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目光冰冷,自从少年出来后,就一直死死钉在他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赵漾面目比前些年长开了一些,沐浴后头发还有些湿,乌黑的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秀美的脸庞完完全全的显露出来。
他湿漉漉的,眼睛泛着水光。随便裹了身衣服,细凌凌的手臂从粗布衣服里探出,手臂肌肤细腻白皙。随意在躺椅上躺下,带着湿意的头发被撇到一边。
少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颜色殊艳。
皇帝突然问:“宫里的笼子建好了没有?”
王德发低声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建好放到正泰殿了。”
皇帝立在前方,眸底狠厉幽深,如已经亮出獠牙的猛兽。而不远处的雏鸟还懵懵懂懂,张开柔嫩的肚皮,尚不知危险的临近。
院落外猝然响起敲门声。一名穿长袍的年长男子守在门外。
正在躺椅上假寐的少年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出门。
“夫子?!”少年惊喜道。
周夫子踏过月色而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这是你师娘新烙的馅饼。送过来给你尝尝。”
少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嫩白的脸红红的,甜甜道:“谢谢夫子!”
周夫子送完东西没急着走,而是打量着空荡荡的院落,叹息道:“从我认识你就是孤身一人……你年纪不小了,总该找个人。”
少年将吃食取出来,将篮子递给他,认真道:“我觉得我一个人挺好的。”
周夫子叹气,不好再劝什么。
待人离开后,少年眼睛亮亮地看着刚煎出来的馅饼,油亮鲜香。他幸福地晃了晃脑袋。
不远处,皇帝忽然阴狠地笑了:“咱们小公子日子过的不错。”
少年在深宫之中总是仓皇孱弱的,就算知道自己有了全天下最大的倚仗,眸间也总会带点忧虑之色。
而现在的赵漾,神色舒展,眸光自然,虽然清贫,但一举一动间自信飞舞。
一阵阴风穿过,底下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德发轻声道:“皇上,要不要把小公子抓回来?”
“你抓他做什么?”皇帝阴冷的目光没有丝毫移动,语气又是亲昵地:“把我们小公子吓坏了怎么办?”
“……是”王德发瑟缩地低下头。
少年还毫无所知地躺在那里,身体白的发光,细瘦的脚腕轻轻晃动,丝毫不知危险已经迫近。
皇帝突然想起某日钱静宣对他说的话,她说,皇帝的爱太霸道太肆无忌惮了。他过度的控制欲要求少年不能做出一点反抗。
然而赵漾又是一个独立、无畏的人。
他曾经触碰过自由,知道自由的珍贵。于是会更加反抗皇帝的暴政。
两个人就像一个缠死的线团一样,只会相互折磨伤害。
皇帝望着少年舒展放松的样子,仿佛被浇满了一盆凉水,皇帝手指发麻,不住颤动。
他离开他后……过的真的很好。
然而这个结论又让皇帝更加暴虐,更加癫狂。
在他为失去少年辗转悱恻、与病榻上缠绵时,少年却像是摆脱了沉重的负担,他肉眼可见的丰盈起来。
昔日那个病恹恹的小贵人再也寻不见。现在的赵漾眉目生动,俏丽非常。
毕竟不是夏日,夜晚还是有些凉。少年没在外面待太久就又回到了屋内。
屋内燃起了烛火,没一会,又被熄掉了。
主人大概已经陷入了安眠。
皇帝硬逼着自己等了一个时辰。等少年完全睡熟后,他进了屋。
灯火葳蕤,又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照明起来。
房间十分狭小破旧,站不了几个人。皇帝身影高大,在这样狭窄的地方更显逼仄压抑。床板单薄,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墙壁上斑斑点点,角落上甚至掉许多黄土。
蛙鸣蝉叫声持续不断地传送过来,睡觉都不得安眠,只让人觉得心烦气躁。因为衣衫太过粗糙,少年皮肤又娇嫩,被磨得红红的。
“住这样的屋子,穿这样的衣裳……”
皇帝望着安然入睡的少年,轻声道:
“你离开朕,就是过这样的生活吗?”
皇帝大掌隔着空气描摹少年的五官。
他睡得很熟,双眸合上,纤长浓密的睫毛根部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浮动。嫩白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红润地嘴唇微微张开。
雪白脖颈上有几处被蚊子咬过的痕迹,宛若花瓣般斑斑点点,娇嫩妍丽。
皇帝目光阴鸷无比,一寸寸睃巡少年单薄白中飘粉的身体。大掌猝然收回,他脖颈青筋一寸寸爆起,生生逼自己忍耐下来。
他闭上双眸,突然道:“朕改变主意了。”
“朕要你亲自过来找朕。”皇帝面孔冰冷深刻,他死死注视着正陷入香甜梦乡的少年,语调中泄露出来一丝恨意:“你自己跑出去。一定要自己回来。”
“朕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在皇帝孤独度过的每时每刻,滔天的恨意都要将其击碎。
如果赵漾这次没有来找他,他一定会用最惨烈的手段去报复他。
而那一定是身形单薄的少年无法承受的。他们也将迎来不死不休的结局。
而这也是皇帝真正忌讳的。
他只给赵漾一次机会。
若是赵漾依旧对他视而不见,他就只能‘迫不得已’地将少年关在重重深宫内,一把锁锁着,再也不能见任何人。
皇帝定定道:“……小羊,不要给朕残忍对待你的机会。”
皇帝面目深刻,狭长乌黑的眸被压在眉下,刀剑般锋利的戾气阴霾被藏在眼底下。
深不见得的欲望能将人溺死在里面。
江巡抚在屋外听着,面露震骇。他一直以为皇帝和小贵人二人琴瑟和鸣……没想到,小贵人居然……不是自愿的。
第136章 府衙
赵漾当晚睡得并不好。他梦里梦到一头巨兽在猛追他,森寒的牙齿上尚有新鲜血肉。少年醒来时冷汗涔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今日照旧去书院。少年却听到学子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皇上驾临杭州府了?”
赵漾面色一变,笔上墨点直直摔下。
“是啊,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南下是传统嘛,今上在七年前就来过一次。”
小路上三三两两的士子都在讨论此事。周夫子关切地望向他:“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赵漾现在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他手指有些颤动,紧接着被他强制地按压下来。少年抬起双眸,瞳孔镇定下来:“……无事。”
周夫子放下心来,一边走路,一边和赵漾聊天:
“姜乐池,哦,你们花灯节见过的。你师娘说,她说定了婚事,未婚夫婿是清流人家。今年才中了秀才。”
周夫子看了身侧文采斐然的小徒弟,继续道:“她未婚夫傲气的很,年纪轻轻中了秀才就有点鼻孔看人。虽两人琴瑟和鸣,但太傲气了。我和你师娘的意思是,若你有空,等他们成婚的那天可以出席,作为娘家人,好好压一下他们的气焰。”
赵漾定下神来,低声道:“是。”
得知皇帝驾临杭州府后,赵漾仿佛感觉有一座大山沉重的压下来,他简直呼吸不过来。
整日整夜地做噩梦,梦里都是他缩在床上,浑身红痕,柔弱无依,瑟瑟发抖。皇帝强悍阴沉,一只手就将他所有的挣扎给禁锢住。
赵漾不敢想象,当皇帝发现他在这里时,他有多么的震怒。
正当他收拾东西被迫离开的时候,杭州府城官兵越来越多,全城戒严,百姓不得随意出入。
他变相地被困在杭州城。
赵漾在紧张焦虑中参加了姜乐池的大婚。少年面目白皙俊美,昳丽秀美。又是举人身份,一出来就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那里。
这让天天自命不凡的姜乐池夫婿垂下头去。
少年表面上镇定从容,但心弦已经绷紧到极致。他总觉得,有个人在暗处一直打量他。
他疑心自己是不是没睡好。
皇帝隔着很远望着他,冷淡道:“朕只是刚露出点影子,他就吓成这样。”
王德发应承道:“小公子毕竟做了亏心事,怕您。”
皇帝猝然一笑:“他可不觉得是亏心事。”
王德发连忙止住嘴。
皇帝眸光从少年身上收回来,随意道:“即刻去办吧。朕已经等不及要和他见面了。”
-
皇帝重病的消息一夕之间传遍了整个杭州城。
听说是舟车劳顿、还未缓过来就忙于政事,又寒气入体,高烧不退很多天。
杭州城有名的大夫都被请了去。一个个垂头丧气回来。
听说,已经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
江巡抚即刻令人宫中去请太医,又令人找寻负有名望的老大夫,只要能将皇上救回来,有重重赏赐!
赵漾刚想好怎么逃走,又陷入进惊疑不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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