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落下，就看到太后宫里的钱嬷嬷走了进来。
“小贵人好。”
赵漾又嗯一声。
抬手让她起来。
钱嬷嬷笑着推拒了座椅，道：“谢谢贵人的赏，只是奴婢给您说完还要去别的宫里。”
赵漾适时发出疑问的嗯。
“恰逢白露，御花园许多花都开了，花房又培育了许多名种。太后不忍明珠暗投，花瓣凋零而无人赏玩，于是令人准备了花宴。遍邀京城名门贵女，上到一品重臣之女，下到典吏之妻，都可以参与。”
“宫中有品级的妃嫔也要去。按理说您是男子，不宜参加，可太后思来想去，还是认可了您为皇上‘妃嫔’，小贵人的身份。所以，您也要去今日的花宴。”
钱嬷嬷本以为赵漾听到钱太后认可他的身份后，不说感激涕零也得欢呼雀跃，可万万没想到。赵漾在长久的迟疑后，竟然发出叹息的一声——
“……好吧”语气十分不情愿。
钱嬷嬷：“……”
宋嬷嬷：“……”
钱嬷嬷嘴角有些抽搐，早就想好的词现下竟然一句话都说出来。
看着钱嬷嬷呆在那里，赵漾慢吞吞的喝下最后一口粥，可不知是浮动太大还是什么，一下子牵涉到了伤口，痛的他嘶了一声。
钱嬷嬷默默地看着赵漾呆坐在哪里，而宋嬷嬷跑上跑下，一会拿药膏，一会拿冰水，而赵漾仿佛神游天外，认命地被人按着嘴角看。
往哪去都是座上宾的钱嬷嬷有些尴尬。
突然，赵漾回过神来，看到还站在这里的钱嬷嬷，秀丽白皙的眉心微微蹙起来。
钱嬷嬷眉心微跳，就看到赵漾疑惑地看他，从喉咙处发出一句问询。
“……嗯？”你怎么还在这？
钱嬷嬷：“……这就退下!”
第67章 摆驾
御花园一片鸟语花香、姹紫嫣红。年轻俏丽的姑娘们三五一对，头上叮当珮响、珠光宝翠。
这里附近有几座刚修好的亭台楼阁，钱太后严厉的脸在触及到这些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们时稍稍放松了许。
钱嬷嬷回话时，钱太后正悠然地坐在小亭子里，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十六七岁容颜沉静端庄的姑娘。
“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钱太后问。
下首姑娘就算是对上太后也丝毫不虚，她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世家贵女几代人的沉淀都能在她身上得到体现。
“父亲年老，但仍每日跑马练剑，风雨不息。”钱姑娘答。
钱姑娘是钱国舅唯一的嫡亲女儿，金尊玉贵的长大。家里出了一个太后，有了一个当皇帝的外甥在，整个家族都硬气了不少，从中得到了不少的便利。
于是，整个家族，或多或少地，都对这位钱大姑娘有了一些隐秘的期待。
虽然皇后的位置被人占了，但是贵妃的位置也足够匹配钱姑娘的身世。而且……
皇上不是无子吗……皇后虽然年轻，但后宫朝廷都明白皇后并不得宠爱，而皇帝一直礼重亲舅舅家，对自己的表妹偶尔也会露个笑脸。
这样看来，钱姑娘入宫，是个极好的选择。
太后嗯了一声，她目光停留在身姿端庄长相沉静大方的少女身上，似有深意：“今日，你要把握好机会才是。”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
钱嬷嬷终于找到机会和钱太后回话，恭声道：“奴婢已经和各宫主子说了，除了生病要静养的皇后娘娘，其他主子都会陆续赶到。”
钱太后随意点头：“皇后怎么又生病了……让太医给她瞧瞧，年纪轻轻怎么跟个药罐子，比我这个老婆子吃的药都多。”
钱嬷嬷哎了一声。
太后眸光扫过不远处俏丽的女孩子们，轻声说：“就得让这些个妃嫔好好瞧瞧，升起紧迫感才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问：“赵漾来不来？”
“……来。”钱嬷嬷答。
想到自己特意让钱嬷嬷告诉他自己认可他了，太后又漫不经心地问：“他知道哀家认可他，是不是开心的感激涕零？”
钱嬷嬷想到那句叹息的‘嗯’，迟疑地：“是吧……”
什么叫是吧？钱太后蹙起眉，和嬷嬷面面相觑。
“那……皇上请到了吧。”
这场大戏的主角是皇帝，他不来这场戏就没有了最高潮。太后召开花宴，贵夫人们心知肚明是为了给皇上选妃的。
这片院子里的姑娘们，十之八九都在临走前收到了家里的嘱咐。一个个虽然交谈的很好，但总是有些提不起精神，像是等待着什么人。
所以太后给钱嬷嬷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皇帝给请过来。
但太后也心知肚明自己儿子有多犟，所以在问的时候，她还是不自觉虚了点。
面对着太后期待的目光，这次钱嬷嬷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皇上说，他一定会来。”
太后欣喜之余不由升起一抹狐疑，花宴的用途昭然若揭，皇帝肯定知道是给他选妃的，为什么还这么轻易的来？
难道……皇帝对赵漾的宠爱也就那样，已经淡了？
钱嬷嬷看着心思百转千折的太后，不由心有戚戚焉，想到了求见皇帝时的场景。
按照顺序是这样的，钱嬷嬷早起找的各宫主位，因皇帝那时还在上早朝，所以等早朝结束时，钱嬷嬷最后求见的皇帝。
皇帝闲闲地张开手，宫女们熟练地将衮服换下。通天冠、玉佩、革带等被错落有致地摆放好。
皇帝免了钱嬷嬷的行礼，换上常服，问：“何事。”
钱嬷嬷垂下头，缓缓答：“太后娘娘在御花园办了一场花宴，宫中妃嫔皆去，还有一些年纪尚小的女孩子。娘娘请您一定要赏脸过去，哪怕是说句话也是好的。”
“花宴？”
“是……”钱嬷嬷想到太后的嘱咐，恭敬道：“求皇上赏——”
“不去。”钱嬷嬷还未说完，皇帝就干脆利落的甩下两字。她微微一怔。
王德发抱着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进来，里面是一只百合嵌宝石蝴蝶金手镯。
皇帝拿起来，放在手中端详。
这只手镯一看就出自名家，蝴蝶翅膀用累丝工艺完成，金丝缠绕，纤毫毕现。大颗的宝石晶莹剔透，难得得是红宝石有拇指般大。
即使以前钱嬷嬷挑剔的眼光看，就连太后手底下都没有几只如此品相的首饰。
这只镯子，是给谁的呢？
钱嬷嬷心里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
皇帝十分挑剔地看，将这个手镯扔回去，皱着眉头：“这颗宝石还是小了，王德发，你去朕的私库里找，朕记得有一个品相更好的。”
钱嬷嬷咂舌。
王德发接过去，正要退下，就听到皇帝问：“他起了吗？”
钱嬷嬷眉心一跳，听到王德发恭敬道：“起了。”
皇帝心情颇好的样子，从珊瑚炕桌珊瑚圆椅上起身，背着手：“走吧，去他那里。”
钱嬷嬷无法完成太后交代的任务，叹息的退下。听到皇帝的那句话，不由迟疑。
皇帝挑眉：“怎么，还不退下。”
钱嬷嬷欲言又止。
两仪殿一片死寂。
皇帝在这久违的沉默中终于明白了什么，脸上青白交错：“钱嬷嬷，你说的后宫妃嫔都参加，这里面，也包括赵漾吗？”
“……”
“胡闹！”皇帝大声呵斥，他牙关咬的死紧，下颌骨紧紧崩住。两仪殿瞬间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紧绷恐惧的味道。
钱嬷嬷仓皇的跪下。她完全不明白皇帝为何生气，就算皇上担心小贵人吃味，也不用愤怒到如此地步吧。
“他是男子，怎么能去女子扎堆的地方？！”皇帝怒喝。
“……他是您的贵人啊。”钱嬷嬷茫然道，太监怎么能算男人呢，更何况他现在不就是充当的是‘女人’的身份。
王德发在底下悄悄拉了下钱嬷嬷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说话。
“皇上，小贵人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正泰殿都极少出门，更何况是往人堆里扎。怕是太后娘娘要求，小贵人才不得不去吧……”
皇帝面色极冷，立即道：“摆驾御花园，现在就去！”
第68章 吃味
钱嬷嬷心情跌宕起伏，本来以为完不成的任务没想到转瞬间皇帝就改变主意了。
不过，她怎么瞧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出了殿门，她拉着王德发，笑吟吟地问：“就算皇上担心小贵人吃味，想见他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怎么我瞧着，皇上像是防着小贵人偷人一样。”
王德发面色大变，连忙摆手：“哪有的事！”
钱嬷嬷呵呵一笑：“你们正泰殿适龄的宫女全都调走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你也不用蒙我，怎么，小贵人不是自愿的？”
“……”王德发吓得手脚发麻，拉住钱嬷嬷，冷冷地道：“钱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是犯到了皇上眼里，连太后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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