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眼中含泪。她比前几年衰老了一些，尽管皇帝荣养她，她还是因为长时间的心病而疲惫难眠。
原本她还疑惑为何当年秋狩是小公子不带上她，直到小公子无故失踪，皇帝在前方以雷霆之怒处置了许多人，尘埃落定，一个人孤零零回宫后。
她才恍然发现，她作为小贵人的贴身嬷嬷，竟然在如此风波中安然无恙，得保其身。
“小公子。”宋嬷嬷含着泪看他，双手颤抖：“您总算回来了……”她哽咽道：“外面这么辛苦，这么累。您怎么舍得出去。”
皇帝站在赵漾身后，眼神从未移动过半分。
赵漾擦拭掉她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将嬷嬷安抚下来后，赵漾重新看向这座处处熟悉，又处处陌生的屋子。
皇帝按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走。
“这是你养的草，还记得吗？”
面前的小草翠绿不已，一大丛一大丛开放着，极其茂盛。和赵漾刚捡回来半死不活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赵漾怔怔看着面前的花盆。
他想了好半天，才从记忆中翻出来。记得那时候，他怎么养都养不好，还求助于花房的人。
事隔经年，物是人非。
那时候，他也在经历最难熬的时候。现在当赵漾回到这里时，只剩下唏嘘。
“你刚走的那段时间，朕总是睡不好。”皇帝淡淡道。
“夜夜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是噩梦，又被惊醒。”
他语调平淡，并无半分波澜，但只有皇帝知道，那段时间有多么难熬。
“朕总是痴迷于你的气味。然而随着时日渐增，你留下来的东西就如流沙一般，再也寻不到了。”
赵漾被皇帝紧紧抱着。他埋在皇帝胸膛间，能清楚的听到皇帝胸腔间震动的声音。
皇帝冷峻的面容浮上庆幸，犹如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浮木，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阴鸷冰冷的瞳孔中仿佛蕴含着凶兽，那浓浓地侵占残忍令人心惊。
第141章 羞愧
只不过被全数隐藏了起来。
少年手指痉挛了一瞬，他垂下鸦翅般地睫毛，皇帝小山似的身影静静笼盖着他。他犹豫半晌，细白的手臂抬起来，终究还是抱住了皇帝的腰身。
昔日小贵人回宫的消息飞速传往各处，并引起了轩然大波，然而这都是赵漾看不到的地方。
他一整天都在马车上，本就晕车，回来后就好好睡了一觉。
少年睡得酣然，嫩白的脸颊睡得有些晕红。纤长若鸦翅的睫毛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动。嘴唇红润，眉目乌黑。
在锦被掩盖住的地方，是大片大片、层层叠叠的吻痕。
任谁都知道这样纯白的少年经历了多激烈的情事。
皇帝靠在床上，他和少年距离极近。眼珠黑沉，仔细描摹少年的五官。
一寸寸望过去，好像猎人查看自己的领地。
只有当回到正泰殿，皇帝才真正地从失去珍宝的感觉中出来。
帐帷被拉下，这片寂静的空间只下了他们两人。赵漾又睡得很熟。
他就在自己手边，只要他伸手，凭少年细小的力气，不能反抗他任何的举动。
皇帝深刻俊美的脸颊凑过去，时间变得极为漫长，少年感受到了来人炽热的呼吸。
娇嫩的身子微微偏转，腻白的大腿竟然直接搭在了他的身上。
皇帝停顿了一下。
良久，在少年柔嫩的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
“……小羊，再多爱朕一点吧。”
清晨，两仪殿议事结束后，赵世宗、赵清裴二人都被留了下来。
赵学士一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赵漾已经回宫，勉强端坐在扶手椅上，平日素爱喝的毛尖也没喝一口，有些激动地望向皇帝：“听说，小贵人回宫了。”
皇帝眸间泄露出一丝笑意，淡淡嗯了一声。
“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见小贵人一面。”赵学士试探道。
谁知，心胸十分狭窄的皇帝竟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道：“朕次这次找你来，有一个事要交代给你们。”
赵世宗闻言恭敬垂首：“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赵清裴虽未言语，但注意力一直都在这里。闻言，脑中不断思虑。
“朕想把赵漾记成你的次子。这样封后时，他就有了世家出身。”皇帝语气淡淡而不容辩驳。
赵世宗瞪大双眼：
“封后？”
赵漾是男子啊！
皇帝随意道：“此事，朕已经思量了许久。”
赵清裴瞳孔微颤。他们和赵漾一样，都姓赵。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他更怀疑，在很早很早之前，在给赵漾找寻师傅的时候，皇帝就在为来日封后铺垫。
以赵家和赵漾的关系，根本不可能拒绝。
果然，赵世宗虽震惊不已，但思虑片刻后还是对着皇帝深深俯首：“臣领旨。”
皇帝十分赞赏：“过段时日，两位卿家就和朕一同去后宫看看他。”
赵漾却在皇后殿中叙话。
皇后帮助他良多，无论如何，回宫后也要见一下她。
凤翔宫富丽堂皇，雕梁画栋。但居于此处的女子面目中却带有一团死气。
她身子不好，常常生病，这些年就是泡在药罐子里。后宫人烟越发稀少，她无事的时候只能去佛堂跪拜，或者和贴身侍女乔兮说说话。
此次和赵漾的会面，已经是她很有精神的时候了。
赵漾望着眼前衰败的女子，低声道：“娘娘，您身体未免太单薄了。”
皇后扶着宫女的手，望向台下眼眸明亮，面孔秀美精致的少年，笑道：“你却风姿俊逸了。”
少年沉默不语。
皇后叹道：“本宫以为你会纵横翱翔于天地之间，没想到，你还是被找到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少年定定道：“只要有我活着的一天，他总会找到我的，或早或晚。”
“这样想，其实就没什么了。”
皇后仔细打量少年：“你如今，眉目舒展了许多。”
“是。”
“你还怕他吗？”
“不怕了。”
少年顿了顿，莞尔一笑：“好吧……还剩下一点。”
皇后配合笑了笑。一笑，却引发了剧烈地咳嗽，乔兮面色大变，连忙拍打她的后背，好半天才停了下来。
赵漾紧张地看向她。皇后安慰说：“没事，老毛病了。”
她看向被奉过来的药，苦笑道：“这样苦的药，一日喝三蛊。本来还没那么郁结于心，喝了后，心气都渐渐衰败了。”
赵漾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子，手指攥紧。
“您……”
皇后打断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我这辈子，是为家族而活。自我，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你还记得如烟吗？”
赵漾如何能忘记那位长相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记得。”
“她死了。”皇后漠然道。
少年沉默。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她是为何而死……没想到，她那样懦弱的人，竟然也有如此魄力。”皇后感叹道。
赵漾只见过如烟两次，但听闻这样一位花季女子早逝而亡，还是不免有些悲痛。
他垂下眼睫，盯着手腕上的红绳金猪发呆。
片刻后，他稍稍振作起来，想着还有一件事未和皇后说。
只不过这件事太过于难以启齿，让少年总有些犹豫：“皇上说……要封我为后。”
想要封一个人为后，第一步，是要把原先位置的人废掉。
少年声音坚定，他定定看向皇后：“我不想当皇后，更不想您因为我而被废。我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坚定自己的想法，也请娘娘放心。”
“这件事，皇上已经和本宫说过了。”皇后嘴角浮起笑意，根本没有半点落寞：“……小羊，皇上的性子你我都知道，他认定了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的了。”
历史上的帝王没有人能允许自己宠爱的人不是皇后。只要是实权皇帝，他若是铁了心办一件事，全天下没有任何人能阻拦。
赵漾沉默。
“本宫不觉得你能说服皇上。更不觉得，皇后这个位置对我很重要。”
在赵漾猝然抬起脸时，皇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父亲封为永胜候，大哥封为永昌候。一门双候。本宫照旧居于凤翔宫，赐法号静穆法师。一切待遇供应不变。”
“这些补偿，对本宫来说，已经够了。”
赵漾却觉得不够。
皇后对他那么好，如今却要因为他的关系而无端被废。少年脸上火辣辣的疼。
就算皇帝伪装地再柔情，再温柔小意。他本质上还是一个独裁、偏执、冷漠的皇帝。
第142章 尊重
他所有的爱都给了少年。对别人冷心冷面，碍眼了就随意除掉，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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