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还是会和从前一样被皇帝深深搂住，在他的臂膀里，赵漾无可奈何。
身侧的宫人们都换了生面孔，年老的嬷嬷小心细致的照顾着他，他有心想问小桃小红他们去了哪里，得到的只有宫人们缄默的背影。
嬷嬷照顾他照顾的十分细心，只是只有他主动提问，嬷嬷才会答话，赵漾去问，却被告知，是皇帝不让他们主动和赵漾交流的。
于是赵漾愈发的沉默。
但人总归是有表达欲望的，赵漾和嬷嬷们说不上话，自然地对皇帝说话的时间就长了点。
这或许就是他的目的。
他手搭在手巾上，王太医熟练地搭上去，在皇帝紧张的注视下，王太医说：“已经大好了。”
“好！”皇帝笑吟吟的，大笔一挥：“赏！”
太医很快退下去，赵漾环抱住自己。
皇帝亲昵地蹭了蹭他鼻尖。
夜晚
赵漾沐浴完毕，他把自己裹在柔软宽大的毛巾里，暖烘烘地，他有些不乐意出来。
中午时胃口不佳，没吃多少东西，肚子已经空荡荡，正巧，王德发隔着一盏屏风送了一碗粥。
用掐丝珐琅三君子盅装地，打开看是熬了半个时辰的碧玉米粥，配了大虾、咸蛋黄、瑶柱、生蚝，鲜味扑面而来。
赵漾肚子立马就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没忍住，裹着毛巾就拿起配在一旁的宝蓝色掐丝珐琅瓷勺乘了一勺，吃了一口，简直要鲜掉眉毛。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赵漾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就着月色，将这碗海鲜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喝下半个时辰后，不可抑制的热意在身上蒸腾，白嫩的肌肤上染上晕红。
赵漾头昏昏沉沉，宛如一团浆糊。
他眼神迷蒙，嘴唇微张，乌黑的鬓发汗湿。
躲在被子里面，恍惚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轻纱般地帐帷被来人挑开，露出了皇帝那张深刻冰冷的脸。
清晨，天光射入这座高大威严、冰冷而华贵的宫殿。
皇帝冷峻俊美轮廓柔和了些许，侧坐在柔软床榻上，将赵漾身上的被角掖进去。
(审核万寿无疆)
一个矮小男人跪在下方，长相尖利，神态殷勤奉承。
他穿着宫外人的打扮，赤脚，脚踝间绑着一条铁链。上面挂了一圈的铃铛。
皇帝眉上一片餍足之色，淡淡道：“你的药方不错，他很配合。”
“是是是。”矮小男人欣喜道：“草民寨子里还有很多方子，各种稀奇古怪，只要皇上想要，草民都能给皇上弄来。”
这个人来自苗疆，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皇帝是抱着可用可不用的心态，最近这段时日和赵漾一直僵持着，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也不想憋了。
人就在自己手底下，能看不能吃是什么说法。
“确定这副药方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危害吧？”皇帝沉吟片刻，再次问。
“不会不会。”矮小男人伏地，连忙道：“这是草民祖上传来的方子，无数人试过的，绝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危害。”
皇帝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王德发将人领了下去，给了他赏赐，喜得矮小男人连连磕头。
掀开薄帘，床上的人还在沉沉睡着，乌黑的眉毛雪白的脸颊，像一幅意境灵韵的水墨画。
一只手探了过去，皇帝指节粗大白皙，上面佩戴了一枚祖母绿扳指，手指触碰到赵漾光滑温热的脸颊，在他面上轻轻摩挲。
-
第二天，在赵漾睡前，又被奉上了一杯玫瑰冰露。
王德发亲自端过来的，放在——托盘上，甜白瓷小碗上装了小半碗，看着就香甜可口，冰冰凉凉。
赵漾死死盯着这碗冰露。
他嘴唇抿的紧紧的，脖颈下烛火照不到的地方是蜿蜒的黑影，笔直地被雪白中衣罩住。
目光像是在看世间最凶恶的东西，赵漾晶莹剔透的眼珠沁满了凉意。
身侧的皇帝不缓不急的翻过了一页纸。
没有人在催他喝，但没有人说他可以不喝。
“……”
赵漾最终还是拿起来一饮而尽。皇帝眼眸狭长面容深刻，他亲自从托盘上取了手帕，把赵漾的脸端正，一点点地擦拭他湿腻的唇角。
擦拭完毕后，随手将手帕扔下，仔细盯着赵漾俊秀的五官唇鼻，在赵漾快要憋不住的时候，轻轻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在这样的亲密中，仿佛他俩从无隔阂。
御膳房的人开始日日熬制玫瑰冰露。冰要用新取出来的冰，切割成大小均匀的小块，不能是隔年的，不能有一丝杂质。
玫瑰是新晒制好的，从云南运过来的品种。御膳房派了一个熟手专门做玫瑰冰露。
由王德发总管太监亲自监制，做好了直接端到正泰殿。
第一天做好后御膳房还很忐忑，直到被皇帝赏赐，说小贵人很喜欢吃，做玫瑰冰露就成了大家的抢手活。
“小贵人，已经戌时了。”
第57章 稻草
赵漾听到嬷嬷提醒，缓缓嗯了一声。
这段在东暖阁的日子，他基本摸清了皇帝来的规律。皇帝若是当日无事，就会呆在东暖阁，和赵漾腻在一起。若是朝廷有要事，最晚也不会拖到戌时。
戌时是赵漾准备睡觉的时辰，皇帝再忙也会把事情延后一天，回来陪赵漾。
太后还有三日回宫，皇帝正是最忙的时候。
王德发本应在正泰殿伺候皇帝，被皇帝指使过来东暖阁。
赵漾正对着窗户发呆，王德发进来行礼，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小贵人。
“……什么事？”
“皇上说，他一会就到，您可以先收拾好。”
赵漾沉默片刻：“玫瑰花露等他来了后再喝吧。”
王德发当然知道赵漾不乐意喝，可他作为一个奴才，不会参与主子们的事。既然赵漾说等皇帝来的时候喝，那就那时候喝就是，左右皇帝也不会多计较什么。
“皇上说，太后还有三日回宫，只要再忙三天，他就可也清闲许多，请您在忍耐些许……”
王德发垂着头，少顷才听到上首从传来不轻不重的‘哼’一声。
“……”
王德发悄悄抬头，发现赵漾正贴着窗柩往外看，他侧脸俊秀，五官极其优越，过长时间未见阳光导致他脸上有些病气的苍白。神情十分冷淡，眼角眉梢不含一丝感情。
初见面时唇红齿白，笑意盈盈的赵漾怎么就被虐待成这样的人呢。
王德发心中惋惜，要回去复命，临走前问一句：“您有什么要吩咐奴才的吗？”
上首沉默。
王德发默念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他转身时，上首突然传来一道话语：
“春和还在吗？”
赵漾终于不再是漠不关心的模样，他转过身来，露出他那张昳丽的面孔。虽然语气冷淡，好似随口一提。
或许是满足皇帝的疑心，他把所有赵漾有可能接触的年纪较小的宫女们全都调走了，或打发出宫，或调到别处。原本花团锦簇的正泰殿要么是太监，要么是上了年纪的嬷嬷。
依照春和和赵漾的关系，她大约是最先被调走的。
“尚未。”王德发说。
赵漾动作一顿。
“春和姑娘分属茶坊，不算是正泰殿的人。但因为她……”王德发瞥了赵漾一眼：“所以她也会被调走，听说已经定好让她出宫了……只是一下子要出宫的宫女太多，分了好几批处置，春和姑娘是最后一批。”
赵漾不知不觉咬紧了牙：“那最后一批什么时候出宫？”
“后天。”
王德发慢悠悠地说。
后天，竟然是后天。赵漾最后问：“那我能在她走前，见她一面吗？”
王德发嘿嘿一笑，谦卑道：“这可不是奴才能说的了算的。小贵人您得征求皇上的意见。”
恰在这时，皇帝大步踏入门扉，绕过屏风，走到赵漾身侧矮桌旁坐下，挑眉看向沉默不语的赵漾：“何事要问朕的意见？”
从皇帝出声的那一刻，王德发就调转方向跪下，行了个大礼。
皇帝随口叫他起来，冷峻的面孔朝向赵漾，烛火悠悠，他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光。
赵漾垂下头，手指把玩着手中的穗子，尽管没往皇帝方向看，但他能察觉到随着他的沉默，皇帝柔和的目光渐渐变得冷凝。
王德发在下面朝他使眼色，殿内宫人们战战兢兢。
“我想……在春和临走前和她说说话。”赵漾缓缓说，浓密的眼睫毛安静秀美，静静地垂落下来，落下优美的剪影。
“您知道的，我只是……太无聊了。”
赵漾声音飘渺，如风般消散在空气中。
这段时日他的沉默是有目共睹的，皇帝手段严苛，步步紧逼。赵漾精神已经很不好了，因为长久时间不说话，和作息颠倒，夜间惊惧，反应有些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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