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清澈世子和亲,王爷日夜诱引_纯爱无解【完结+番外】(138)

  “奠酒——”

  昭南的目光追随,看着傅觉止接过盛满清酒的玉盏,手腕沉稳,将酒液缓缓倾洒在身前的土地上。

  酒水渗入泥土。

  这就是明面上的祭祀礼成了。

  “老李!”

  长风吹过。

  戚广重重擦了擦脸,常年握着刀柄的指腹粗粝,一下将他苍老的面皮搓得泛红。

  他高声笑着,望着满目的石碑,不知谁是谁,只能这么一个一个念着名字思念。

  “今儿中元,给你带了壶好酒,是咱哥俩最爱喝的。”

  戚广宛若闲谈,嗓门洪亮:“家里弟妹和小崽子都过得不错,前些日子还捎信来问我好!”

  “你在下面,缺啥少啥,就给大家托个梦!”

  风吹得急,散开的尾音分明寻常,却越显得悲怆。

  昭南眼睛有些涩了,许是风沙迷眼,随即被傅觉止寻到指尖,牵到一座小亭里坐下。

  温凉的茶水奉上,他捧着茶盏抿了一口,听见远处戚广的问候声,从老李变成了老张。

  都是他曾经生死相托的兄弟。

  碑林静默。

  最后一声。

  戚广眼里沁出了一滴浊泪,忽地高声喊道:“丰元——”

  他仰着头,哈哈一笑,没让那点水跑出来。

  “仗打赢了!你就安心去,别挂念!”

  戚广顿了顿,是期盼,也似老父恳求:“以后投胎,也只做个闲散哥儿,骑马遛鸟的,别再耍刀了!”

  他笑:“爹今日问你,成不成啊?”

  ……

  祭祀过后,众人去了将军府小聚。

  昭南上次来,还是因为老将军的寿辰,如今半月一过,耳朵也差不多痊愈了。

  傅觉止在前厅与人议事,昭南与他打过招呼,便去院外水池边坐着,看天边鸟雀低飞。

  不出半刻,谭舟也凑了过来。

  他面带愁容,叹道:“少年已知愁滋味……”

  昭南:“应该要开饭了。”

  谭舟闻言原形毕露,一瞪眼,倏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昭南哈哈一笑:“谭兄,还是坐下等吧。”

  谭舟被他一打岔,方才心里的那点忧郁没了个干净。

  随后目光落在了院中的一棵老槐树,树干上趴着一只蝉。

  他从脚边拣了石子,瞄准了往那一丢,主动坦白:“我过几日就得启程回江东了。”

  “今日是来找王妃道别。”

  昭南心有感动,也有了几分不舍,不过还是疑惑:“回家是喜事,愁什么?”

  “家中有三位阿姐。”

  谭舟愁得抓了抓头发,少年不惧战场,不畏拼杀,此刻竟面露惶恐:“家里已经来了信,说等我回府,就得严查功课。”

  血脉压制。

  还是三次方。

  昭南想起谭舟昔日画的阵法,明白这是为了他好。

  他笑得没心没肺,见谭舟确实难过,便笑着凑近,拍着肩,好好安慰了一通。

  树上的蝉被砸了石子,早就扇着翅膀遁远了。

  聒噪的声音远去。

  长廊深处也有下人来请,这次是真的开饭了。

  ……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

  昭南上次来听不见声音,如今恢复了,看着军中人玩饮酒令,倒是津津有味。

  最后宾客陆续散去,他二人却在这里多留了一会。

  戚广抚着白须,就着桌上的小菜,还在吃着酒。

  傅觉止坐在席位间,垂眸替昭南斟了一杯温热的漱口茶,往那边看了一眼,笑道:“戚伯年岁大了,还是得少吃酒。”

  “哪有那么多讲究。”

  戚广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大笑着看过来,朝昭南弯了下嘴角,化作万分慈爱。

  “王妃再过两日,就要出发去遐北了?”

  昭南也朝他笑,点了点头:“是。”

  夏日黄昏悠长,此时院外还盛着未散的天光。

  戚广似是有些恍惚,透过大开的门扉,望着远处,笑道:“回去好,回去好啊。”

  他仰头又吃了一杯酒:“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傅觉止敛下眉眼,只是听着,并未言语。

  “我十年前,从遐北来了江泾,一晃眼都过去好久,也数不清打过多少仗了。”

  老人总是喜欢回忆过去,那些好的,坏的,终归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戚老将军英勇神武,也未能免俗。

  他顿了顿,只道:“但肯定没有跟着正弘那会儿打的多。”

  第186章 追忆

  傅正弘,也就是老镇北王。

  昭南鲜少听见这个名字,此时不禁仰起脸,专注看着戚广追忆。

  听他说起年轻时封狼居胥的豪情,九死一生的险境,最后谈到了不满三岁的傅觉止。

  那时戚广不叫他小傅,只叫他小世子。

  从那时起,就喜欢抢人奶疙瘩吃。

  戚广有些促狭,说了原因。

  他就是想看小世子哭一回,但没能成功过,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倒也成了习惯。

  昭南听得哈哈笑。

  他笑弯了眉眼,侧首望着傅觉止,忍不住探出指尖,在桌下碰了碰傅觉止的手。

  随后被被一只大掌包裹,扣在了手心,细细揉捏把玩。

  昭南身子挨着他,顺势又靠近些许。

  他觉得这些旧事好听又好玩,此时仰脸,看向戚广,是笑着要替傅觉止控诉。

  “伯伯,你怎么欺负小孩呀?”

  戚广的酒量是年轻时在军中喝出来的,遐北天寒地冻,那时条件不好,就喝自己酿的烈酒热身。

  他喝过酒,上了脸,神智还是清明,望着身前的两人,也笑得欣慰释然:“好好,是我欺负人了。”

  “可那遐北的奶疙瘩实在好吃啊。”

  戚广抬起酒盏,闷闷喝了一口,叹道:“只是人老了,牙不中用,吃不了甜,嚼不动,咽不下了。”

  “等王妃到了遐北,定要尝尝那滋味。”

  昭南眨着眼应下。

  院外的天色终于有些黑了。

  戚广还是意犹未尽,借着厅堂里燃起的烛火,要将身前这两个孩子,好好记在心里。

  傅觉止垂下眼,道:“戚伯可还打算回遐北看看?”

  这一问直接戳进了心口。

  戚广目光怆然,花白的鬓边被烛光染成了血色。

  他点头:“要回去啊。”

  “南疆战事已定,我也六十有三了。”

  戚广笑得疲倦,忽地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无奈笑了笑:“该向陛下乞骸骨,讨个恩典了。等回了遐北,寻一个向阳的坡地,也就这么过完一生了。”

  他抬起眼,目光便沉沉落在了傅觉止身上。

  “也就是正弘走得早,才让你十四就进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我来江泾熬了多少年,你就在阙京困了多少年。”

  戚广:“小傅,累不累啊?”

  傅觉止回:“不累。”

  “也是。”

  戚广有些惆怅,随后又变得豁然,长叹一声:“你从小就与旁人不一样,心思深,骨头硬,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可我不行了。”

  他伸手去够酒壶,恍然间,发觉壶里已是空空如也:“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戚广脸上沟壑遍布,满是沧桑。

  他伸手指了指堂上供着的一方灵牌,笑道:“孩子们生在遐北,根就在遐北,我……得带他们回家。”

  他似是真的有些醉了,目光望着灵位一动不动,喃喃重复:“真该回遐北看看了。”

  风动,吹得院里的古树婆娑作响。

  傅觉止垂眸,抬手在身前的杯盏里斟满酒水。

  烛光映着堂内三人的身影,他执杯,朝着戚广稳稳举起,沉声道:“戚伯半生戍边,劳苦功高。既心念故土,那便循心而为。”

  天边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殆尽。

  整个院落陷入了浓稠的黑暗里。

  “戚将军!”

  尖利的叫喊划破长夜。

  屋内烛火倏地被风卷走,烛泪淌在台上,化作了滚烫的一滩废水。

  视线里霎时昏暗。

  昭南若有所感,猛地侧首望向门边,心情骤然慌张起来,呼吸凌乱急促。

  门外有亲兵跌跌撞撞地撞进院落,声音嘶哑,头盔歪斜:“戚老将军……”

  他鼻尖划过一滴泛着血丝的汗珠,缓缓砸进尘土里:“戚佥使他……他没了……”

  戚广手里的杯盏陡然落地。

  瓷制的东西一摔就碎,裂成细小的好几瓣,就这么散在了黑暗里。

  偌大堂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傅觉止沉下眉眼,深黑的眸子半阖,在桌面轻点的指尖凝滞一瞬。

  亲兵涕泗横流,死死咬着牙,用尽了力气,嘶吼出声。

  “大人在落鹰峡中了埋伏,他们那群残兵败将扮作平民模样,沿路过中元烧纸钱,预先在谷中设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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