷深刻的面孔，划到苍白不已的薄唇。
赵漾目光沉沉，忽有一阵巨力传来，眼前景象猝然变换，本该沉睡的皇帝奋起，一下子将他压至身下。赵漾一下子到了床榻上，他瞪大双眼，看向心情好像有点不错的皇帝：“你……你……”
你不是重病缠身吗？
皇帝声音低哑，伏在他身上。仅用一只手就强压住了少年的所有挣扎，哪有重病不已的样子。皇帝蟒蛇缠绕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小羊……”皇帝着迷地亲了亲他嘴角：
“朕很想你。”
“你……”少年咬牙，白嫩的脸颊绷紧，眸光里炽热的怒火射出：“你耍我！你故意把我引过来！”
皇帝爱极了少年愤怒地小模样，他太久没看过少年的面孔。目光深邃，一寸寸扫过少年的五官唇鼻。目光是掩饰不住的侵略欲。
“从你踏出小院的那刻起，朕这边就收到消息了。”
“幸好你来的是官衙的方向……”皇帝轻笑。
“朕传了旨，若是在城门看到你……”在赵漾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皇帝淡声道:
“就把你腿打断。”
皇帝眸间深沉的欲望能将少年压没。
赵漾多年前惨痛的回忆即刻回笼，他脸色苍白了一瞬，手指细微的颤抖，眸光偏了偏，不敢直视皇帝。
“你……不要这么看我。”
少年躲避皇帝的视线，额头上洇出薄汗。
皇帝拍了拍少年的脸庞，语气轻而狠：“放松点，宝贝，不要害怕。”
他语气亲昵，但谁都知道皇帝被抛下后的怒火，并没有发泄出来。
皇帝低声笑道：“朕很高兴你做了这个选择……”
皇帝炽热的鼻息扫在赵漾耳边，他眼睫颤抖。皇帝亲亲密密地亲吻他的脸颊，盯着他，目光黑沉，能将人溺进去：
“朕已经在正泰殿做好了一个金笼子。”
赵漾张大了双眼，瞳孔颤动。
“如果你做了另外一个选择，朕就只好把你关进去了。”
皇帝微笑道：“关进去，关上十年二十年。锁在重重深宫内，终日不见阳光。”
“到时候小羊只能看见朕，一定会特别依赖朕吧。”
少年身体不自觉颤抖，脸颊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下去。苍白无比。
“只能张开双腿讨好朕。”
皇帝把玩着少年乌黑的长发，语气悠悠：“宫里的秘药有很多，朕从前只在你身上试了一种。”
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皇帝缓缓道：“到时候……朕可以一样、一样的来。”
皇帝目光狎昵，柔柔攀过少年雪白的脖颈，到他已经吓出汗来的莹白手臂：
“朕可以把你调、教成一个只知道发情的怪物。”
皇帝甜蜜亲吻赵漾的嘴唇，看着少年秀美颤抖的面孔。
少年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剧烈舒张收缩。他咬着牙，在皇帝阴狠得意的目光中，猝然伸手，狠狠甩了皇帝一巴掌！
啪的一声，皇帝脸被甩过去。他目光猝然变冷，阴狠暴虐地看向已经镇定下来的少年。
赵漾手指攥地极紧，他秀丽的脸绷着，冷声道：“你有本事你就关我一辈子！”
少年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全世间最厌恶的东西，这种神情让皇帝心火更加旺盛，浓重的破坏欲积攒在心头，目光黑沉。
赵漾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我还会和从前一样害怕到瑟瑟发抖吗？”
“朱载继，你若是想让我恨你一辈子，你就关！”
少年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目光澄澈。他已经见识过外面的狂风暴雨，所以皇帝对他的威胁似乎是不堪一击。
皇帝笑声从喉咙里逼出来。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亲昵地搂住少年的肩。即使当即就被少年拂开后脸色也没有变化。
“……小羊，不要生气……朕开个玩笑。”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笑了起来：“朕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如此对你。”
“……”赵漾冷冷瞥过头去。
皇帝狎昵道：“你看，你甩了朕那么久，把朕一个人丢在正泰殿两年多，正泰殿空空荡荡，朕像个怨妇一样也是情有可原。”
“这次若不是有人报信，朕就真的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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