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扬起手，闭上眼睛：“我无事。”顿了顿，涩声道：“皇帝未免也太宠爱了。淑妃事后，皇上就没进过后宫，现在又将一个卑贱的太监养在身边...”
皇后敢说这样的话，身边的宫人却不敢跟着附和。
非议皇帝，几条命都不够砍得。
皇后定神：“收拾一下，本宫要去找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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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在射箭。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长袍，看着平平无奇，但细看就能看上面暗色的锈纹。皇帝幼年登基，一身常年高居万人之上的通体气派，眼睛平静的一扫，就吓得人要立马跪下去。
此时他不含任何意味地扫视李沛，李沛就慌忙地垂头：“皇后？她来干什么？”
“娘娘说许久未见皇上，给皇上带了点果子来。”
皇帝瞄准箭靶，北风飒飒，将他的长袍吹至身后，在众人的紧张注视下，嗖的一声，直中靶心。
“皇上好箭法。”李沛喜笑颜开。
“不值一提。”皇帝淡声道，接着又要准备射箭。
李沛看皇帝不说允不允皇后娘娘进来，心里也直打鼓，直到皇帝又射完了一组箭后，估摸着皇帝心情不错，才呢诺开口：“皇上，皇后娘娘还在这等着呢，您说让不让来。”
皇帝放下沉重的弓箭，起身坐到了阴凉处，他喝了盏茶水，想着赵漾此时在做什么，听到李沛的询问，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皇后一进来就被这漫天黄土扬的捂住口鼻。
她嫌恶地抱怨道：“怎么这里这么呛。”皇上怎么喜欢往这里钻。
“回娘娘，这里附近有一座跑马场。皇上兴起的时候也会跑两圈。”
没有皇后抱怨的余地，皇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到了皇帝面前。
第22章 腻烦
行礼后，皇后往伺候皇帝的宫人的面庞上挨个扫视一遍，出乎她的意料，居然没看到一张疑似赵漾的面孔。
皇帝出来玩没带上他？
看来这份宠爱，也不是多么的深重绵长。
皇后松了口气。
皇帝皱起眉头，他注意到皇后扫视的动作，不满赵漾的存在被泄露的出去，看皇后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满：“皇后，不在你的凤翔宫呆着，跑到朕这里来做什么？”
皇后十分委屈，皇帝对她也太冷漠了。
她娇滴滴道：“臣妾许久不见皇上，十分想念。”
皇帝瞥她一眼：“那你看过了，也该回去了。”
“......”皇后被噎了个半死，勉强笑道：“我听说皇上最近多了个可心人，只是新人虽好，也要顾念旧人啊。”
皇帝浅啜了一口茶水。
她姣好的面容上有些虚弱，哀哀地望向波澜不惊的皇帝。
皇帝抬眼：“皇后还有事吗？”
皇后心中哀切，为自己这个不受宠的皇后，原先还有些尊重，只是这些尊重愈发淡薄了。
“......没有了。”
“没有就回去吧。”皇帝起身，没有看她一眼：“射箭场风沙甚大，皇后千金之体，日后不要再来了。”
“......是。”皇后行礼后缓缓退去。
回去的路上，跟随皇后的宫人不敢说话。
皇后坐在凤辇中，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
她委屈到了极点。
难道皇帝宠幸太监是个什么光彩的事吗？为什么皇上的心思不能转到正道来呢。皇帝年轻爱玩她能理解，可怎么爱玩也不能弃后宫妃嫔于不顾吧。
为了他一人将淑妃打入冷宫，打的王德发这个伺候了他几十年的太监几个月下不了床。
皇后越想越愤怒，趁着皇帝还没有回来，她命令道：“去正泰殿。”
正泰殿
赵漾正伏在自己那张小小的书桌上练字。
和几日前，他的字有了微微地进益，至少可以说，不是鬼画符了。
赵漾捏着薄薄地纸张，颇为满意地端详。他珍而重之地将这张纸放在一边。准备练下一页的字。
几天内，赵漾可以说是进步神速。写字好不好看先放在一边，最起码字帖上的字都认得了。这速度就连皇帝都啧啧称奇。李沛在旁边笑着说我们殿内又出了一位文状元。
他正要涅笔写，就听到鞭声。
皇上回来了？
刚直起身子。赵漾就看到一位穿戴珍贵、气势摄人的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赤金白鸟朝凤袍，胸前挂着沉甸甸的红宝石璎珞，鬓间坠着长长的流苏，步摇上镶嵌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耳坠也是红宝石。毫无疑问，她身上戴的都是一整套。
赵漾跪伏在地上，听着身边的宫人也随着跪下，大声呼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一个高高在上，万人簇拥。
一个低若尘埃，为世间不容。
赵漾知道早晚有这么被找上来的一天，从淑妃恨不得把他脸刮花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皇帝的宠爱犹如鲜花炸弹，看着花团锦簇，但就如同走钢丝般，命运由不得他自己。
于是他也跟着众人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一步步向他走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终于，长长的护甲擒住他的下巴，将他伏地的头抬起来。
他恭顺地垂下眼皮。丝毫没有僭越。他长相出众，兰熏桂馥，朗目疏眉。
“......”皇后沉默了一下，“你长得十分好颜色。”
这个男孩子要不是穿着太监的服饰，看着也就像外面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一点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臭气。
他像是被皇帝珍藏在这里的菟丝花，面目是长久不见天日的白，他的长相给人惊心动魄的感觉，像是用色妍丽地牡丹花，大朵大朵的绽放着。但是他的眼睛是圆圆得，瞳孔黑大，像是猫科动物，无辜而又天真。
但皇后知道，一张漂亮的面孔，只能让皇帝放在手中把玩。这个人能被这么珍而重之地放在正泰宫，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被教习读书习字，被保护着，他一定有一颗蛊惑世人的心。
“你们都退下去，本宫要和他好好聊聊。”
正泰殿的宫人可能有些心思活络的人隐晦地猜想赵漾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想要在皇帝来之前保护一下赵漾，但皇后气势汹汹，让他们冒出来的小心思立马被扑灭。
随着门被阖上，殿内只剩下皇后和赵漾二人。
赵漾仍然跪着，皇后没叫他起，他不能起。
“你现在跪着，是什么心情？痛苦？无奈还是怨恨？”皇后紧紧盯着他。
赵漾的声音平静无波：“娘娘，奴才只是一个太监，而您是尊贵的皇后。您无论怎么样对奴才，奴才都甘之如饴。”
“是吗？”皇后不置可否：“那我如果让你离开皇上呢。”
皇后低头打量赵漾写的字：“自从前朝魏宗贤被处死后，后宫就很忌讳太监有学识这回事...这张的笔锋，竟和皇上一模一样，而皇上，居然亲手教你写字...”她语气惆怅，像是有满腹心事。
赵漾侧过头，轻声道：“娘娘，为什么不重开选秀呢？”
“......你说什么？”皇后被镇住。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重开选秀？
“选秀三年开一次，当今并不重欲，算来已经有五年没有开了。想来如果要选秀，文臣武将也必定会欢喜雀跃。后宫再进佳人，皇上也能转移注意力，不必将光阴浪费在我身上。”
殿外，听说皇后来了正泰殿后匆匆赶来的皇帝面目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殿外的宫人无声的垂下头颅。
李沛心中哀切，只求赵漾不要作死。
殿内，皇后语气颤抖，她不可置信地将赵漾扯起来：“什么意思？你愿意皇上宠爱她们？”
“我不想呆在他身边，真是腻烦透了。”赵漾漠然。
腻烦？透了？
皇帝怔怔的想着，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看他白日困倦，让他整日休息，将他抱到龙榻上。而他在旁边批奏折，一边写一边抬眼看他，心里甜的要流蜜；知道他喜欢读书喜欢写字，他给他准备了文房四宝，都是他喜欢的；教他指法，教他不要自卑，教他何为‘人格’。
烛火旁耳鬓厮磨，他擒着他的手，一点点写字一点点描摹.....这些都算什么？
到头来只换来四个字——
腻烦透了。
第23章 考验
殿内，皇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嗤笑道：“你不喜欢皇上？我听着怎么这么古怪呢？该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赵漾漠然道：“皇后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此时是冰冷而冷漠的。浓滟的外表攻击力十足，这些攻击力让此时的赵漾看着锐利十足。他完全褪去了天真柔软的外壳，露出坚硬的内在。
皇后十分恍惚，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漾是谦卑的，他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跪在她的身下。
但他又是锐利十足的，说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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