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拂袖而去。
钱嬷嬷本是随口一说，得到这样的回答，瞳孔巨震，想到那个昳丽纤细，眉间却总是有几分沉默的少年，她不由沉默。
赵漾去时，日头已经有些烈了。
女孩子们都躲在亭子里说话，言笑晏晏。他遥遥望去，发现几名主位众星捧月般坐在里面吃茶聊天，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大家都捧腹大笑。太后爱怜地赞叹了一句，赏赐东西，小姑娘耳朵通红。
“小贵人，您小心点。”
赵漾小心翼翼地上了一个台阶。
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骨头已经长好了，可以走路，但是动作不要太快。
他正在桥上，白玉桥下潺潺流水，几只色彩艳丽的锦鲤争相逗趣，可爱无比。
底下野花野草疯长，踩上去有咯吱咯吱声。赵漾已经很久没有出那间方方正正的屋子了，他极力远眺，呼吸芬芳清新的空气。
“小贵人，我们去和太后见礼。”
“不……”赵漾调皮地笑道，灿烈的金光照耀在他秀美沉静的脸上，就连细小的绒毛都纤毫毕现。
他皮肤极白，眸子乌黑透亮，像是才从水里洗过一样。这种容貌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摄人心魄、引人注目。
回到了广阔的世界，赵漾像是猝然间能够呼吸了一样，每一根发丝，都在风中自由的舞动。
“嬷嬷，我们自己去玩吧。”
宋嬷嬷连忙哎了一声，扶住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远处的宫殿金砖绿瓦、斗拱相叠、威严高峨。赵漾没走太远，沿着石板路、穿过高大树木，走到了一处小阁之中。
赵漾以往的活动轨迹只局限在启祥宫和正泰殿中。当他是奴才时，不能冒昧地闲逛，等他终于成了‘主子’，他却没了闲逛的心思。
赵漾坐在秋水阁里的石凳上，悠悠向外眺望。
皇帝脚步生风，一盏茶的时间就来到了御花园。他颌骨紧绷，一看就知心情不是很好。
皇帝长相深刻俊美，身材高大威严，金黄身影已出现，就有无数贵女悄悄打量。
太后自豪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侧姑娘的手：“你去把你表哥请过来。看他不知道在找谁呢。”
钱姑娘轻轻福礼，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在她白嫩的脸颊上微微晃动。
一众贵女又是紧张又是艳羡，只见钱姑娘远远走到皇帝面前，因为距离隔得远听不到什么，片刻后皇帝转身，往众人的方向走。而钱姑娘落后半步，双手端庄地贴在小腹上，坠在后面。
太后看着这郎才女貌的一对，不由欣慰地笑了笑。
“儿臣给太后请安。”皇帝优雅而又磁性的声音在亭子内响起。
太后微笑着让人起，贵女们羞红着脸，悄悄拿扇子挡着。钱姑娘眼睛看向脚尖，眸中平静无波。
皇帝扫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眉头蹙了一瞬。
“皇帝，这是张太傅家的女儿，一手好字，在京中名声鹊起。”
张姑娘从众贵女中走出来，脚步轻移，红着脸行礼。
皇帝看也不看她一眼，随便嗯了一声。
太后脸色沉下来。还想介绍其他姑娘，却没了心情。
皇帝再确认了一遍，没找到赵漾，不知他有没有来，还是现在正在正泰殿：“母后，儿臣还有事，这就要告退了。”
“……站住”太后气的胸口疼，自己好不容易操持的宴会，皇帝怎么能露一面就走！
贵女们也面露不安之色。
皇帝叹了口气，他并非存心不给太后面子，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
转身离开了这座小亭子。王德发殷勤侍候着，问：“主子，摆驾哪里？”
皇帝想着赵漾，脚步都不由轻快了不少：“摆驾正泰殿。”
“是！”
看到皇帝越来越小的背影，太后万分头疼愠怒，她勉强扬起了笑：“最近御花园新起了些宫殿，你们自己去玩吧，只是别冲撞了人。中午在曲水阁用饭，别错过了时辰。”
众贵女纷纷应是。
太后又覆住钱姑娘的手背：“好姑娘，你也去吧，哀家这里有德妃她们陪。”
听到王德发的回复，皇帝脸色越来越差。
御花园不在，正泰殿不在，赵漾还能去哪儿？
“回皇上，小贵人一个时辰前就带着宋嬷嬷去御花园了。”东暖阁的宫人们答。
“皇上，可能小贵人不乐意和贵女们待一块，自己找了一个清凉地。”
皇帝吐出一口浊气，眸光凶狠。
“走！”
为赶时间，皇帝挑了一条小路。
小路蜿蜒曲折，曲径幽深。风景甚好，沿路是假山溪水，不知名的野花浅浅点缀。
皇帝却没有欣赏的心思，绷着脸目不斜视快走。王德发步子小，小跑着赶上，脸上全都是汗，觑到皇帝隐隐含怒的样子，不敢言语。
突然，皇帝疾行的身影霎时停下，王德发一愣，差点撞上，他还没来得及请罪，就看到皇帝眼眸中冰寒无比，顺着皇帝的视线瞧过去。王德发顿时手脚发软，就要跪下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亭子内，一个面容出众昳丽的少年坐在石凳上，而在他对面，是一个沉静端庄的女孩。两人面对面，像是说了什么趣事，少年笑了起来。
“你说你曾经扮男装出去过？”
“是呀。”钱姑娘抿嘴笑：“父亲知道了把我好一顿罚呢，时隔这么多年，我已经忘记在佛堂抄书有多么苦了，却始终记得，当我穿了男装走在大街上，不用带帷帽，是有多么的自由自在。”
赵漾像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回忆，目光稍稍漂移，秀美的脸颊如上好的羊脂玉般发光。
第69章 子嗣
“我幼时，也曾无忧无虑过，享受过漫山遍野的风，无拘无束的云，想来，从前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以后会被锁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吧。”
“一定能有机会出去的。”钱姑娘坚定道：“不只是我，还有你，我们一定都有逃脱樊笼，重返人间的机会。”
赵漾一怔，灿烂的笑意在他脸上绽放开，“是吗？那就谢谢你吉言了。”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一道鬼魅的声音自后方响起。赵漾脸色骤然苍白，纤长的睫毛根部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动。
钱姑娘波澜不惊地起身行礼，回到了那副端庄的姿态：“皇上万福金安。”
赵漾的肩膀上搁了一只沉重的臂膀，皇帝炽热的呼吸打在他颈侧。
“皇上怎么来了。”赵漾垂下眼帘。
皇帝眼底一片冰凉，面上不动声色：“来看你啊，宝贝。”他戏谑地拍了拍赵漾的脸颊，果不其然看到钱姑娘眸中兴起一种惊讶、不可置信。
而赵漾瞥过头，面上全是难堪。
皇帝将赵漾强拉起来，搂住他的臂膀，寒声说：“走吧，宴席准备好了。”
自始至终，没有看钱姑娘一眼。
今日太后在垂殿举办了一场巨大的曲水流觞席。席面上是一块巨大的青石，中间凿刻出一条宽一尺的环形挖槽，一边高一边低，清澈的溪水经过水车缓缓流淌。
经过宫人的手持，很快就流通的整个石块。青石上侧边中间等地还装上了小型假石、苔藓等景观，绿意盎然。
今日后宫妃嫔齐聚，就连皇上都赏脸参加，欢声笑语不断。
赵漾是和皇帝一起露脸的，他出现时，各主位都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尽管赵漾垂下了脸，想尽量隐藏自己，但皇帝时不时和他说话，他能感受到众多复杂、厌恨、嫉妒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
他感觉到皇帝又搂紧了几分。
皇帝和太后毋庸置疑坐在主位。正当众妃嫔对皇帝身侧位置跃跃欲试时，就看到皇帝视线转向那个漂亮白嫩的少年。
“你来。”
妃嫔们一下子泄了口气，太后眼不见为净。
“静宣，你是自家人，坐在这儿。”她指的是自己身侧的位置。
皇帝扯了扯嘴角。
赵漾抬头顺着太后的视线看过去，钱姑娘姿态闲适地行礼落座，竟然是自己对面。
太后和蔼道：“你最近不常进宫，还没体验过哀家新让人制得曲水流觞席面。”
钱静宣平和道：“谢太后赏赐。”
没一会，席面就开席了。一个个装饰精美的小盘子在流水上移动，盘子上都放了各种珍馐。
钱太后看皇帝一直给赵漾夹菜，有些看不过眼，又看妃嫔们眼巴巴地看向皇帝，而自己的外甥女钱静宣端庄持重，一举一动都彰显世家气度，心下老怀大慰。
这口气还没松出去，就听到外甥女的一句：
“赵公子……这个芋泥酥烙味道不错，你尝尝？”
皇帝和钱太后同时顿住了。
正巧那盘酥烙从赵漾面前划过去，他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放到嘴里。
在钱静宣期待地目光中，赵漾眯起了双眼，嘴巴像松鼠一样鼓起，咯吱咯吱：“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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