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翻了一页书。
“这么说,你们娘娘...”在云桥的期待下,皇帝慢悠悠吐出几个字:“窥探帝踪喽。”
“......”
云桥张大嘴巴,一时间,啥话也说不出来。
“娘娘她,不是,娘娘她...”人在受惊吓的声音会变得尖利。云桥的声音已经接近于刺耳了,然而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好了!”皇帝愠怒,淡淡瞥她一眼:“滚回去,告诉淑妃别搞这些东西,听的朕都厌烦。”
云桥不知所措,她求助地看首席太监王德发一眼,却见王德发对她摆摆手,显然是叫她退下。
云桥心如死灰,只得起身往后走。
赵漾心里默默地感叹君威难测,也跟着向后走。
皇帝又翻了一页,翻完后漫不经心的一瞥,目光突然顿住,变得凌厉起来。
“站住。”
赵漾心头猛跳。
此话一落,王德发惊讶地朝皇帝看过去,而云桥则是喜不自胜。
难不成皇帝回心转意了?
只有赵漾垂下头颅,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皇帝的声音,奇怪,声音居然柔和了不少。他疑惑的想道。
一息,两息,三息...
正当赵漾疑惑云桥为什么不答话的时候,一种可怕的猜测,后知后觉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呆傻地抬起头,发现那位尊贵的九五之尊,正直直看着自己。
——赵漾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第4章 湿衣
“......”
赵漾张了张口:“奴才,赵漾。”
说完就垂下头去。
他胸口好像一只大鼓,心脏跳起一次,大鼓就震动一下。
赵漾感觉自己的指尖发麻,这让他忽视了来自湿衣服的黏腻感。
“衣服为什么是湿的?”
“啊。”赵漾呆了一瞬
“朕问你,你的衣服为什么是湿的?”尽管小太监傻里傻气,但皇帝似乎并不介意,甚至又问了一遍。
刚刚和云桥说话时十分不耐烦,怎么到现在,这么的...好脾气。王德发无声的嘀咕。
赵漾说:“刚刚外面下着雨,奴才就被淋湿了。”
“那她怎么没被淋?”这个她,指的是云桥。
“因为……”
皇帝哼了一声。
赵漾闭嘴不言。
“下这么大雨,淑妃还让你们送东西,还真是...”
云桥伏地:“奴才们愿意为娘娘尽忠。”
皇帝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愚忠。”
皇帝目光在赵漾破旧的单衣上停顿片刻,淡声道:“赐给他十件冬衣,十件春衣。直接送过去就好,不要向朕汇报。”
“朕记得淑妃和朕说过今岁的衣物已经发好了……”皇帝语气悠悠:“赵漾,你来说,是谁抢了你的东西。”
赵漾伏在地上,很想直接就吐出那个名字,但是他忍住了,心想人有亲疏远近呢。他要是说出那个名字,指不定皇帝就觉得自己行为僭越。
只好退而求其次:“是淑妃宫里的小德子。”
皇帝听了后眼也不眨:“那就杖杀吧。”
赵漾瞳孔微微放大,他说出口的人名,皇帝竟然查也不查直接杖杀。
“另外,着司礼监排查各宫宫人,若有抢夺事件,”他略微思量:“一同杖杀吧。”
回去的路上,云桥冷笑:“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
赵漾心境久久平复不下来,小德子竟然要被杖杀了?竟然还是因为自己。
启祥宫,明明是宫人们结束活计的时候,但现在宫人们脸上闪烁着复杂的光,成圆形围绕望着一个地方。
就在刚刚,与他们说说笑笑的小德子被御前的人拖过去,按在地上就开始打。
有胆大的宫人去问,只得出了两个字,杖杀。
杀气扑面而来,众人都被吓得惨白了脸。
淑妃站在门口,喃喃道:“我的人,皇上说杀就杀,竟都没问我一声。”
盈和为她披上一件厚厚大氅,语气轻柔:“小德子肯定是犯了什么忌讳,娘娘何必介怀。”
小德子的呼喊声逐次减弱,渐渐衰败,地上扑了一地的血。
淑妃猛然扭过头,抓住盈和的手臂,“他一个小奴才,有什么本事能做犯到御前,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她确信道:“我令云桥去给皇帝送吃食,等她来了,本宫倒是要好好问一下!”
等赵漾他们两个回去,启祥宫前殿上的血水已经被清扫完了。太监拿水桶浇在地板上,将血红的液体冲刷掉,再拿抹布一点点擦拭。
赵漾路过那里,只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腥味。
云桥面色十分不好,任谁一想到一个时辰前还和自己言笑晏晏地人现在落得如此下场,心情都不会好。
她恶狠狠地瞪了赵漾一眼。
赵漾两个一到前殿,就被盈和叫过去:“娘娘得知小德子被杖毙,十分震怒,问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最里面的是启祥宫内殿,也是淑妃娘娘的寝宫,赵漾抬起头,透过玉刻湖光山色屏风,能看到一位宫装丽人端庄地坐在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身影隐隐绰绰。她穿着湘色彩锈云纹花软缎裙,头上戴着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尊贵无比。
云桥进了内殿伺候,赵漾留在外殿回话。
“这么说,是因为你在皇帝面前说小德子欺负你,皇上就替你做主了。”淑妃娘娘高坐,声音不辨喜怒。
赵漾深深俯下头。
殿外是大理石砖,春冬时候,阴寒无比,他还穿着出门穿的那身单衣,寒风刺骨,让他仿佛置身在冰窖中。
“真稀奇。”淑妃娘娘娇声软语:“皇帝居然替你个太监出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娘娘,”云桥正色道:“皇上哪是为了这等小奴才出头,明明是替娘娘出头。不想有糟糕之人出现污了娘娘的眼睛。”
淑妃娇笑。金镶石指甲套掩住嘴唇。
片刻后,她遥遥眺望跪在地上看不清面容的小太监:“虽是皇帝问你,但你也不可这么答。本宫的启祥宫宫人们友爱大方,怎么可能发生你说的事呢。”
“......是”赵漾声音微微颤抖。
“现下好了,等明日六宫就都知道皇帝杖杀了本宫亲信的奴才,这样本宫的脸面往哪搁。”
“皇上虽然是替本宫扫除了障碍,但此等深刻用心不是人人都能体会的到的。”
淑妃乏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媚色无边。她起身,随口道:“跪满两个时辰,待本宫醒了再回去。”
这是赵漾第一次在冬日的夜晚还在外面罚跪。
他无助的蜷缩成一圈,寄希望于这样能让热量少消散。从未有这样一天,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他自己有多么渺小。
贵人随口的一句惩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瑟缩着,他恐惧着,他无助着。
少顷,宫灯渐渐熄灭,夜晚的启祥宫漆黑一片,像一个能吞噬人的巨兽。宫外的路口,打更的声音消散在寒风中。
朦胧间,他感到了一床温暖的被子盖到自己身上。
他抬起眼来,竟然是盈和。
许是赵漾的诧异分外明显,盈和苦笑了下:“娘娘的命令,做奴才的只能受着。”
“这是我从你屋子里给你拿出来的被子,凑合用吧。这寒冬腊月的天气,真要你这样跪一晚,不死也残废。”
赵漾紧紧抱住被子,他将下巴埋在被子里,纤长的睫毛向上抬起,露出了他那张纤秾合度的脸,他眼睛里像含了一汪春水,整个春意都蕴含在他清澈的眼睛里。清眸流盼,妩媚纤弱。
“谢谢你。”赵漾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感谢你。”
盈和愣住了。
第5章 缘由
第二日,淑妃醒后,他就抬着麻木的腿回去了太监罩房。
不出所料,他得了一场大病。
高烧连日不退,浑浑噩噩。
新推选出来的前殿首领太监告知给了盈和,盈和百般思量后又回了淑妃。
许是淑妃觉得,皇帝把赵漾指出来的太监杖毙,那赵漾要是死在手上,怎么都有点对苗头的意思。再加上盈和从中劝和,赵漾被安排休息。
他休息的那几天,盈和经常过来,给他送吃食,给他送医药。
要不是盈和悉心照料,他可能真的熬不过去。
病好后,赵漾开始做活。
或许是他已经在皇帝面前挂了名号,其他的太监明显欺负他的次数少了。
赵漾感觉自己头顶上的阴霾好像离开了些许。
赵漾正在搬运花盆,身后一股巨力袭来,他猛地跌倒在地。
他狠狠的摔了一跤,膝盖上传来剧烈的痛感。
赵漾扭过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袭击他的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咬着牙,赵漾爬了起来。
他抱着异常珍贵、但却被砸了个稀烂的花朵,恶狠狠地擦掉自己将掉不掉的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