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眼眶微红
淑妃此时卸下了厚重的披风，在室内只穿了一件单衫。
“朕看你裹得倒是严严实实，可惜……你却不能体恤宫人。”
淑妃脸色发白，连忙跪下，发誓道：“臣妾谨遵皇上教诲，一会就把他们过冬的衣服发下去。”
皇帝嗯了一声，摆摆手。淑妃再委屈，也只得退下。
没到晌午的功夫，正泰殿有位小太监就过来了，应当是什么紧急的事，皇帝听完后就摆驾回了正泰宫。
淑妃只能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
云桥给淑妃捏着肩膀，小心翼翼道：“娘娘，陛下肯定是有要事。”
淑妃的声音平淡无波：“多少次了...他能来就好，本宫还能奢求什么呢...”
“娘娘，都怪这些手脚慢的太监。清理的那么慢，还一脸受气包的样子。要不是他们，皇上怎么会责怪娘娘。”
淑妃叹了口气，精致的指甲抬起：“罢了，皇上体恤他们，这次就不惩罚他们了。对了，过冬的衣物你亲自发下去。”
启祥宫所有的太监宫女喜气洋洋地聚在一处。
“皇上淑妃体恤我们宫人，准许我们提前发放过冬衣物。”
小德子嘻嘻笑道：“肯定是因为我们在雪地里干活，给皇上看见了，你们都要感谢我们才是。”
众人哄笑着给小德子行礼，小德子依依受了。
云桥笑瞪了他一眼：“又贫嘴。”
每年宫人们都有六套衣服。其中冬装两件，夏装两件，春秋两件。本来冬装都是十一月左右发，这次皇上淑妃施恩，满宫都提前了好几旬收到。
启祥殿的宫人们都说，是淑妃娘娘和皇上提及到了今年尤为严寒，皇上才准许的。
一时之间，阖宫都在叩谢淑妃娘娘。
-
启祥殿后罩房，这里是低等太监们居住的场所。十人一间，屋子里是连着的十张床，床下面是简易的柜子。
赵漾珍惜地将刚发来的新衣叠起，欲将其放到柜子里。
砰地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小德子领着一群太监，乌泱泱地涌入这个房间。
赵漾秀丽的面孔满是警惕。
“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今天把新发的衣服给我，我就不和你算你咬我的账，不然就算闹到盈和云桥那里，我也是有说法的！”
小德子狞笑着踩在赵漾面前的春凳上，一群太监不吱声压迫着赵漾。
赵漾一声不吭，可他始终没有退后一步。许久，他侧过头，眼睛酸涩：“你拿去吧。”
他睫毛下垂，这是一个不安的姿态。
小德子哈哈一笑，一把把赵漾面前新叠好的衣服掠夺了去。
“干什么呢？聚在这里。”淑妃娘娘面前的贴身宫女云桥娇喝道。
她和小德子关系好。小德子原本瑟缩着头，一听来人是云桥，殷勤给她倒茶：“姐姐，您不在娘娘面前候着，怎么来这个破落地了？”
云桥嫌弃的一眼推开杯子：“娘娘令我找个太监给陛下送东西，你们谁愿意去？”
外面寒冬雪雨呢，这么冷的天气，谁会愿意去。
“赵漾去吧。”小德子眼珠子一转
云桥睨了赵漾一眼，哼了一声：“就你吧，赶紧出来。”
赵漾很久都没有出过启祥宫。
这次跟着云桥出来，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但他还是新奇不已。
皇城高大巍峨，他只有进宫的时候看过，其余时候都龟缩在小小一角。
屋檐上的雨滴一滴滴砸落下来，滴滴答答。廊腰缦回，蜿蜒于转，又有大气之美。
“真是土包子。”
赵漾尴尬的收回视线：“云桥姐姐，你能伞往我这边偏一点吗，我衣服湿了。”
云桥打着一把纸伞，刚刚好只罩住了她自己和饭盒。
她理直气壮道：“有人让我多‘照拂’‘照拂’你，我总不能收了钱不办事吧。”
赵漾立马嘴巴闭紧，不吭声了。
他不说话，云桥又感觉无聊了。
“喂，你说你怎么得罪那个人的。”她幸灾乐祸道
赵漾瞳孔微微震动。
第3章 名字
“......要你管。”
赵漾冷笑两声，他厌恶地往边上走两步，本来身体有些地方还能被油纸伞荫蔽，这样一走，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寒雨中。他十分迅速的打了个喷嚏。
“真是顽固不灵。”云桥摇摇头，说不上是劝慰还是拱火：“你做什么非要和他对着干呢，你看你现在，被小太监欺负，被我欺负。”她目光悠悠地望向赵漾湿了大半的衣衫：“回去后，你要是身体不好，就得重病了。哎呀，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在这宫中就像是飘萍一般，随随便便就死掉啦。”
“倒不如依附一个人，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云桥笑道：“我也不并非存心和你为难，不过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么。等你什么时候心甘情愿跟着他，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赵漾力的抬起眼，圆润的眼眸里如一汪清泉般盛满泪水，脆弱的如同雨中般娇嫩的花朵。“......不会的。”他心里一直有些坚持，哪怕这些坚持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
“不会吗？”云桥不置可否：“你穿着从前的单衣，和我一起走在冰天雪地的路上，真的不冷吗？”
赵漾沉默。
正泰宫威严矗立，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里的烛心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晃。
一名身穿蟒袍的太监在屋檐下站着，微微假寐。
云桥一改脸色，笑意盈盈地凑上去。
“正德公公，这是我们娘娘进奉给陛下的吃食，里面有陛下喜欢的桂花糕、方片糕、还有一碗润喉的清汤。”
正德被惊醒，皱眉后打量来人。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和他说话的云桥，而是后面那个，垂着头的小太监。
这宫女长得不怎么样，这太监倒是...倒是...
“是淑妃宫里的罢，你是……”正德努力睁大小眼睛，声音尖细：“啊，你是盈和，我想起来了！”
赵漾没忍住笑出声。
“公公。”云桥忍气吞声道：“我是云桥。”
“......哦哦云桥啊。”正德笑道：“姑娘不要怪我，我伺候皇帝几十年了，老眼昏花了。姑娘说淑妃娘娘给陛下送了吃食，那就容我去禀报一下。”
云桥只得让他去。
赵漾垂着头，攥自己衣服上的水。
没过多久，那位太监去而复返。
“皇上允了，姑娘，进去吧。”
云桥欣喜不已：“谢谢公公”，转头道：“赵漾，你这个样子就别进去了，乱糟糟的，省的污了圣人眼睛。”
“云桥姑娘，这不妥吧。”
正德公公指着外面的雨：“你们好歹这么冒着这么大雨过来，我看这个小太监浑身湿透了，显然受了很大罪，既然这样，那更应该面圣，让圣上也知道你们的辛苦。”
“......好吧。”云桥忍耐道。她瞥了一眼赵漾，嘱咐说：“你一会进去就跪下，不要多嘴。”
“是。”
赵漾顿了顿：“谢谢公公”
正德呵呵一笑。
“你长得漂亮，在贵人面前多露脸，对你有好处。”而且，他意味深长道：“你我同为太监，我不帮你，又帮谁呢。”
正德的这番话，令赵漾有些复杂难言。
他像一个影子一样跟着云桥，进入了这座象征的权力之巅的宫殿。
一路上不敢抬头看，只能盯着脚下猩红的地毯，他看不出什么品种，只知道一定很名贵。
赵漾到了一个类似于偏堂的屋子，里面安静肃穆，他一进来就被温暖所包围了，这让他被冻得僵直的手指有所缓解。
赵漾内衣是湿的，外面环境是热的，这种内外的反差感让他感觉自己身体十分黏腻，很想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但赵漾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在地毯上，蜷缩着自己，缩小存在感，让自己不要出错。
“皇上，淑妃娘娘给您送了几盘糕点吃。”大太监王德发恭敬道：“说是娘娘亲手做的呢。”
“是吗？”一道声音传来，听起来十分悠闲闲适。
皇帝洗完澡，穿了一身雪白的中衣。他躺在贵妃椅上看书，右腿交叠，姿态说不出来的优雅松弛。
王德发刚想说话，被云桥打断了。“是！陛下！”
皇帝也不知是随口一说还是怎么，竟也不往下说了。
云桥有些急了，她这次来是背负着任务的，最好能把皇上直接勾到淑妃娘娘的床上。那她就是整个启祥宫的功臣了。
“皇上不知道，娘娘听说皇上从晨起就一直忙于政务，晚上也没有好好吃饭，于是就特地去小厨房，做了皇上爱吃的桂花糕、方片糕，只是糕点吃多了会干噎，所以娘娘又备了一份清汤。”
年轻小姑娘声音清脆悦耳，兼之她说话流利动听，又是一副全然为主子描金的忠贞样，任谁听了都要高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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