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人,娄洲更是严肃。
这位年后擢升都察院佥都御史的邵大人,今下午在码头,便是对着主船上的他深深作揖。
娄洲声音压得极低,回道:“回王爷,邵大人乘船渡过河,回了邵家坳祖宅。”
“尾缀的人方才回报,暂无异动。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京中递信,邵良云离京前,与都察院岑老等几位清流御史确有密谈,内容是与王爷返京及朝中局势有关。”
傅觉止微微颔首,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碎光。
“岑公坐不住了。”
傅觉止笑了笑,分不清是了然还是别的什么:“他派门生回乡祭祖是假,探听虚实,投石问路是真。”
“邵良云此人,骨鲠藏锋,却也懂得审时度势。年前在新科状元翟宁一案崭露头角,岑志明打磨半生,磨出这么一柄剑,倒配得上他‘清流砥柱’的名声。”
他声色平静,指尖在案上轻点:“邵良云出现在咸州,便是岑公指向本王的剑已出鞘三分。”
江浪拍着船舷,一声叠过一声。
他与岑志明心中所想,此刻不谋而合。
幼主孱弱,今上撑不起大局,这大昌的江山,不能搁给庸人糟践。
阙京里的那把龙椅,总得换个能坐稳的人来占。
故而在这盘棋局里,弃庸主,是傅岑两人心照不宣,即将落下的子。
在这层共识之下,又有太多的不同。
岑志明半生浮沉,所求不过大昌江山永续李姓。
这是他多年前就刻入骨血的信仰,为此他可以废庸主,扶幼帝,做那呕心沥血的帝师,甘为李氏正统的死忠。
可傅觉止如今不会再做忠臣。
江面风浪渐大。
娄洲敛起神色,思绪万千。
镇北王承着老王爷的忠君之训,身体里淌着长公主的李氏血脉,也无意做那背负篡国之名的反臣。
他返京收束权柄,是要做摄政的权臣。
那幼主之于岑御史,乃是大昌延续的希望,之于王爷,却是掌权施政的合法工具。
娄洲是傅觉止身边的近臣,深知王爷所思所想。
可岑御史并不知道。
所以邵良云此行,是替岑志明,替朝廷,替天下苍生来看清楚。
看这执掌大权的镇北王,与那清流砥柱的岑御史,是否能成并肩而立的盟友。
第108章 是因为我最喜欢你吗
船舱内烛火昏黄。
娄洲领命退下,只余下江风拍打木窗的呜咽声。
傅觉止垂眼,将方才眉宇间聚起的戾气敛入眸底,只留着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握住昭南的指尖放去唇边,一点一点温情吻着。
昭南被他拢在身前,抬眼望去。
掌心下是俊美清冷的面容。
眉眼沉缓,偏生一双漆目紧盯着自己,里面藏了绵延的温柔欲念。
昭南就着灯光看他,心跳兀自漏了一拍。
濡湿温凉漫上他的指尖,触感撤去,只在纤细莹白的指骨与手心,留下了几近透明的湿痕。
昭南被这个动作惹得红了耳。
也总觉得傅觉止方才那一刻,是想用他的手做些别的什么事。
只是又压抑着,好似不愿在这里将就放纵。
昭南紧张地抿唇。
他有些心慌意乱,便随意抓了个话题。
“方才娄大人说……邵良云?”
他对于学神向来印象深刻,此时仰起头,清澈眸底映着烛光:“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京郊的那座寺庙。”
傅觉止倏地掀了下眼皮,目光沉沉的落在他脸上。
昭南在他怀里不住蛄蛹,回忆道:“那次他就与我说过,他是从咸州的一个小渔村来的……”
他说到这里有点了然,神情有些专注,还没想起更多,却被傅觉止碰了碰下颌。
“团团。”
傅觉止笑着:“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唇边的笑意若有若无,好似在提醒昭南该就寝的规矩,又像是在不喜不满别的事情。
昭南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方才想起的人和事瞬间抛去了九霄云外。
他瞥了眼桌上的更漏:“快子时末了。”
傅觉止低笑。
他垂首寻到昭南的唇,细细抵开他的齿关,往里含着,语气依旧温和,却也带着年长者不悦的掌控:“那团团是不是该睡觉了。”
昭南被他管惯了,此时也点点头。
交缠的润感更深更热。
“过会儿要看日出,真的该睡了。”
傅觉止不撤开身,唇瓣紧贴着昭南的软肉,似在轻哄,笑音沉得几乎听不见,一字一顿。
“团团心里想着的人,明日辰时也会登船求见。”
寅时三刻。
昭南被傅觉止从锦被里轻轻唤醒,任由他伺候洗漱后牵着手,去了船头最高处的观景阁。
天边尚是浓重的蟹壳青色。
他睡眼惺忪,却因着看日出的兴头,笑着窝进了傅觉止的怀里等。
昭南喜欢傅觉止身上的松香,整个依偎进去还不够,还要往衣襟上乱拱才罢休。
傅觉止微抬眉梢,拆下昭南青丝间佩戴的珠玉簪,随手放去了榻边的一张矮几上。
再任由他头顶毛绒的碎发蹭着颈侧。
触感酥痒。
傅觉止溢出一声闷喘,手往下探,把住昭南的腿,道:“团团,坐好。”
傅觉止晨起总有欲望,蛰伏在体内,维系的时间也太长。
因着今日陪昭南看日出,便无暇等着自己消退。
他微阖双眼,半托着昭南的腿根抬起些许,不让他碰见,声色带着哑:“听话。”
腰臀陷在傅觉止的掌心。
昭南青丝垂落,腰侧的发尾微微卷曲,是不太乖顺的弧度。
他仰脸看着傅觉止的眉眼,只觉得扣在腿根的指腹太烫。
于是红着耳拨开他的大手,温温吞吞地试探着往下坐,小声抗议:“你不许碰那里,痒。”
昭南吃了教训就会听话,嘟嘟哝哝的妥协:“我坐好就是了。”
他身子往下沉,还不等坐实,下一瞬又慌得抿唇,慌忙支起腿,腰肢也立即抬起。
天际墨色悄然褪去,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傅觉止喉结微动,将他想远离的身子带回来,禁锢在腿上,是要教他何为一言九鼎。
声色沉沉,笑着:“那团团就坐好。”
此间烫得昭南眼尾泛红。
他忽视不了,柔软的腿根陷在衣料里,隔着一层绸缎,被抵得软肉凹陷。
天际白色被炽烈的金红渗透,撕裂。
傅觉止眯了眯眼,唇间溢出一声低笑,指尖拨正昭南的脸,带着他看向江面奋力跃出的红日。
碎金涌动,流光溢彩。
他看清昭南眼底的惊叹与喜爱,指腹温柔拂去他黛眉上沾染的些许水汽。
晨光刺破云层,金红的水漫过江面。
昭南卧在傅觉止怀里,眸底跳跃着一层细碎暖光。
他此刻羞赧难当,却还是忍不住认真呢喃,心底流淌着的情绪满溢而出。
“我明明天天都能见到你,可心里还是总在想着你。”
昭南歪着头,将一番话语说成了示爱,也误打误撞地消解了傅觉止昨夜因他念及旁人而升起的那点不愉。
他声色轻软,笑得眉眼弯弯,是真的在问:“这是为什么呢?”
日光攀上昭南温软的眉眼,四处都是温暖。
“是因为我最喜欢你吗?”
傅觉止总是被昭南大胆又直白的告知喜欢,源自于他的心悸也比过往二十余年任何时刻都要猛烈。
他指尖微蜷,忽地垂首,深深吻上昭南的唇瓣。
观景阁的门扉被下人轻轻叩响。
江面上一艘沐浴在金光里的小船缓缓驶近。
“王爷,邵良云邵大人求见。”
……
“瑞祥”船队的轮廓在渐散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邵良云站在赵老四的乌篷船船头,仰望着那高耸的桅杆,只觉得自身渺小。
他如此想着,却又想起老师在督察院的那番话。
“良云。”
“镇北王此行返京,是福是祸,尚不可知。陛下子嗣艰难,幼子孱弱,朝堂之上勋贵跋扈,寒门势微,更有北辽西夷虎视眈眈。”
“傅觉止手握重兵,位高权重,更是半个皇家人。他若真心辅政,乃大昌之幸,若存了别的心思,那便是逆反之乱……”
日光跃出,瞬间洒满江面。
邵良云纷乱的思绪被这浩荡天光中断。
身侧的赵老四“嚯”了一声。
这是老渔夫看了一辈子的景象,如今却依然觉得看不够。
他皮肤黝黑,因着常年抽烟,笑起来时牙也黄,可面上的神情确是欣喜。
“大人,是天亮了。”
第109章 契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