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得上平静，但瞳孔微微颤抖。
“……”皇帝咬牙看向这一幕。在所有人惊恐的表情下，皇帝猝然把手上的翡翠手串摔掷在地。
上好的珠串，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
周围的妃嫔宫女太监全都哗啦啦地跪下。
皇帝掐住赵漾的下巴，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你说的很好，但朕一个字都不信。”
“王德发！”皇帝扬声道：“把盈和拖过来，当庭杖毙！”说到后面已是森森冷意。
赵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下子抬起下巴，皇帝森然说：“朕就让你看看她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
“来人，打！”
强壮有力的太监拖来一个长凳，盈和一声不吭地被拉上去，捂住口鼻，接着就传来闷闷的声响。
赵漾脸上神情变了又变，在回头望了盈和后，决然道：“所有罪责皆由奴才一人承担，求皇上放过她。”深深叩首。
皇帝双目赤红，唇齿间涌上一丝血腥之气，恶狠狠地看着他：“你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看她受过吗？”
“皇上！”赵漾神色焦急，就他们说话的这阵功夫，盈和又被打了好几棍。“求皇上饶她一命！”
皇帝冷漠地将他环在怀里：“你没有一点悔过之心，反而肆意妄为。简直是——”
盈和哭求道:“求皇上放过我们吧。”
我们。
哈。
我们。
她和赵漾是我们。
皇帝一下子怔住。
那他和赵漾算什么。
皇帝看向微微颤抖的少年。
赵漾形销骨立，神情崩溃又绝望，他厌恶又恐惧地看着皇帝，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吃他骨肉的凶兽。
皇帝被这目光给镇住了。从前耳鬓厮磨地温情一下子碎裂开来，成为黑暗恶臭的淤泥。一直以为是好好爱护着的，没想到在他眼里，自己却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要是成全他们，谁来成全自己呢？
皇帝手背指骨突出，指甲在桌案上因用力过大发出刺耳的声音。他面上强自维持的沉着冷静仿佛要寸寸化为齑粉。
赵漾明白了皇帝不可能放过他，他眼泪一抹，直直冲到盈和那里。他双眼含泪，秀美的面孔上一片决然。他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迎面而来的板子。
行刑太监下手很狠，依照惯性把赵漾打的一软。他们没反应过来，等回神的时候就看到赵漾忍着痛，皱着眉头，可他还是没下来。
皇帝猝然发出短促的笑，血腥气几乎要涌到喉咙处：“把他们这两个奸夫淫妇拉开！”
盈和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低不可闻。
赵漾眼角眉梢红红的，鼻子酸涩，低声道：“对不起，我终究还是连累你了。”
“没……没关系。”盈和说，她虚虚勾勒面前人秀美精致的面孔：“我愿意……我很开心。”
行刑的太监不敢伤他，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另有几个太监想要拉赵漾，却也不敢用力。
皇帝看着他们两人依偎的一幕，双目赤红。王德发吓得半边身子发麻，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大步向前，一把把赵漾扯过来，赵漾还不愿意，挣扎，但他的力气在皇帝面前十分的微乎其微。
皇帝勒住他单薄消瘦的身体，冷声道：“继续行刑！”
第48章 鱼死
沉重的击打声又开始了。
盈和渐渐地挣扎的幅度减少，皇帝终于放下了一点心。他期冀着，这个人消失了，赵漾的爱就能重新分配。
赵漾挣扎渐渐消失，皇帝发现他素白的脸上泪水汩汩而下，往常幽深发亮的眸子死气一片。
赵漾也发现了皇帝在看他，眼皮子往下翻了翻，露出了漆黑的眼珠，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没有厌恶、没有怨恨，仿佛世间所有的感情都在他心目中消失了。
“……”皇帝沉默了一瞬。
从瑟缩的人堆里出来一个人，李沛忍不住，哽咽道：“求求您，放盈和一条生路吧。盈和死不足惜，但……您要让赵漾日日活在愧疚中，永远也忘怀不了这个人吗？”
皇帝勒住赵漾的手紧了紧。
“赵漾年纪小，不经事，若是今日盈和血洒当场，他日您和他又该如何转圜，求皇上三思啊。”
“李沛。”素来不动声色的皇帝眼眶微红：“朕对他一心一意，饮食、住所、衣物无不精细，亲自带他出去，给他描制字帖……他却是如此报答朕的。”
“他珍藏别人的东西，回来给别人送礼物……”皇帝深呼出了一口气：“赵漾心如顽石，任凭朕怎么捂，都是捂不透的。”
“朕意已决，盈和必须死。”皇帝双目赤红。
长凳上沉闷的击打声还在继续，只是盈和已经没有了反应。赵漾脸上的泪珠不断地滑落，滚到衣襟里。
皇帝将他深深地嵌在自己怀里，好像这样，自家的珍宝就不会弄丢一样。
赵漾轻轻说了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低不可闻。
皇帝不住亲吻他的鬓发，直到看到他嘴唇翕动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话。
“不要……”赵漾呆呆地注视已经毫无知觉的盈和，喃喃道：“不要死……”
“什么？”皇帝凑近仔细听。
赵漾没有回应他，他秀美昳丽的面孔上滑落一滴泪水：“不要留我一人……在这空荡荡的人世间……”
皇帝唇齿间溢出冷笑，声音低哑，蕴含着无限恶意：“朕改变主意了，朕会让盈和活着，让她生不如死的活着，亲眼看着朕和你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皇帝炽热的呼吸打在他秾丽的脸颊。
赵漾瞳孔不住震动，他流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脸颊上苍白一片。
皇帝突然低低的笑了，他拍了拍赵漾的脸颊，亲昵道：“和你开玩笑的，宝贝，不要生气。”
(审核长命百岁，放过我放过我……真的不低俗求求了，我要改疯了)
赵漾被硬生生地拖进了寝殿。
当皇帝最开始拖曳他的时候，他还尚未反应过来，直到他切身体会到皇帝身体的改变，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苍白的面孔不可置信地望向皇帝。
皇帝扯了扯嘴角，望之触目惊心。
赵漾死死盯着他，目光泄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恨意。皇帝哼笑，紧接着巨力拖抱着赵漾往外走。
赵漾疯狂挣扎，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单薄了，他被陷在皇帝怀抱里，无力挪动手臂，周围的宫人视而不见，纷纷低下头颅。
皇帝钳住他把他送上了车辇，身侧一沉，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随之坐了上来。皇帝一只手就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冷冷地将他的头按在腰腹间。
没过多久，只听咚的一声，姿势一沉，他被拉起来，只见宫殿威严赫赫，牌匾上写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正泰殿’。
他们竟然回了正泰殿。
皇帝强拉着赵漾，一步一步走进了正泰殿的大门。皇帝眼睛是深沉的黑色，从前也有这样的时刻，但皇帝自己硬生生地忍了下去，这是第一次，赵漾直面皇帝。
愈往里走，赵漾心中的警铃敲得越响。
直到到了皇帝的寝殿，赵漾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乌黑发丝被汗水浸湿，柔顺地贴在脸颊上。
皇帝紧紧盯着他，扫过他一寸寸的肌肤，眼眸黑沉沉的。
赵漾一下子跪了下来，他抱住皇帝的大腿，秀美的脸孔满是祈求：“奴才身份低微……求您放过奴才吧……求您。”
砰的一声，赵漾一下子磕了下去。
“……”
“朕算是明白了。”皇帝居高临下地说，语调没有一丝改变：“等你来投入朕的怀抱是不可能的。”
“赵漾，你这个人没有心的。”
“而且……朕已经不想再等了。”
赵漾：“盈和……”，双颊涌出泪水：“盈和还在那里……”
皇帝低声笑道：“朕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死的，朕会让她长长久久、绝望悲跄地活下去。让她看着我们两个交颈缠绵、比翼双飞。”
“……”
他轻柔地将赵漾拉起来，擦掉他脸颊上的泪水，摩挲他柔嫩的脖颈，轻声说：“宝贝，夜还很长，你怎么现在就哭了呢。”
赵漾瞳孔猝然放大。
端午节这天的夜晚电闪雷鸣，大雨淋淋漓漓，将金墙绿瓦粉刷地簇新。重檐歇山，斗拱相叠。
正泰殿被点上了只有大婚才能用的儿臂粗的大红龙凤蜡烛，灯油咕咕，熏香袅袅，残忍的占有与时断时续的挣扎就隐藏在这电闪雷鸣的夜晚，一切都密不可闻。
清晨，一丝金光射入了这座庄严威重的宫殿，层层叠叠地纱帐被拉开，七八位宫女有条不紊地端上茶瓮、水盆、毛巾、鞋靴、龙袍等物。
皇帝赤着上身钻出了帐帷，他坐在床边上，肩膀上有几道赤红的血痕，王德发看的暗自咂舌。
皇帝明显心情很好，他由着侍奉的宫女穿上鞋履，亵衣，中衣、袖衫……。常日冷冰冰的面孔恰似冰雪消融，眼角眉梢都映着不明显的餍足，俊美的五官摄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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