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想过的惊喜砸中了他，但他知道这机会稍纵即逝，皇帝的独占欲极强，若是他表现的不好，皇帝是不会放他单独出宫的。
所以他稍稍沉默，摇了摇皇帝的胳膊，昳丽的面颊抵在他肩上：“我想去，但是，我去了，你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
皇帝亲吻他的发间，清淡的檀香味笼盖住他。赵漾闭上眼睛，听到皇帝低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朕不想放你出去。”
赵漾心下一沉。
“宝贝，你长得太漂亮了。只要朕把你放出去，所有人都能看到本该只属于朕的宝物。”
“朕只要一想到，他们用那种觊觎、嘶哑的眼神看你，朕就恨不得将他们撕碎，将你藏起来。”
赵漾身体细微地颤抖。朦胧的烛光为他单薄的身体披上一层细纱。少年乌黑明亮的眼眸犹如裹着糖霜的深潭，能将所有人引诱进去。
“如果朕把你藏在正泰殿，让你一步也不能出来，你至死连太阳都看不到。每天都要为讨好朕、奉献给朕殚精竭虑。这样，你会不会恨朕？”
赵漾感受到皇帝正垂下头来打量自己。
皇帝的长相极富有威慑力，他一举一动都十分尊贵。当那双冰冷深刻的眸子这样打量一个人时，任何人都会害怕恐惧。
赵漾瑟缩着，初秋的寒风让他微微颤抖，心仿佛漂浮在黑暗无际的大海中。明明东暖阁温暖和煦，赵漾却感觉有些发冷。
“不，我不会恨您。”
他极力假装，但颤动的睫毛根部还是暴露了主人不安的内心。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你会的。”
赵漾脸色白了一瞬。
“如果朕那天没有和你讲那么多，或许你还不会想向牢笼外飞去，但很可惜，你已经见识到外面有多么丰富多彩了。”
“读书，一直都是你最大的向往。成为太监，一直都是你最大的心病。”
“你渴望站在阳光下。渴望和那些读书人一样，学识渊博，受人尊敬。”
“而朕……也受不了你用愤恨的目光来看朕。”
赵漾一愣。
“你刚醒来时对朕的态度，是你最真实的态度吧。”
“心爱之人好不容易苏醒，却对自己避之不及。”皇帝冷冷一笑。
赵漾不敢说话。
皇帝慢慢抱住了他。赵漾被搂地紧紧的，他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
许久，皇帝才冷冷道：
“放你去国子监读书，可以，但你要有分寸。”
“你只能在国子监和皇宫两处来回，申时必须回来。朕会让人跟着你，若是你哪里做的不对，朕随时会反悔。”
皇帝伏在他耳边，低声道：
“赵漾，机会给你了。若是你把握不住，就不要怪朕心狠。”
车轮轻轻转动，没过一会，赵漾就回到了正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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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今日无事，早早回了东暖阁。赵漾本以为他不在，进殿时本有些轻快的步伐立马变得沉重。
讷讷道：“您回来了。”
皇帝头也没抬:“过来。”
赵漾脚步一顿，瞳孔骤然颤动，假装镇定地走到皇帝面前。却没想到，天旋地转，赵漾一下子被皇帝抱在他膝上。
他措手不及下抵住皇帝的胸膛，皇帝袍服上的金黄袖龙纹膈得赵漾掌心难受。宫人们连忙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皇、皇上。”
皇帝的沉重的呼吸打在他雪白的颈侧。两人鼻尖距离极近，赵漾连忙垂下视线。他能感受到皇帝一寸寸梭巡自己的面孔。这种侵略感让赵漾分外不适，不安地扭动。
但他也不敢推拒的过于明显。他坐在皇帝膝上，只有依靠皇帝才能坐稳，脚空荡荡的，碰不到地面。
皇帝一直在盯着他。
“朕一直在等你回来。”皇帝低声道。
皇帝抚摸赵漾的头发，赵漾感觉自己被触碰到的地方发麻。
他嘴唇哆嗦：“是。”
皇帝声音低哑：“当鸟儿飞上了天空，是否就不愿意回到装饰精美的鸟笼。”
赵漾不敢言语。
时间过得极为漫长，被皇帝呼吸扫到的那一块肌肤发热发麻。赵漾手心出汗。不敢看向皇帝。
皇帝眼珠黑沉沉的，能将人溺死在里面。忽然他凶猛地掐住赵漾的脸颊，疯狂的吻下去。
片刻后，两人呼吸都有些沉。赵漾完全不敢看向皇帝了。被皇帝触碰到的地方发麻发热。
皇帝死死看着他，就要把他往身、下压。
赵漾身体发颤，连忙道：“我、我还要看书。”
皇帝微微一笑，抬手，宫人们就都井然有序地退了下去。
殿门轰地被关闭。
赵漾被那一声吓得脸色发白，他还要再说时，皇帝抱着他，将他扔到了床榻上。
紧接着，皇帝高大的身躯就沉了下来。
第94章 放风
赵漾第二日晚了半个时辰出宫。
他穿着高领衣衫，将脖子上大片吻痕遮得严严实实。眼梢下泛着青白，嘴角异常红肿，仔细看还有些破皮。整个人像是从井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赵漾逃避了一下赵清裴试探地目光，低声道：“开始吧。”
到了申时，赵漾又回到了正泰殿。
每天过着周而复始的生活。
距离岁试还有两旬，赵漾看着自己手中的策论，皱紧了眉头。
赵清裴的集训非常有作用，硬生生地将赵漾策论能力提升了好几个层次。但赵漾毕竟是新手，还是比不上积累多年的袁斌。
在刚刚的预备考试中，赵漾得了一个中上，而袁斌则是优。
“小公子，早日认输算了。我佩服你的勇气。”袁斌点了点赵漾的卷子，笑嘻嘻说。
赵漾板着脸，即使他故意不搭理人也好看：“我才不会认输。”
袁斌哈哈大笑：“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我还不想让你走呢。”
“你说谁是姑娘？”赵漾突然道。
“你呀。”袁斌吊儿郎当道，他一下子低下头来，和赵漾秀美的面孔距离极近，两个人呼吸相闻。
赵漾冷冷地盯着他。
赵漾气的脸颊浮粉，微微鼓起来。俏丽的面孔沉下来，一股幽香穿过裹得严严实实地袍袖，自他雪白的脖颈飘散出来，离得越近，越明显。
袁斌愣了两秒：“你熏香了。”
“没有！”赵漾冷冷道。
“你绝对熏香了！”袁斌使劲嗅闻，他目光忽然定在赵漾裸露了一小块的脖颈上，情不自禁地往赵漾身上压了压。
赵漾脸色大变，一下子将他推开：“你干嘛？”
袁斌呆愣愣地：“我想闻闻你熏地什么香。”
“神经病！”赵漾狠狠瞪了他一眼，朝门外走去。
袁斌这才回过神来：“哎！我认真地！你现在和我认输我就不让你离开国子监！”
赵漾一句话都没搭理他。
赵清裴翻着赵漾的试卷，清雅的目光微微凝滞。
赵漾道：“我现在的进度实在太慢了，申时就要回……去，一日根本学不了几个时辰，照这样我何时才能赢下袁斌。”
赵清裴：“这里立意错了，应该放到下面，才有直抒胸臆之感。”等指点完之后，他才说：“按照这样的进度，你想赢他确实困难……为何不住在国子监呢？国子监学生都是单人单间，你就算带两个奴仆来也不是难事。”
赵漾艰涩道：“我家中……管我甚严。我也想住在国子监，但是，这件事完全不由我做主。”
想到皇帝那张冰冷深刻的脸，赵漾不自觉瑟缩两下，还是道：“若是下周考试我再比不过袁斌，我……一定试试说服家人。”
一周后的周试，赵漾发挥很好，得了夫子一个‘上’。而袁斌因为立意极好，切点极妙，夫子大为赞赏，得的是‘上上’。
在成绩出来的当天，赵漾就在想，如何才能说服皇帝，让他在岁试前留宿国子监。
皇帝回来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空。
正泰殿烛火噼啪燃烧，窗前端坐着一个少年。
他正执着笔，笔走龙蛇。神色认真，态度端正。俏丽沉静的面孔上一派庄重。
是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端庄自信。
赵漾仿佛不再是从前那个得过且过、随波逐流的太监赵漾。而是真正从泥垢中挣扎出来，如珍珠般圆润、细腻，散发出柔柔光晕。
他的自信在一笔笔停顿中写就，他的光芒在褪去厚厚笨重地外壳后，得到了升华。
皇帝定定看着，眼里带有一丝柔和。
在这个漫长乌黑的夜晚，赵漾在写策论。而皇帝躺在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闲适。
皇帝时不时从书中抽身，看向那个神态专注，面孔秀美的少年。
梆子声轻轻响起，赵漾照常把今晚的功课递给皇帝看。他嘴巴抿起，站在皇帝旁边，看起来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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