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就连赵漾，都没有说不的资格。
少年眼眶通红，恨自己的无力。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正泰殿，怨气在他心中积压。他面前一直闪回皇后那瘦弱不堪的样子。
他麻木地坐在柔软地床榻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没有减少半分。
他并没有想伤人的意思，为何，这么多人都因为他受到了牵连。
皇帝回到正泰殿时心情尚好，带了篇王逸少的书法预备和赵漾赏玩，刚转过屏风，他含笑的面孔立马沉下来。
少年眉眼凛然，尖利的金簪对准他的喉咙，袖管滑下，那枚红绳金猪落了下来。少年脖颈雪白柔嫩，被狠狠怼着，已经洇出了殷红的血迹，分外明显。
皇帝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想做皇后。你不要折腾了。”少年冷冰冰道。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是皇后哄你这么说的？”
“不是！”少年声音尖细，他死死盯着皇帝，大声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和皇后没有任何关系。”
皇帝靠近了一步，少年簪子拿不稳，又洇出点血迹来：“你滚远一点。别过来……”他仓促道。
皇帝舌尖在唇齿上滚了一滚，面色阴沉，终于往后退了两步。
赵漾舒了口气，认真道：“我觉得我们目前的样子很好。我不想成为皇后。你若是非要把我扶上去，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你是朕的妻子。”皇帝冷声道：“朕不想看到不相干的人占在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位置上。”
“那不是！”少年嘶吼道，片刻后，他像是认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眶红红的：“那是皇后的位置。你要废后，你要我怎么面对她。”
“又是皇后！”皇帝此时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对皇后真是厌恶到极致。一直顾忌着赵漾才没有处置她。
“你以为皇后是什么好东西吗？”皇帝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若不是她帮你逃出去，早几年的时候，她就会被朕给废掉，来扶植你上位。”
“若不是你在杭州，你早就是朕的皇后了。”
赵漾眼眶通红，他手中簪子又送了送，顿时，更大一片血迹洇出去。
皇帝双目赤红，眸光全部凝在少年洇出血来的雪白脖颈，他眼神阴鸷，再也按捺不住，冷声道：“王德发！”
一直在门外的首领太监忙不迭到屋内：“皇上。”
皇帝看着赵漾，在赵漾猝然张大的瞳孔中，冷声道：“你现在就带人勒死皇后。去！”
“不要——”少年失声。
可是王德发怎么会听他的，收到命令后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立即转身去执行皇帝旨意。
“不要——”少年踉踉跄跄地想要阻止，却被皇帝阴冷的目光钉住。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有武器，慌里慌张地就要拿簪子对准自己。
还未说话，皇帝就冷冰冰地看向他：“她被废，或者被勒死，你选一个。”
少年双眼迷蒙，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嫩白身体不住抽噎。
“你又威胁我。”赵漾恶狠狠地看向他。
皇帝被赵漾眼神刺痛了一瞬，强迫自己道：
“快做决定，晚一会，就真的救不回来了。”皇帝语调冰冷。
“……让她活……”少年单薄的身体在颤抖，“……不要杀她。”
“那你应该怎么办？”皇帝定定看着他，目光黑沉。
少年迷茫了一瞬，紧接着反应过来，将手中的金簪扔掉。
他崩溃似地跌在地上，皇帝上前一步，一把接过了他。
“就算废后……你也要保护好她，不要让任何人欺负她。”
少年眼尾湿红，面颊嫩白，茫然无助的样子。
在皇帝的规训下，他已经习惯了，遇到了事，就来寻求皇帝的帮助。
尽管始作俑者就是皇帝本身。
皇帝兴奋之色一闪而过，他随意招手，一直在等待命令的李沛就飞速出门解救皇后。
皇帝摩挲着少年乌黑油亮的头发，眼珠黑沉，那隐藏不住的汹涌欲望就要喷涌而出，被他生生压下来。面上还是冰冷柔和的样子。
“朕不会让人欺负她。”皇帝声音喑哑：“小羊……你也给朕一个保护你的机会好不好？”
“以后不要再这样吓唬朕了……”
皇帝低声道。
当他看到少年又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刺伤自己后，他心中的暴虐越来越重。他不能忍受，少年伤痕累累的样子。
“朕比你豁地出去，也比你更加强硬……小羊，你有太多软肋了。”
皇帝抱着他，闭上双眸：“有软肋，不是一件好事。”
赵漾没有管皇帝四溢的情绪，他漠然道：“你要多给她东西……金银，身份，地位，你都要给她。”
“给她住更大的宫殿，给她更多的宫人。给她身份、尊贵、体面。”
“分例也要更多。”
“你要每月去她那里陪她说说话。你是皇帝，只要你去了，任何人都不敢小瞧她。”
皇帝将赵漾按在自己怀里：“朕知道了。”
赵漾眼睛红红的，他忽然挣开皇帝的怀抱，他看向皇帝，疑惑道：“你是不是宫里养了一个孩子，叫……宣王？”
他纯然的疑惑，似乎并没有对皇帝宫里养孩子这件事有任何的不忿。
皇帝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心里沉了沉：“不是朕的孩子。是朕过继给朕弟弟宣王的。”
“我知道。”
少年好像早就知道。难不成是在杭州也一直打探他的消息？
皇帝心又漂浮起来，他嘴角翘了翘。
赵漾冷漠道：“他既然在宫中，你把这个孩子交给皇后抚养。他是王爷。有了这个孩子，没有人敢对她不敬。”
“不行。朕不喜她。”皇帝断然拒绝。看到少年倔强含恨的目光，皇帝顿了顿，柔声道：“……那让宣王每三日去拜见一次皇后，够了吧。”
少年勉强应了下来。
能达成一致是最好的结果。皇帝摩挲少年柔嫩的脸颊，赵漾却躲开了他。
皇帝忽略心中刺痛：“……这次你愿意听朕的，朕很开心。”
少年缩在另一边，冷冷望向他：“是吗？封后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你有问过我的意见？”
皇帝手紧握住，他按耐住胸腔中一轮接一轮的痉挛，缓声道：“这么多年……你总要给朕一个名分吧。”
少年冷呵一声，眸光冰冷：“所以你就威胁我。拿皇后的命来逼我就范。”
“朱载继，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我？”
第143章 朝臣
两仪殿
下朝后，十余名心腹大臣被叫到了这里。当朝首辅、次辅，中极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以及宗室里的大宗正，钱国舅，司礼监提督太监、掌印太监等人。
站在这里的是当朝权势最盛的十几人。
可以说，立太子也就需要召集这么多人了。
皇帝掀帘而入，花窗半开未开，天光投射进去，给来人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皇帝眸光深刻冷峻，高挺的眉骨鼻梁被照射后更显深邃。他穿着圆领袍衫，拇指上戴着一枚翠绿的扳指。
尊贵俊美无比。
十多名大臣连忙起身行礼。皇帝随手抬了一下，便到红木嵌螺繥大理石扶手椅上坐下。
“都坐下吧。”
“朕找你们来，是有件事与你们商量。”
不等朝臣反应，皇帝就道：“赵时宗赵学士之子，赵漾，人品贵重，出身名门，朕准备封他为后。”
朝臣们一下子就呆了。
立男子为后？
并且
众所周知，赵学士只有一子，赵清裴，还是他们的同僚。那怎么在皇帝口里又多了一个儿子？
再而且，众所周知，皇帝心尖上的那位小贵人就是拜的赵学士为师。
那么皇帝真正想立的人是谁也就呼之欲出了。
首辅率先出来，斟酌道：“立后是家事，更是国事。……立男子，天下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更何况，臣家和赵学士府邸是对门，从未听说他还有另外的儿子。”
皇帝眼也不眨：“他从小被养在周城，才被带到京城。依赵家的门楣，封后足够了。”
皇帝避而不答第一个问题，首辅只好看向沉默不言的赵学士，逼问道：“赵学士，你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儿子。”
“满朝文武都知道，你只有一儿一女。”
赵学士拱手：“多年前流落在外，现在才找回来。”
他一点也不回避，仿佛说的是什么正确的无需辩驳的事情。
众臣听赵学士这样说，不由心梗。
钱国舅哼了一声：“皇上，且不说这身份，就说赵漾是个男子，又如何担当的起皇后位置。若是让全天下知道国母竟是男子，又会引起多大的动荡。”
“男子又如何？”皇帝挑眉看向众人：“反正你我都知晓，而朕心意已绝，找你们是来下命令，不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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