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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那么不小心。”
太监内室内，赵漾盘腿坐着，厚厚的被子堆叠在他的大腿上，膝盖往下都是裸露的。
盈和凑近观察赵漾红了一大片的膝盖，心疼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把自己给摔坏了，还把娘娘心爱的绿菊给摔烂了。”
盈和凑得非常近，还上手摸。
他羞红着脸，推拒着面前的女子：“没事的啦，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哎呀，你一个小太监有什么事。”
听到此话，赵漾明显心情低落起来。
“哦。”
“不过盈和姐，平素有谁能进去花房啊？”
“你怀疑你这次摔倒是有人推得你？”盈和敏锐的抬头观察赵漾的表情。
“......没有啦。”赵漾不想让盈和参与进来，只能无奈的转移话题。
次日，赵漾又被人推倒在地上。
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休息了一会，才哀怯怯地抬起自己毫无知觉的腿。
这次，淑妃罚他跪了两个时辰，因为他又把娘娘心爱的花给弄坏了。
傍晚时分，月亮挂满枝头。
宫殿内燃起烛火，火光摇曳。
殿内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大笑声传了出来。
赵漾跪在淑妃殿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跪完两个时辰，赵漾一瘸一拐的起来，四周的宫人向他走过来，又从他身边穿过去。
赵漾踉踉跄跄，面前的景色东倒西歪，在终于倒地的一刹那，一只手扶住了他。
“赵漾？”
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
赵漾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他。
他被面生的小太监架着，走着走着走到一处陌生的地方，他把自己放到地上。
赵漾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直到脚步声在他耳边响起。
渐渐地，一个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准确说，是一个太监。
御马监太监总管——马顺。
马顺三四十岁，算来已经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他早年吃过苦，所以脸上沟壑纵横，皮肤黝黑。即使现在身居高位，依然没养回来。
他这人阴险狡诈，度量小气。赵漾在他手上吃过很多次亏。
马顺呵呵笑着，纡尊降贵地蹲了下来，居高临下的抚摸赵漾光滑的脸蛋。
赵漾忍着没吭声。
“赵漾，一年前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你说你不愿意。现在一年过去了，你有没有后悔当时的想法。”
赵漾拖着残破的身体，望着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威逼他的人。
坚定地摇头。
马顺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立马给了赵漾一个巴掌。
赵漾脸被巨力冲撞，在粗糙的石头上滚了一遭，立马有红色的血丝出来。
他往自己脸上一抹，蛮不在意地讲：“公公，我要毁容了。”
马顺心疼的望着他：“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执迷不悟呢。”
赵漾扭过头，不言语。
他一扭头，就把伤势彻底暴露在马顺眼里。
赵漾轻声道：“公公，你杀了我吧。”
马顺呵呵地笑了，赵漾此时侧着脸，夭桃秾李，掩映生姿，妩媚纤弱。他少有这样脆弱的样子，从来都只会拿着那双蕴着春意的眼睛斜人。
这样的姝色无边，马顺爱美，怎么可能放过。
赵漾眼珠抬起，一字一顿道：“公公，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嗯？”
赵漾说：“我们以三月为界限，三月后，我到你身边陪你，怎么样？”
“你想通了？”马顺扬眉。
“算是吧……”赵漾喃喃道。
“好！”他和赵漾击掌为誓，大笑道：“我等你！！！”
马顺走后，又恢复到了寂静无声。
赵漾没有起身的力气，也懒得起身。
他睁大眼睛，看这片浩瀚无际的星空。
世界明明这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赵漾未进宫前，家在靠近京城的一个小城。哥哥赌博，家里把所有的积蓄都搭了进去还钱尚且不够。
于是哥哥被人压着，打断了手脚，生命垂危，危在旦夕。
父母泪眼婆娑，告诉他，那是家里的长子，家里不能不救他。
赵漾有些默然，所以呢。
父母告诉他，近来有中贵人前来，说招收太监。成为太监，衣食无忧，还能给家里一笔钱。有了这笔钱，他们就能救回哥哥。有了这笔钱，赵漾也能进宫见‘大世面’，衣食无忧，父母就不用为他操心了。
精神崩溃下，赵漾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原来向来对他疼爱有加的父母会这么对他。
这件事情拉扯了有小一个月。
赵漾从信心百倍到充满质疑到崩溃绝望。他的想法是不重要的，父母拥有对他的全部决定权，而他也不能立刻就决绝的将自己脱离这个家庭。即使他呐喊，他哭喊着不要，中贵人还是在官簿上写上了他的名字。
赵漾。
登记后，赵漾茫然的归家。
他爱他的大哥，但是他更爱自己。
他不想成为太监，不想成为，一个不健全的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拿着菜刀凶狠狠的去找大哥，却听到大哥和爹娘的对话。
“爹娘，是我犯了大错，为何要赵漾替我承担因果。”
赵漾茫然无措。
第6章 光亮
大哥形状疯魔，他的腿已经走不了了，长期卧床的臭味在他身上挥之不去，甚至赵漾一过去闻到味道就呕了出来。
“这一切都是我受人蛊惑，是我不该，但是，”大哥说着嚎啕大哭：“是我该死！是我该死啊！你们不要让他进宫，不要让他当太监，那不是一个好去处啊。”
娘也嚎啕大哭：“赵博，要不是你赌博，我又怎么舍得让我儿子离开我身边。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没办法了。家里没钱了，穷的就算赵漾不出去，大家也都要饿死了。”
“你被人上门堵着要还债的时候，我和你爹就拿出了压箱底的三十两银子，后来你被打断腿，请医师上门的时候，我们花了最后的五两七分......这一家人张嘴都要吃饭、要穿衣服...就算我和你爹日夜干活，家里也是入不敷出。”
“我也不想你弟弟进宫，但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啊。”
哐当一声，菜刀直直插进地里，赵漾面色平静，一步步走了出去。
第二日，他在家里人的哭泣下，迎接自己的第二生。
……
后来，他躺在干草堆上奄奄一息，三天不能吃硬的食物，饿了只能喝被熬了几个小时的稀米粥。
净室的空气浓稠闷热，赵漾简直有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他下面是刺热的疼，脑袋在发烧，细细密密的汗珠在他脸上流淌。
这三天是怎么过去的他也不知道，他浑浑噩噩的昏迷过去，又被叫醒。
临进宫前，他去了青梅竹马家，想见她最后一面。
自然...也没能进得去。
他们订过婚，如今他却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是无言以对。
赵漾想把父母给他的卖身钱转交给她，算是对她的补偿。
她父亲将荷包不屑的踩在地上：“没根的东西少来招惹我的女儿，呸，什么东西。”
王叔还想踹他两脚，被王婶子拦下。
赵漾看着素来把他当亲儿子的王婶子对他露出来个强撑出来的笑容：“漾哥儿，你有你的前程，我们英姐儿也有我们的前程。我看这门亲事作废，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他尴尬道：“这是应该的，肯定的...”
周围有看热闹的邻居，嘲笑地看着他。
后来，他进了宫，因为颜色淑丽，被马顺看上，因为他抵死不从，马顺就将他调到脾气最不好的淑妃娘娘处，让他早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赵漾感受着冰凉的气息入侵他的身体，他的腿也变得僵直麻木。他过去的两年太过坎坷，好像所有的苦难都如洪水般袭来。
他想抗争，却发现如同蝼蚁撼树。
他被命运戏耍，一步步走入如今的陌路。
在命运和权力面前，他就如同一个小丑，一步一步都是被人控制，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他像条狗一样，被反复鞭打。
他好像陷入黑暗里，他想要挣扎，却有无数只手把他往下推。
“赵漾——”
“赵漾——”
赵漾猝然睁开眼。
眼前是一盏小小的宫灯，驱散了小部分的黑暗。赵漾呆呆地看着那小小的烛火，连盈和的声音都没听到。
“赵漾，你吓死我了，我刚值完班回来，想去找你，却找不到。有人告诉我你来这边，我才匆忙赶过来的。”
盈和喘着粗气，女孩眼里是止不住的关切。
赵漾哇的一声痛哭，抱紧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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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几天，正泰殿里举办了封笔仪式。这几日里，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皇帝就会暂停几天处理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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