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颇为严厉地扫视众人,神色狠厉:“你们都是名门贵女,怎么连丈夫的心都挽留不住?!”
众妃嫔大惊失色,连忙跪下请罪。
太后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将她们打发走。钱嬷嬷将她扶到一边,耐心道:“太后,您已经是万人之上了,何必再管小辈的事情。而且皇上也是大人了,他喜欢谁就喜欢谁,您何必掺和,反弄的两头不讨好。”
太后冷笑:“谁叫哀家是他亲生的娘呢。”
钱嬷嬷顿时不说话了。
许久,太后冷声道:“你安排一下,过段时间哀家要举办一个花宴,邀请京城适龄姑娘来宫中游玩……”
“哀家就不相信,身为一个年轻体壮的男人,数十数百年轻漂亮的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会一个都不喜欢!”
-
太医正给赵漾看脚踝休养的如何。
赵漾脚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十分苍白,淡淡血管在上面蜿蜒。皇帝托着他的脚,狭长乌黑的眼眸正紧紧盯着太医。
“小贵人骨头长势不错,只要再一月,就能完全长好了。这段时日还是尽量不要碰水,饮食上多注意一些。”
皇帝听完,终于放下心来,照例赏赐太医。
赵漾倚靠在抱枕上,身体完全放松,乌黑的眼眸却不自觉往皇帝的方向瞥去。
只见皇帝非常熟练地把毛巾浸到温热清澈的水里,等全部洇入进去,毛巾全部湿透,再拎起来把他攥干。飞溅的水滴有一些溅到皇帝袖摆上,他却完全不在意,将毛巾整理平整,叠成方方正正的样子,仔细细致地擦拭赵漾的脚。
因为太医嘱咐过不能碰水。所以日常就用温热的毛巾来擦洗脚踝及脚。
皇帝耐心地一寸寸擦拭,从微微突出的脚踝骨到白嫩中泛着粉的脚掌到很容易被忽视的脚尖。赵漾脚指甲圆润,弧度柔软,甲床上皮肉泛着粉。
等到擦好,赵漾脚尖在光线的映照下微微反光,如同温润滑腻的羊脂玉般,他的脚上还有几分湿意,直接缠布条肯定会难受,于是皇帝又换了一条洁白蓬松的毛巾,将他表面的水珠擦干。
赵漾垂下眼眸,掩住了一切心思。
今日的晚饭依旧摆了满满一桌。皇帝先盛了一碗骨头汤递给赵漾。
赵漾不乐意吃,拿筷子拨楞莲纹青花小碗上的油花。
自从太医某一日说应该多吃些骨头汤后,顿顿饭桌上都有这道菜。
赵漾本来就挑食,天天吃更是烦。
皇帝把太医的话当做金科玉律,赵漾只要但凡不遵医嘱,他就会用谴责的目光看他。
“快吃……都要凉了。”皇帝淡淡道。
“……”
赵漾分外无语。
其实御膳房的人做东西还是有一手的,只是任谁连续两个月吃各种鸭汤鸡汤猪骨头汤心情都不会好。
看见皇帝瞪视他,赵漾只好认命喝掉。
皇帝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用完饭后,赵漾慢吞吞地半倚靠在扶手椅上消食。
皇帝在一旁批奏折。
赵漾和宋嬷嬷凑在一起,两个脑袋一个乌黑,一个有些白色,不知道叽叽喳喳地在讲什么。
皇帝偶尔往赵漾那边瞥一眼,冷峻深刻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
赵漾正听嬷嬷说的兴起,就看到王德发鬼鬼祟祟地走到皇帝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距离隔得太远,赵漾看到皇帝轻飘飘地说了什么,他心中一定。
无数猜测从脑海中涌出,就见到皇帝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
第66章 探问
赵漾连忙扭过头,装作一副什么什么看到的样子,实际心弦绷紧。
“正好,你也在这。李沛回来复命了,你来见见吧。”皇帝随意道。
“……”
李沛?赵漾昳丽的脸有些发白,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他记得,李沛被皇帝派去送盈和出嫁了。
算算日子,现在该回来了。
赵漾的小动作全都落进皇帝眼里,他冷笑两声,眼眸渐深:“还不让他进来。”
李沛苍老了很多。这是赵漾的第一印象。
这也难怪,任谁这两三个月马不停蹄舟车劳顿路途奔波,都会消瘦很多。
赵漾眼神犹疑,触及到皇帝试探的目光,还是垂下头去,不去关注李沛。
“路途可还顺利。”皇帝懒散道。
“顺利。”李沛声音嘶哑。
“托皇上的福,奴才们并未遇到打马截社的土匪强盗,驿馆看到奴才的腰牌后都是毕恭毕敬,没遇到什么奔波。”
“奴才在山里找了一处殷实的人家,那户人家祖辈间曾出过举人,现在虽然没落了,但到底是耕读人家。
家里有几十亩田地,养着几头牛羊,是村里的大户。”
“那家的儿子今年刚满二十,虽然脸上有个疤显得比较凶恶,但人是极好的,力气很大,能徒手进山里打老虎。
见了盈和这样的小娘子,一个大老爷们害羞的脸都通红。他家里人喜爱盈和的知书达理,更何况盈和是宫里出来的。很快就商定好了婚事。”
皇帝问:“你留下观礼了?”
“是,奴才听皇上的吩咐,给盈和陪嫁了好大的礼,全村都艳羡。又拿出腰牌,威逼利诱一番那家人。走时,听说盈和作为新嫁娘已经能掌管全家中馈了。”
赵漾缓缓放松心神,他知道,能得这样一个结局,无论对他还是对盈和,都是圆满的了。
他垂着头,等终于把繁杂线头从头脑中理清楚,才终于抬起脸。
一抬头,一抹冷汗在他后背洇出。
皇帝挑着眉看他,面上柔和,但纤长黑眸透出了无限冷意。
赵漾干巴巴道:“皇上?”
皇帝笑了笑,但目光含有冷意:“怎么,心疼老情人了?”
赵漾软了力气,他死死地盯着笑不达眼底的皇帝,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了对方了。
皇帝面上不动声色,闲闲地把玩手上翠绿扳指,但熟悉他的赵漾找到皇帝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没有……”赵漾讷讷说:“都是皇上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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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有在弄他那个扳指,他眯起眼睛,望向战战兢兢地赵漾,懒散地依靠在椅子上,往大腿处拍了拍:
“过来。”
赵漾面色苍白,周围宫人林立,甚至宋嬷嬷、李沛、王德发几人都没有退去。虽然全都低着头,但依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赵漾犹豫地站在那里,牙齿轻咬住嘴唇,面露恳求。
他五官唇鼻长相清晰、面色昳丽。他穿着绯红色织金凤凰纹衣衫,颤颤巍巍,面上犹豫,像一株梨花带泪的海棠花。
皇帝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声音更加沉。
“过来。”
赵漾颤了颤。
纤长的睫毛根部微微颤抖,象征着主人的内心犹豫不定。
眼珠黑亮,像是从水里洗出来似的。昳丽俊秀的面颊上一会粉一会白,在触及到皇帝的目光时颤了颤。
皇帝完全是从容不迫地,他懒懒散散地,双腿随意岔开。目光黑沉。
在所有人默然的注视中,赵漾绷着脸,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皇帝盯着他,兴奋从他眼角眉梢中流露出来。他像是完全被激起了兴趣,眸中露出凶光。
赵漾颤着小脸,又往皇帝面前走了一步。
“……”
皇帝换了个姿势,这个姿势能让他更居高临下,更威风赫赫地看到赵漾的所有反应。
他随意坐在那里,未动分毫,等着赵漾一步步走过来。
赵漾直直在皇帝面前跪下。
……
皇帝抚着赵漾乌黑油亮的头发,兴奋地眯起眼睛。
半个时辰后,宋嬷嬷沉默不言地送上茶瓮。皇帝抬手让人全部下去,抱起赵漾,大步往床榻走去。
-
今天刚醒来就听到宫外叽叽喳喳的声音,皇帝已经上朝去了,赵漾慢吞吞地喝着粥。
他嘴角上有一道伤口,醒来的时候嘶嘶的疼,宋嬷嬷像是被踩了痛脚,忙上忙下的敷药。
“小贵人,怎么能那么不小心呢?”
“小贵人,吃饭要小点口吃。”
“小贵人,太烫了,先让奴婢给您吹吹——”
赵漾就像是个乖宝宝样的坐在那里,双目无神,面色麻木。他假装摆弄头发,实际上偷偷堵住耳朵,摆脱亲妈般的唠叨。“小贵人……”“小贵人……”“小贵人……”
赵漾嗯、嗯、嗯。
宋嬷嬷贴心地将卤子放的离他近了些。
“小贵人,今天外面好像来了许多娇客?”
赵漾嗯了一声。
他昨日嘴巴张的太久,感觉皮肉都不是自己的了,今天醒来还有种紧绷感。赵漾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好。
“听人说,是太后召集来参加花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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