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不接话，“娘娘，回去吧。”
淑妃回了启祥宫。
宫人们不敢自行离去，依旧跪在她身下。
赵漾借着宽大的衣袖，偷偷按摩自己的膝盖。
淑妃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他。可惜他并不知道。
“......赵漾。”
赵漾连忙跪直：“娘娘。”
淑妃尖利的指甲从他并不明显的喉结滑过，到他单薄的胸口，粉白的耳朵、红嫩的嘴唇，和闪躲的如猫儿般剔透的眼眸。
眼前的男孩实在是太漂亮了。
越是在这种时刻淑妃的感觉就越是敏锐，淑妃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男孩面如冠玉的面容，有了一个从前想也不敢想的猜测，虽然这个猜测十分的荒谬。荒谬到可笑的地步。
她直直看向赵漾的眼睛，将他躲闪的目光掰直，让他也不要回避地看着自己。
“你现在就去皇帝那里。”淑妃毫不停顿：“你把皇帝给本宫请过来。”
“.....”赵漾眼睛里满是震惊，像是在说，你确定是我吗？
“现在就去！”淑妃漠然看着他
赵漾茫然地走在宫道上，他从来没接过这么荒唐的命令。
淑妃竟然让他去请皇上！
真是奇怪，她是皇帝的妃嫔，她都请不来，居然叫他一个太监去请。
这是病急乱投医吗？
已经去过两次正泰宫，赵漾知道路怎么走。他很快就到了正泰殿殿门口。
到了这儿，却踌躇不前。
淑妃还未落势前，过来送糕点就不被允许进入。现下淑妃都失势了，皇上肯定是请不过来的。
赵漾切实感受到了淑妃作为一个主子是多么难搞。也明白张庆对他说的句句都是真心之言。
等淑妃父亲的事情尘埃落定，他想换一个宫室。伺候淑妃太难，伺候皇后或许不错。
此时，或许，就连赵漾都没有意识到，此时，他宁愿去素未谋面、不知品性的皇后那里伺候，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对他有淡淡‘欣赏’的皇帝那儿。
赵漾吸了口气，想要问问今日当值的太监王公公在哪儿。
他刚准备开口，就被人问好。
“赵公公。别来无恙啊。”
赵漾回头看，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主动向他打招呼问好的居然是上次为难他们的驻守太监。
怎么他的风向变得这么快，不应该啊，我主子淑妃娘娘现在正悲痛欲绝呢。赵漾心里犯嘀咕。
驻守太监笑成了一朵花：“你来是想要见皇上？”
第11章 接旨
“......”赵漾纠正道：“娘娘派我来请皇上去启祥宫。”
出乎赵漾意料的是，他居然眼也不眨的就把自己放进去了。
“.......”
赵漾呼出一口气。
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室，由小太监牵引着，他感受到面前好像有一个高大的人影，连忙行礼。
“你主子让你来的？”皇帝问。
他穿着石青刻丝金玉交章直领袍，长发一半散了下来，一半由白玉簪固定住。此刻他一人在棋盘上下棋，端的是风流倜傥。
他捏起一颗白玉棋子，随性往棋盘上一放。
褪下了黄袍的他才显露出无与伦比的俊美，面如冠玉。
赵漾垂下头，道：“是。”
“你回了淑妃，她父亲罪无可赦，朕是不可能放的，她要是执迷不悟，朕也不介意再杀一个人。”皇帝语气平淡，好像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蕴含着多么大的杀意。
又是多么的决绝无情。
赵漾张了张嘴，小声称是。
他想退下，皇帝却没有放过他的想法。
“多大了？”
赵漾轻轻说：“十八岁。”
皇帝挑眉，他笑吟吟道：“还是个小朋友。”他放下手中的棋子，转过身来看向赵漾，声音平淡而不容拒绝。
“抬起头来，看着朕。”
赵漾攥紧手心，慢慢抬头。他侧着头，并不敢直视皇帝的容颜，只能看向旁边的那一展嵌黄杨木雕八仙人物挂屏。
“看着我，不要怕。”皇帝轻声诱哄。
“......”
纤长的眼睫不安地扇动，像是一只飘若无所依的蝴蝶。赵漾艰难地转头，瞳孔张开，慢慢地对上皇帝的眼睛。
“......”
皇帝原本的长相是偏锐利的，自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威压能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此时与赵漾的对视里，或许是日光的渲染，竟然让他面庞柔和了些许。
可皇帝高居上位，赵漾跪在他脚下。这个站位让这抹温和披上了甜美的外衣。只有他们才明白彼此间地位的天差地别。
赵漾无助无措地看着皇帝。
而皇帝游刃有余地看着赵漾。
赵漾现在宛如一只温顺的小兽踏入了凶恶巨兽的地盘。他瑟缩而无助。在这长久的无助中，他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赵漾眼睫翕张，他看到了皇帝伸过来的手，他颤抖地被拉入宽阔的怀中，在长久的沉默中，他无助的闭上眼睛。
赵漾轻轻颤动，皇帝铁臂般钳住了他。
唇上还有一点湿润的感觉。赵漾猛然挣脱出皇帝的怀抱，他像是被吓坏了，鼻尖红红的，眼眶里挂满泪水，潋滟一片。
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
淑妃在等待的时间里想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穿上繁复精美的衣裙，戴上最大最亮的宝石，在人最多的时候闪闪亮亮地展示自己。爹娘在旁边骄傲地看着自己。
她是家族里最幸运的女孩，她通过选秀，能入宫伺候皇帝。她入宫的那天，临别向父母叩拜，她憧憬着未来和皇帝相敬如宾，向父母保证说她一定会过的很幸福...
可事实是她的丈夫要杀了她全家。她去跪求，他不理不睬。
少女时的绮梦被人打碎，淑妃恨得牙都要咬碎。
赵漾恍恍惚惚地踏进启祥宫。他看到落寞愤恨的淑妃，心里复杂难言。
淑妃紧紧盯着他，像是对赵漾没有把皇帝请过来没有丝毫疑问。她只问一句：“你见到皇上的面了吗？”
赵漾脸色苍白的跪下，他再傻也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了。堂堂淑妃跪求皇帝仍不得见，他赵漾怎么次次求见皇帝次次都见到了呢。
赵漾坚定摇头，道：“没有。”
淑妃痴痴地笑起来。她指着跟在赵漾后面进来的小太监，笑问：“小文子，你一直跟在赵漾后面，你来说，他进没进去正泰殿！”
赵漾猛然抬头，这小太监居然一直跟着自己。
小文子跪在人群后面，一字一句的说：“娘娘，赵漾被值班太监带进了正泰殿，小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赵漾脸上煞白。
盈和察觉出来什么，担忧地望着他。
淑妃哈哈大笑，只是她的笑好像和哭一样
“赵漾啊赵漾，你真是好本事。”她金镶玉护甲摩挲着赵漾精致地面庞，两相呼应，更显得他艳若桃李。
“我苦求而不得的东西，你居然轻飘飘的就到手了。”她悲切道。
“我是他亲封的淑妃啊！他居然这么狠心，狠到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满脸都是厌烦。”
“而你呢，你不过区区一个太监，没根的东西，他凭什么看上你！”
赵漾又羞又恨，恨不得钻进洞里。
“没有的！娘娘得皇上盛宠。奴才能进去全凭娘娘恩德。”可是这话越说越觉得苍白无力。赵漾索性闭上嘴。他只求安然渡过这一关，赶紧调到别的宫去。
淑妃阴恻恻笑了，她指着赵漾，一字一顿：“来人，把他的脸给我刮花，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喂狗！”
淑妃此话一出，赵漾面色惨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强壮的太监抓住了手脚。
他挣扎，却被抓得死死的，一步也动不了。
赵漾感受到身侧人呼吸的熟悉，连忙转过头，那人脸上有道疤，是张庆。
他好像在嘲笑着赵漾的不知所谓，嘲笑着赵漾怎么敢相信淑妃。
赵漾现在如同受惊的雏鹿，哀哀求着捕猎的猎人能放过他。
淑妃面色赤红，嫉恨地看着赵漾精致的面容，他玉白的面容变得苍白，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闪动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要...不要...”
他是那么地美丽，那么的柔软，像断翼在凡间的天使，轻易的就能挑起人的杀戮欲望。
淑妃冲到近前，不顾身畔宫女的阻止：“给我划花他的脸！快——”
“淑妃娘娘。”皇帝贴身大太监王德发阻止了这场闹剧。
他冲到殿内，一使眼色，困住赵漾的太监们赶紧松手，赵漾无力地跌在地上。
幸好皇上命他来这边照看着，不然这小东西要是出什么事大家都要倒霉。
“皇上口谕。娘娘跪下接旨吧。”想到刚刚的闹剧，王德发语气阴柔。
第12章 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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