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赵漾照旧喝了一碗安神汤。
这段日子他天天喝，确实感觉更有力气了，仿佛身体都轻盈健康了不少。于是，后面不用皇帝盯着，他就自己大口大口将药汁喝下。
只是，偶尔肚子会暖暖胀胀的。
皇帝就会伸出大掌，在少年嫩白紧致的肚皮上，仔细揉揉。
少年猫眼眯起，陷在柔软的被衾里。
因和皇帝约定好每三日送宣王去皇后处，索性赵漾无事，就由他来牵着小孩到凤翔宫。
凤翔宫
凤翔宫华丽威严，是皇后住所。而皇后平日深居简出，保养身子养病。
凤翔宫总有一股寂静阴冷的感觉。然而，最近多了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又大大不同。
正厅内铺设了厚厚的地毯。丰哥被放在地毯上，嬷嬷陪着他玩。
宫女们笑意盈盈地看着，就连皇后，脸上笑纹也多了些。
“乔西，给丰哥擦擦汗。”
皇后贴身侍女乔西哎了一声，连忙取出帕子给宣王擦汗。
宣王正玩的开心，被人打扰后也不生气，只给他们留了一个肥嘟嘟的屁股看。
春和笑道：“乔西姑娘，宣王认生。您多照看照看他就好了。”
皇后笑得开心：“我这段时日，看着活泼好动的孩子，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康健了一些。”
少年收回在丰哥身上的目光，郑重道：“您要多出来走走，老是闷着，怎么行呢？”
皇后苦笑，咳嗽了几声。
“病痛这个东西，实在难熬。你以后可要善自保养，不要像我一样，不过三十，就已垂垂老矣。”
“娘娘！”少年板着脸，目光隐隐不赞同。
皇后很快败下阵来。她看着少年丰盈瓷白的面颊，笑着道：“我看你最近倒是轻盈了许多。原先脸上一点肉也没有，现在脸颊粉嫩。”
少年眉飞色舞，像是要和小伙伴分享什么好东西似地。身子都凑近了不少：
“不瞒娘娘，最近一个南疆人给我开了药。没想到吃了后神色居然好了很多。等我回去后把药方给您，若是合适的话，您也可以试试。”
皇后失笑：“那就多谢你了。”
旋即，她目光一滞，神色微微变化，迟疑道：“南疆人？”
“是。”少年坦然道：“只是，我总觉得，我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他，却总是想不起来。”
皇后试探问：“你那药……什么味道？”
“香气馥郁。”刚说完这四个字，少年面色猝然变冷，他忽然想起来，这样香气馥郁的药，他曾经也吃过。
少年手指攥紧，面色冷白，他怎么忘记了，他曾经连续吃了小一个月的‘玫瑰冰露’啊。
这是宫里的秘药。
吃了后能迎合、献媚。
他曾在某日清晨，半梦半醒间，看到这名矮小男子跪在皇帝身前，殷勤侍奉。
脚上银链叮铃作响。
那这次，他吃的药，是什么作用？
少年不自觉捂住偶尔会胀胀的肚子，神色仓惶。
皇上，又要让他干什么！
少年面上青白交错，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干干净净。皇后低声劝慰：“先冷静一下，不一定是宫中秘药。”
少年定了定神，抬起眼来：“娘娘，我先告退了。”
他要去找皇帝，好好问清楚。
正泰殿
王德发和李沛守在门口，看到赵漾绷着脸过来，都有些惊疑不定。
“小公子，您？”
“退下。”赵漾冷声道。
王德发匆忙凑上来，小声道：“皇上正在里面和大臣议事，您不妨晚一会过来。”
赵漾冰冷的目光放在他身上。王德发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少年身姿秀丽，但神色极冷：“退下！”
他凑到门口，刚想推开门，就听到了殿内传出来的声音。
“他现在总是小腹胀热，是何原因？”
声音冷漠，低哑，又有磁性。
赵漾都能想象到皇帝说这句话时的居高临下、冰冷漠然。
银链泠泠作响，矮小男人讨好道：“内脏、经脉全都汇于腹部。小公子早些年在外边风餐露宿，许多寒凉之气积蓄在身体深处。这小腹发热，说明小公子身体康健了不少。”
是那个南疆人。
阿依达。
少年似笑非笑，轻声道：“王公公，不过是个南疆人，你为什么非要哄我皇上正在和大臣议事。怎么，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王德发讪笑。
殿内
皇帝写完最后一个字。
皇帝眉目疏淡冷漠，鼻梁高挺，身姿挺拔。他背手站立，手里把玩着一个翡翠手持，正打量刚写好的一幅字。
阿依达身量矮小，更显得皇帝身材高大俊美。
“皇上这字写的极好。”阿依达奉承道。
“是么？”皇帝不置可否。
旋即，他叫过来一个奴才：“将这幅字裱好，和那幅他写的诗经挂在一起。”
待奴才退去，皇帝才将目光放到阿依达身上。
“喝了这些日子的汤药，身子约么是调养好了，”
皇帝轻声问：
“那他现在怀孕是几成？”
屋外少年张大了双眼，身体微微颤抖。
那竟然是！那竟然是能让男子怀孕的药！
赵漾手指攥紧，眸光映出滔天愤怒。
“十成。”阿依达微笑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当他拿出来的那刻，那浓郁的香气简直压不住。
皇帝目光定在这个小瓷瓶上，那股漫不经心消失了。皇帝本就生的出色，当这样定神时，更显得面目深刻俊美，矜贵出尘。
“……这是什么？”
“皇上，小公子身子虽然养好了，但现在还是怀不了。还差最后一步。”
那枚小瓷瓶被静静地放在桌案上，香气馥郁。
皇帝遥遥望去。
“喝了这里面的药。这是最后一步。”
皇帝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知道了。”
屋外
王德发胆战心惊地看向赵漾。
少年嘴唇被牙关咬的死紧，情绪起伏巨大，甚至雪白脖颈上都有细汗冒出。嫩白小脸因为气急，而绯红一片。
他碰一下推开了门。
声音巨大，殿内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朝外边看来。
第154章 侯爵
阿依达气虚不已，慌忙垂下头颅，想起来那小瓷瓶还摆在桌案上。
皇帝神色没有变化，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大掌伸出：“怎么，谁给我们小羊气受了？”
赵漾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冷冷不搭理，他眼眸挑起来，这样斜着眼看人的时候十分刚烈凛然，眼尾仿佛又带着小勾子，阴阳怪气道：“刚王德发说您在和大臣议事，不让我进来。”
少年压下愤怒，冷声道；“您在说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皇帝眸光笑意一闪而过。
他随便一摆手。阿依达连忙下去。
皇帝将少年揽在自己怀里，少年没有挣扎，他倒要看看，皇帝怎么哄骗他喝下那药！
皇帝道：“你父亲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少年蹙起眉来。
什么父亲的事，他爹出什么事了？
皇帝细细观其反应：“你怒气冲冲过来不是为了你父亲？今日，都察院几名御史在朝议时弹劾你父亲勇武侯。”
“他圈占良田，为了一件鸽血红扳指，差点将人给打死。那人家也是有门路的，索性来告官。”
赵漾听了这话，愤怒一遍遍冲刷他的脑海，脑袋一片嗡鸣。若不是皇帝托着他，他差点都要站不稳。
少年眸光颤动，手指攥紧。
皇帝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将少年脸掰过来，自己低下头，和他鼻尖相碰。
“乖，不要生气。”
他轻描淡写道：“你爹就是仗着有你在后面撑腰。”
少年牙关闭紧。皇帝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以后不要再搭理他了。”
-
新封的勇武侯还未风光两日，就在大殿上被都御史弹劾。
而他没有上朝资格，还是下朝后被指指点点才知道的。
他坐在宽敞的大屋子内，手脚冰凉，又心怀侥幸：“我是给了银子的。那人不收，才一时失手……更何况也不是我打的，是下面的奴才不懂事，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赵母在那哭。
赵博恨恨不已：“爹！小羊在宫中本就是众矢之的，幸亏有皇上维护。这次封后，更是冒着天下大不韪。”
“你身为小羊的爹，无功无名，就被封侯。”
“不仰慕天恩、报效朝廷就算了！居然还做下这等事情，若不是被人当朝揭破，连我和娘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桩事！”
勇武侯抓耳挠腮，脸涨得通红，解释道：“真是巧合，巧合。是那个奴才下手没分寸，我早就把银子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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