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赵博瘸着腿，听闻此话气的双眸赤红。
“爹？侯爷一年俸禄几百两，就算有宫中贴补，咱们家名下怎么有几千亩的良田！怎么有京城有名的脂粉铺子？！”
勇武侯低声下气说：“那是别人送给我的。不要白不要嘛，我自己没干什么事情。”
赵博更是气愤，气息不稳，直打哆嗦。
勇武侯大声起来：“赵博，我们家以后是你当家。你不向着外人就算了，你还过来骂你的父亲。”
“你还记得当年你把我们家当输光后，我是怎么撑起全家的吗？！”
“……”赵博恨声道：“当年的事情，我一直忏悔。爹，是我们对不起小羊，让他进了宫。”
“天家宠爱何其渺远，皇上又是那样冰冷薄情的人。就算他今日宠爱优渥，也要谨防他日淡薄。”
“您就算不想给自己留退路，也要想想给小羊留退路吧。”
勇武侯面颊抽动，不再言语。
恰好，小厮过来报信：“大人，宫里小公子传信，让您立马进宫。”
勇武侯嘴角轻动：“我去给小羊说，他一定能理解我的。”
虽然勇武侯相信亲生儿子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但当从喧闹的京城大街进入安静肃穆的皇宫，来到这座浸满威严、权力的宫殿，他还那胜券在握的心也躁动几分。
正泰殿像一个凶恶巨兽，威严赫赫，金碧辉煌。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到这座宫殿背后蕴藏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王公公。”他讪笑。
王德发瞟了他一眼，轻飘飘道：“请吧。”
进了殿，门在背后轰然被关上。勇武侯猝然回头，惊慌不已。
赵漾端坐在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面上带着冷意，嫩白的脸上一点笑都没有。崩的很紧。
皇帝站在他身后，男人身姿挺拔，面孔深刻俊美，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赵漾肩上，冰冷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臣、臣叩见皇上。”勇武侯老老实实道。
皇帝没有说话。赵漾气愤不已，腾一下站起来，指着勇武侯的鼻子骂：
“给你一个侯爵的位置还不够吗？非要草菅人命？！”他将那厚厚，写满证据的纸张甩在他脸上。
“你看看你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勇武侯瑟缩着低下头，被亲生儿子这样训让他有些不服，可当他余光看到那金黄龙袍的一角时，讪讪地闭上嘴。
“为了一块石头，你去抢，还差点让人把他打死。”
“伙同京城名门纨绔子弟，和他们混在一起。”
少年气息喘喘，声音都有些不稳，嫩白的脸上绯红一片：“你还是我那个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的爹吗？”
“你是过苦日子过惯了，一朝窥见繁华就迷失了心肠吗？”
“还是你本性就是如此，被人捧着奉着就立马暴露出来了！”
少年眉目刚烈，细白的手指直直指向他的亲生父亲。
勇武侯忍耐半晌，还是道：“小羊，那不是普通的石头，那是鸽血石。”
在少年堪称荒谬的目光中，勇武侯连忙道：“我知道你和皇上有一枚手镯，上面最重要的鸽血石被扣下来了。”
他两眼放光：“我看到了和那枚成色大小几乎一模一样的鸽血石。我就想买下来，给你和皇上做个定情信物。”
赵漾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皇帝挑眉：“这么说，你做的事，还有朕和赵漾的一份？”
勇武侯疯了也不敢这么说，只是道：“求皇上明察。臣只是瞧那枚手镯没了太可惜了，想给您，还有小羊再补一个……”
“那是我和皇上之间的事情。”少年渐渐平息下来，他冷声道：“爹，您管的未必太宽了吧。”
勇武侯还要再说，就看到少年扬起了手，那是一个禁止的意思。
“爹，勇武侯。这件事我不想和你掰扯。”赵漾冷静下来。
“错了就是错了，说再多也无法解释你为何这么短的时间积蓄这么多的银两良田铺子。”
勇武侯瞳孔震动。
少年做好了决定：“索幸你手上还没人命官司。等回去后，你就要把那些多来的财物两倍奉还。”
勇武侯无力地张开嘴。
少年扬起三根手指，漠然道：“三个月。若是还不完，你这个侯爵也不要要了。”
“小羊，我——”
“够了！”赵漾打断了他，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以后，正泰殿你还是少来吧。”
“王德发！带他出去！”
勇武侯被生生拖了出去，他想求饶，却在碰见皇帝遥远的，堪称胜利者耀武扬威的目光时，猝然止住声音。
第155章 清癯
门被关上，皇帝揽过少年单薄的身体，少年身体还有些不稳，皇帝将他按压下来，在他光洁额头上轻轻亲吻。
声音低哑而又有磁性：
“朕会一直在你身边。”
赵漾还没忘记皇帝哄他喝秘药的事。将其推开，冷冷瞥他一眼。
刚刚皇帝和阿依达的对话他听明白了，现在喝的药，只是调养身体。
和怀孕没有关系。
那小瓷瓶的药，才是能怀孕的。
他倒要看看，在他得知真相后，皇帝到时候如何逼他喝下去。
-
宣王未满两岁，先放在宫中教养。
而皇帝预备修缮前宣王府邸，待宣王长大后住进去。
赵漾觉得亲王府邸，无论如何都不会薄待了他。但皇后却放不下心。
“贪墨是常有的事。丰哥又是过继来的，年纪小。皇上日理万机，也不会管这样的小事。”
皇后忧心忡忡：“保不齐就有小人做耗，中饱私囊。我又出不了宫，你就帮我看看吧。”
赵漾想到了中饱私囊、胆大贪墨的赵父，不由心有戚戚焉，连忙应下。
王爷府邸自是雕梁画栋，富贵华丽。不过因为久不住人显得没有烟火气。
冷冰冰的。
许多宫人来来往往，将一些年老失修的建筑拆除。大批大批的废木被运出去。
一名绸衫男子将夹在腋下的图纸展开：“小公子您看，王府共有一百零五间。后罩房那边太过破败，准备拆了重建，同时在引一条活水来，建个池塘。”
“再扎条秋千。”赵漾突然插了一句。
在稠衫男子惊讶的目光中，少年颇为淡定地补了一句：“他挺喜欢玩秋千的。”
出府时天色还早，王德发已经将马牵来。
天光明媚，洒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街上来来往往，接踵而至。
人群喧闹声，叫喊声不绝于耳。
一片繁华景象。
“小公子？”王德发试探问。
少年姿态秀美可爱，明媚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一片。嫩白的小脸因为开心都浮上粉色。
在王德发身后，还贴身有十多个侍卫。
自上次少年逃走后，只要他脱离皇帝的视线，这些侍卫就会一直跟着他。
少年眉眼弯弯，颜色殊艳。
“时辰还早，我们逛逛京城吧。”
赵漾先去了从前去过的那家书肆。
掌柜的还是和从前一样昏昏欲睡，随意道：“客人您自己挑选。谢绝退换。”
他挑了几本游记，想了想，又把赵清裴，赵状元，曾写过的一本类似《科举文章全集》的书拿了下来。
虽然他例银一年有一千两，但这些银子都被保存在王德发手里。
——他手上是不能有现银的。
不只是现银，户籍、路引也被皇帝没收了，这是皇帝的心病，更是逆鳞。
虽然两人并没有完全说开，但赵漾变相接受了。
也正是他如此配合，少年现在出宫没有任何阻拦。
掌柜的看面前站着一位翩翩少年，少年长得唇红齿白，艳若桃李。美人手里又抱着几本书。
他笑的不见眼睛：“一共十两银子，不退不换。”
赵漾十分爽快的付了银子。
出门后，却和王德发吐槽这掌柜的心更黑了。
现在天气还早。赵漾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肚子有些饿了，于是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
店里没什么人，冷冷清清。
木桌上泛着黄，有些脏。王德发都有些嫌弃，少年毫无心理负担的坐下了。
“老板，来几碗馄饨。”
恰在这时，一名穿着官服，但身形瘦削清癯，衣服破烂的中年人闯入少年的视线。
奇怪，这样一个明显是官身的中年男子，竟然如此脏乱，脸上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不知道被谁欺压至此。但他眼睛却是清凌凌的，一股正气。
这样的人很快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视线。掌柜的惊疑不定，看他穿着官服，不敢招惹他，又怕他在这用饭会将麻烦惹到自己店里，连忙道：“小店快要打烊了，客人您去别家吃吧。”
中年男子好不容易在袖子里掏出几颗铜板，他顿了顿，先看了一眼明亮的天色，才低声道：“对不住，我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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