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音急停,众人思绪回归。
十娘站与台前左侧,莞尔笑道:“现在斗乐开始,
筝音域宽广,演奏技巧丰富,为众乐之王。这一回合便为筝,有哪位公子可上前和我们云秀燳的第一位乐姬比上一比。”
宋微之看着底下众人,并未有何动作,只是垂眸看向桌前。
侧身的男人望着他,仿佛对他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眼底的兴趣翻涌。
台下众人虽说想抱得美人归,但是心底也是有一番考究的,这第一个上台的若是斗下了几名乐姬,被淘汰了,那不就被后来者居上,替他人做了嫁衣,于是都纷纷等着,看谁去做那第一个开首之人。
半晌都未有人上台,十娘见状开口道:“若是各位公子没有上台者,那这句就视为我们云秀燳胜,第二局也没人上台那斗乐便视为结束,证明众位公子并未有能力,也就和我们云秀燳办这个斗乐理念偏离,自然舞魁便也不能与之相见了。”
话音落下,台下依旧噤声一片。
宋微之看向众人,本想等到最后在出手,看来这众人的心思皆是一样,若是真没人上台来这一趟便就白来了,再想要抓到这幕后之人恐怕难上加难,想罢,整理衣袖,刚要起身。
“我来!”
人群中一声传来,在寂静的空旷环境中传荡而来。
宋微之和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台下方走出一人,着一身淡青色玄衣袍,身姿挺拔,头戴白虎面具,看上去整张脸狰狞不已。
十娘看着此人笑道:“那就请这位公子上台”
男子踏步而上,走到台上,纱布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张古筝,能一眼看出用的是上好的檀香木,筝首筝尾雕刻的花纹也是以梅花为主,上雅之极。
男子看了眼面纱后的乐姬双手微躬道:“这位乐姬先行。”
面纱后的乐姬起身袅袅婷婷微身了个礼,便坐下了,双手放于琴弦,指尖轻轻划过木色的琴弦,拨音而起。
琴弦带起清澈悦耳的音色,如梦如幻,如雾般朦胧,如清水潺潺过入心弦,弹的是一首“汉宫秋月”。
悠悠的琴音不断扬出,让人彷佛置身于那月下,一名宫女正对着宫墙黯然神伤,望着那圆如皎月,心中思亲悲怨愤懑又无奈之情,皆由这琴弦而出,曲调婉转轻慢,格外勾人伤神之情。
待乐姬指尖最后一勾弦,一曲终了,底下人仍沉浸在黯然伤神中。
乐姬朝着男子微微行礼道:“公子请。”
台下的众人都看向此人,都想知道这人琴艺如何,若是不行也可以少一个竞争对手,但此时还是希望对方最好能行,这样除去云秀燳三名乐姬在最后斗乐环节或许还能险胜。
男子起身回礼入座后,双指放于琴弦,也絮絮弹了起来。
与乐姬的的“汉宫秋月”相同,是一首慢调“渔舟唱晚”。
前调是信信而来,如清水滴入泉眼清透,眼前彷佛出现一艘小船,一女子划桨而过,荡漾开半片水草,直冲荷叶,待放下船桨女子坐于船头伸手采莲,双手抱满莲叶。突然双指急转变弦,曲调愈变愈快,直到全琶音袭来,
台下人闻者皆是震惊,这人指法竟能这般行云如流水,底下很多贵公子已经觉得没机会了,第一个上台的琴音便如此了得。
琴音在后变为轻拨弦,直到一曲终了,众人都未回过神。
好曲,宋微之看向下方的男子虽被面具遮挡看不出容颜,但此琴法必是有多年功底,看来此地不乏人才济济。
位于侧前的男子,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酒杯,糜糜之音。
底下众人待回过神,一个个拍掌而起,好曲。
乐姬在听到对方琴音时也是一怔,此人功底的确不凡,在转弦时畅然自如,尤其是琴音让人更加的身临其境,知晓是自己琴差一招,于是微微起身道:“这位公子是你赢了,奴家琴音略输一筹。”便施施然退下了。
十娘拍了拍手笑道:“没想到,这位公子第一次上场就把我们的云秀燳的第一乐筝给击败了,看来京城不乏天赋异禀者,那现在开始第二局。”
“笛”
第34章 半像狮身
依旧是乐姬先行,吹奏的乃是一曲“折柳”。
折柳来相送,天涯涧水阔。
跟筝不同,笛声带着满满的忧愁哀怨,折柳寄情,但这首却被乐姬吹的更加带有“病树前头万木春,此后更胜京朝之感,”忧愁中又带有新生。
宋微之听着此调,颇有种向死而生之感,不愧是云秀燳的乐姬,词调带入把控皆是顶级,好曲。
他漫不经心看向四周,只是不知这幕后之人如今有没有混入其中,听此一曲。
宋微之双眸微视不知何时二楼已经聚集不少人在此,想来是开乐没多久进来的,人人面孔皆是附于一张面具,掩盖风华,让人窥探不得。
突然,一股视线从右方袭来,带着直白的探视,宋微之抬眼望去那人坐于右前方着一身黑色长衫,几缕青丝垂于肩下,腰间系着玄黑色丝佻和一个玉佩,那玉佩被衣物半拢看不真切,只能看见白润通透,面附一张朱雀,面具内的乌黑眸子双目如潭。 带着几分阴鸷,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对方像是随意瞥了一眼,顷刻便收回视线,宋微之微敛眸不动神色打量着对方,见此人穿着气质,都不凡,不像普通官宦世家。
那人见有人窥看,唇角微勾,抬手整理了下衣袍起身,丝佻连带着玉佩发出几声清脆的微响。
响声袭入耳侧,宋微之抬眼望去,幼时练功让他的听觉,敏捷便异于常人,在战场人异是。见此声响便紧盯着那腰间玉佩,待人起身,那黑色长袍漏出的一角,直接显现,一块莹白色的双鲤玉佩,直现眼前,顿时愣在原地。
那是
许久扎根于深底的黑暗彷佛被触动了,身体里那股呼唤叫嚣着跑了出来,“砰”出了经脉理络,空洞的双眸眼中只觉得血红一片,一切的事物都被屏蔽在外。
耳边不断传来呼喊
---------“快跑,快跑,”
----------“快走啊,不要管我”
----------“公子快走吧,公子”
全身血液彷佛都在沸腾,宋微之全身止不住的微颤,身体像被坠入冰窖之中,双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尖陷入变的乌黑。
那人姿态挺拔,负手于后,起身跨步往右侧走去,直至消失在二楼内,宋微之赶忙起身追去,但双脚的麻木让他差点瘫倒在地,只能撑着台柱,跟着对方的踪迹而寻。
一路上纬纱轻蔓,不久来到二楼右侧,宋微之抬腿一直往里走去,只见走廊两侧是许多厢房,窗户和大门紧闭,看不出内里的境况。
右侧厢房旁的走廊如今空无一,想来人全都在栏杆处欣赏斗乐,两旁有纬纱嫚嫚,没有风起,映着烛火显得人影魅魅,那人进入右侧就像是消失在这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走廊的尽头是一鐏狮子的上半截身子直直的摆在正中央,两侧摆放着灯笼摆件。
他看向四周厢房,暗道只有这些地方可以藏身,难不成对方躲在这些房内。
骨节分明的手掌,附在门上,全身的血液都拧紧了,宋微之抬手一扇扇推开。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这个人,十二年前的那晚,
十二年的仇恨
如今的地道,夜宴,想必对方已经知晓他的身份,所以才千方百计试探,恐怕这斗乐也是冲着他来的。
感受到血液的加快,宋微之的一双眼眸早已布满血丝,紧抿双唇,嵌入的双手已经让他感受不到痛感。
所有的种种都必要让此百倍奉还。
他感到心口处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情绪紊乱内里涌动便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中蹦出,使得内力在体内如枝丫疯狂破出,搅的内力乱流,让他身体下意识有些不稳。
宋微之轻咬舌侧,刺裂感袭来,他强稳心神,
随着房门的推开,厢房内只有简单的摆设并未有其他。
宋微之轻阖房门退去,走到另一侧。
随着一扇扇门的打开,而厢房内却并未有任何人的踪迹,彷佛如同消失一般不见踪迹。
宋微之眼皮微垂心下一沉,那人去了哪里。
身体警惕的敏觉不断释放开来,五脏六腑依旧像被搅乱一般,在体内冲撞着,他站在原地,开始巡视四周细打量起来。
除了这几间厢房。
倏地眸光抬眼扫向前方
只见眸光不远处矗立着一座狮子的半身像,直挺挺的摆放走廊中央,在殷红的地毯下正狰狞的张开血盆大口,显得阴森突兀不已。
宋微之迈步走到狮子身前,附手而上,崔眼细看里面还镶嵌了一颗明珠,整体呈现灰白色在两盘烛火的映照下打着阴影,直接隐藏在其中不细看根本发现不出。
宋微之目光如炬,抬手附上里面那颗的明珠,入手能感知打磨的光滑细腻,放上似乎还有些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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